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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天命为皇-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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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别吵了,还走不走?不想走的就留下,没人请你们。”领路途中,小王氏无次数被妾室拽住袖子,哭哭叽叽,问东问西。脸色难看,额上青筋暴出,好半晌儿,她终于忍不住暴喝出声。
  一众妾室孩子们刹时鸦雀无声,缩缩如鹌鹑样儿。
  没办法,老爷/亲爹不在,主母就是‘大王’,真惹急了扔下她们不管……这时节,万没处讲理去。
  “你们这些姨娘,有孩子的抱孩子上前头两辆马车,没孩子的在后头,通房挤一挤,跟行李坐一块儿……兰姨娘,你闹什么?奶嬷嬷不坐车里,让章姐儿喝西北风吗?挤挤怎么了?我都没说什么!”
  “……丫鬟们和小厮跟着车,别走丢了!!通儿,通儿,护卫呢?怎么才这几个人?”小王氏高声喊,脚步不停走动着,衣裳都让汗水湿透了。
  在搬行李的丫鬟小厮中间艰难移动,姜通满身狼狈的挤过来,脸胀的通红,“母,母亲,指挥府卫的令牌在我姨娘手里,她,她还在春芳阁……”
  “没出来?你没通知她吗?”小王氏眉头一皱,厉声问道。
  “我,我亲自去请的,她,她说她不走,只把融儿送出来,让我带走。”姜通指向被贴身小厮抱着的弟弟,哭丧着脸。
  媚姨娘膝下有三子,幼子姜融今年不过四岁,还不大懂事,让生母推出,来到这乱轰轰的环境里,明显有些害怕,小脸儿紧紧团着,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水汪汪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哥哥,真真可怜极了。
  “她……这乱时节,她又闹什么?”小王氏大恼,低声斥了一句,有心不管她,偏偏令牌在她手里,“指挥府卫的令牌不给儿子给小妾,姜企!你,你这个糊涂鬼!!”她狠狠跺脚,气的头顶冒烟。
  “你来揽着这摊事儿,好生安排着,我亲自去‘请’你姨娘。”咬着牙,她紧盯姜通,一字一顿的说。
  姜通羞愧低头,“哎哎,知道了。”
  小王氏并不停留,脚步飞快往内宅去,一旁,正忙活的相柳瞧见,皱头紧琐,跟身边人交代两句,甩膀子就跟上了。
  ——
  春芳阁,将军里最美的院子。
  秋日里,芳草萋萋,杨柳依依,奇花遍地,雀鸟咻咻。
  琉璃做窗,八转回廊,媚姨娘斜坐在栏杆上,手里挥舞着把绘美人图的香扇儿,正逗弄着廊上鹦哥儿。
  “给我说句:‘夫人吉祥’……”满面含笑,她掐掐鹦哥儿翅膀。
  鹦鹉挥翅鸣叫,“夫人吉祥,夫人吉祥!”
  “哈哈哈哈……”媚姨娘被逗的捂唇娇笑,“来来来,在说‘白首不离’……”
  鹦鹉尖声,“白首不离!”
  ……
  一人一鸟,玩的正好呢,春芳阁大门突然发出‘咣’的一声响,从外被人踹开。
  一前一后,小王氏和相柳气势如宏的冲进来,媚姨娘掀起眼皮,“哟,这不是主母大人吗?怎么有闲功夫到我这儿来?”
  将军府里,小王氏不大喜媚姨娘,媚姨娘对她亦是如此。两人算‘王不见王’,媚姨娘连晨昏定省都未有,根本不伺候在主母身前,平素,没什么太大的事,她们月余不相见,都不值得奇怪。
  反正将军府面积足够大。
  “这要命的时节,你别跟我这耍脾气了,当初不是我家逼婚,姜企自愿娶的,你恨不到我头上,跟我这儿别着什么劲儿?”小王氏快步上前来拽她,嘴里不停,“你赶紧跟我走,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府卫令牌呢?通儿说在你手里,快拿出来。”
  “走?我不走,我男人在这儿,这是我家,我走什么?”媚姨娘依着栏杆,用扇子打小王氏的手。
  赶紧缩手躲开,小王氏皱起眉,“姜媚芳,你别耍混,闹脾气都不分时候吗?你看不惯我,不服我管,孩子总是你的吧!”
  “姜维被困在六关,姜融年纪还小,姜通那书呆子性子……你就不管了?男人重要,儿子是粪土?”她好声相劝。
  “不是有你吗?你是嫡妻,是正室,他们都是你儿子,管我叫姨娘而已,你带走就成了。”媚姨娘抬了抬眼皮,语气闲闲。
  小王氏都让她气笑了,“我儿子?这话你还真好意思说出口……”
  “夫人,她是个讲不通道理的,你跟她废什么话?姜媚芳,你爱走不走……自个儿想找死,没人拦你。但是,你不能拉着合府老小一块儿,我问你,令牌呢?”相柳两步冲上前,拽住媚姨娘的领子,目露凶光。
  媚姨娘柳眉一挑,抬手,染着胭红蔻丹的指甲奔着她的面门就抓过去。
  刹时,相柳的脸就五道红痕,隐隐露着血丝,吃痛‘哎哟’一声,她下意识松开手捂脸。
  “姜媚芳,你这是做什么?”小王氏惊斥。
  媚姨娘懒懒依在栏杆上,冷笑着吹了吹指甲,“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来请我。不就是想要令牌吗?给你好了。”伸手入怀,掏出个雕猛虎下山图的铜牌,她用两指捏着递过来,“来,小柳儿,不是要吗?给你。”她逗小狗似的晃晃。
  铜黄色的令牌,白皙娇嫩的玉手,交叠起来那般显眼。
  “呸,谁是小柳儿。”相柳恨声,满脸无奈的伸手,跟抢似的接过来。
  “哈哈哈……行了行了,要走就赶紧走吧,别我这受气了。”媚姨娘捂唇笑着,挥扇子打发她们。
  相柳恨恨,转就就走,然而,迈了两步,还是停了下来。
  小王氏则是面色复杂,“媚芳,你,你真不跟我们走啊?”
  “听我一句劝,走吧,你留下干什么?姜企他不值……你还有三个孩子呢,融儿才四岁……”她真诚的劝。
  一个宅子里同住二十余年,说她跟媚姨娘感情好,那完全是胡扯,然而,胡人当前,一个弄不好就要丧命,甚至更加凄惨,小王氏真心不忍她白白送死。
  媚姨娘这些年狂妄归狂妄,好歹不过占些言语便宜罢了。小王氏未嫁前,在燕京的时节,什么样儿的恶毒阴损没听过?后宅刀光剑影,诡计叵测,她知道的多了。如媚姨娘这般宠妾,把嫡妻治死的都不在少数,更别说她这等娘家落败,无势可依的了。
  边关险境,真把她怎么样了?她是连反抗都不能的。
  妻是妻,妾是妾,媚姨娘没害她,小王氏并不感激,心里终归明白这不是个真恶人,此时,不知她为何倔强留下,小王氏依然想劝她。
  “别白白丢了你的小命,好歹为孩子想想。”她苦口婆心。
  “你啊,这软囊囊的脾气,也就是摊上我了。谁叫天命让遇见那么个男人……呵呵,你倒霉,我更倒霉!”媚姨娘嗤笑,抬眼帘睨了她一下,勾着嘴角,她挥扇子,骤然变脸,不耐烦的斥骂,“滚滚滚,赶紧滚,令牌都拿了,还赖在老娘这干什么?既然怕死就快点撇腿跑,嚼的什么烂舌头?小心得惹得老娘火起,让你们谁都走不了,一块儿给胡人当女奴去,看还摆不摆大妇威风,慈悲心肠!”
  “你,你……狗咬吕洞滨,不识好人心。夫人,别管她,她爱留让她留去。”相柳被骂的面红耳赤,肝火大盛,气的拽起小王氏就走。
  小王氏犹犹豫豫,频频看媚姨娘,然而,终归还是没有停留,随着相柳离开了春芳阁。
  瞧着她们相互扶持,匆匆离开的背影,媚姨娘‘噗哧’笑了一声,翘着脚儿坐在栏杆上,大红鞋晃晃悠悠,她俯身抓起鹦鹉栏儿,掏出小钥匙,将束着鹦鹉腿儿的铜环打开。
  “走吧,你也走……”抓过鹦鹉的身子,她挥手扬起,鸟儿‘呼啦’展翅,在她头顶盘旋,久久不肯离去,“飞吧,赶紧飞!!”她开口轰,拿扇子打它。
  鹦鹉仿佛受了惊吓,展开双翅,腾空而起,冲着远处天际而去,嘴里依然叫着‘夫人吉祥,白首不离,夫人吉祥,白首不离……’
  “夫人吉祥,白首不离!”媚姨娘喃喃着重复,缓缓跪坐在地,抬头望着碧蓝天空,她眼角有泪,似悲似喜,似恨似怨,“姜憨牛,这一回,终于就剩下我和你了。”
  ——
  拿到令牌,小王氏点齐三百护卫,匆忙准备离府。
  知道自个儿亲娘没跟上来,姜通自然不甘,亲自找回去一趟。不过,不知怎么回事儿,就那一来一回的功夫,春芳阁在找不见媚姨娘的人影,急的一脑门子汗,姜通遍寻不到。
  僵着不肯离开,吕副官派来的将士赶到,把这一行堵在府门,知晓媚姨娘在将军的地位,少将军的生母嘛,将士们纷纷帮着寻找……然而,这一群算上下人足五百有余,几乎把将军府翻了个底儿朝天,同样一无所获。
  就这么着,空耗了一下午的功夫,眼见天都要黑了,在不能因媚姨娘之故耽误所有人,小王氏果断下令,合府出城。
  姜通当然不同意,几乎要闹起来,让领头将士直接打昏,一马运出城,直至次日午时才悠悠转醒,依然执着要回城寻找生母,甚至直吵到小王氏面前……
  ——小王氏直接把哭了一夜的姜融塞进他怀里,看着弟弟通红的眼睛,惊慌的表情……
  姜通沉默了。
  在不说什么,他回到车队里,抱着弟弟,照顾他日常起居,昼夜不离。
  庸城是守不住的,胡人早晚会进来,充州如今能依仗的不过是晋江城,能挡则挡,挡不得就要打巷站……小王氏一行求的是平安,自然不会往晋江城走。
  因儿子在岗城做提督,小王氏吩咐大队人马,翻山越岭赶往岗城,索性吕副官同样叮嘱,护卫头领便没阻止,老老实实跟随,遇山辅路,遇水搭桥,这一干老弱妇孺,除了旅途劳累,到是没遇上什么风波。
  庸城大队调军,贵人出逃,百姓们终于察觉不对,端是风声鹤唳。好在朱晓和吕副官未曾产生将百姓当炮灰的想法,很快组织人手领着城里百姓们出逃……
  不过三日功夫,除自愿留下死守的两千将士和年迈不堪走动的少许老人外,庸城空荡荡一片……
  ——已成空域。
  站在庸城墙头,遥望远处,苍松劲柳,群山林立,峡谷处,几道险关耸立当中,如雄狮临世般威壮,看着便让人心生豪气。
  “上一回关破还是七年前吧,那次巷战打的真艰难啊,我记得,四峰营那个……是叫令展吧,他不是还偷摸杀良冒功,让将军给砍了脑袋吗?”望着远处,六关上空笼罩着淡淡黑烟,吕副将回忆着,转头问朱晓。
  朱晓,“对,就是他,连令展和他手底下三百人,全让将军给杀了……嘶,你这么说我突然想起来了,令展不就是四峰营那姓宋的小舅子吗?”
  “是吗?”吕副官呲牙,“有这事?我不知道啊!”
  “怪不得姓宋的反了,说不得当初那事儿就有他搅合。”朱晓猜测着,破口大骂,“没卵子的东西,不敢打仗到敢造。反,个生儿子没屁股的软囊包,居然通胡……”
  吕副官,“罢罢罢,骂也没用,胡人哪是好相与的,且看他的下场好了。”他嗤笑两声,随后,担忧眼神落在六关处,“不知将军如何了……”他喃喃。


第八十六章 
  六峰营; 险关。
  狼烟遍地,血染黄土。
  三千甲士; 大好头颅被胡人塔了景观塔; 密密麻麻叠成高山; 血色狰狞,触目惊心。
  五天; 整整五天。
  在三峰皆破; 两营倒戈的情况下; 姜企带领六锋营三千甲士; 将十万胡人缠在六关里,整整五天。
  六锋营皆丧; 无一人存活。
  月冷星残,尸骨堆山; 乌鸦挥舞着如同夜幕般的黑羽在天空飞翔; 盘旋片刻后一个猛扑,落在无头的死尸坑里; 在尸首间蹦跳着,红色鸟瞳闪烁; 张开尖硬利啄,嗄嗄’哑叫。
  远处; 景观塔高耸,一双双未显瞑目的虎目,圆睁着望向在也看不见的远处。
  那里——有他们的老父老母,有他们的贤妻娇儿; 有他们誓死都不曾后悔守卫的家乡。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残壁破恒,被烧成焦炭的营地里,胡人可汗叱阿利一身贴身软甲,脚踩革靴,手持强弓,弓头开两刃,阳光照顾下,闪烁着粟粟寒光。
  厚底靴子踏过半黄半红的焦土,如拔丝般粘起片片血丝,一脚跺住‘姜’字帅旗,他虎目微凝,眉头紧拧,问左右,“我军伤亡如何?”
  “回大汗,前锋营阵亡五千,伤万余……”披着狼皮护甲,大将伊楼沙垂首回禀。
  “两营倒戈,十万人强突,竟然打了五天,杀我五千余人,姜企啊姜企,你若是我麾下大将,未曾落到大晋小皇帝手里……”叱阿利长叹,转头问伊楼沙,“姜将军的尸首呢?”
  “这……”伊楼沙微怔,面上神色有些难辩。
  一旁,宋副将见状赶紧腆颜插话,“大汗,姜企的尸首在望乡坡前。”
  六锋营和庸城的交接处,中有一道峡道,便是望乡坡。姜企跟胡人连打带退,最后带五百人在此驻守,生生又拦了叱阿利半天功夫。
  “听说晋人讲究什么六道轮回,想要转世投生在做人,得留全尸才行?”叱阿利根本没搭理反叛的宋副将——虽然他们是依仗这人才得攻城——只问随行倒戈的晋人,“你们有这个规矩吗?”
  “是,大,大汗,老话说尸骨不全投不得胎,是,是要轮回畜生道的。”他身边,就有四锋营、五锋宫的降将结巴着解释,见他似有不解,“就,就是下辈子当畜生……”
  “哦,轮回成牛马吗?”叱阿利恍然,点头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回转吩咐伊楼沙,“你记得,不要砍姜将军的头,把他好好安葬在土里。”
  “是,大汗,但是姜将军他……”伊楼沙犹豫着。
  “他怎么了?难不成尸首有损?”叱阿利皱眉,面现遗憾,叹道:“可惜了,他是个勇士,下辈子合该在当男人,血战沙场,怎么能成了牛羊,任人餐食。”
  “大汗,姜将军尸首是全的,就在那边坡子上,不过,他……”伊楼沙说,眼底神色说不出的滋味,似是佩服,似是仇恨,“他在那站着呢。”
  “站着?不是死了吗?”叱阿利沉声。
  “是死了,大汗,您,您过去看看吧。”伊楼沙往坡上指了指,表情莫测。叱阿利拧了拧剑眉,没说话,迈步往望乡坡上走。
  他身后,一众胡晋将领连忙跟随而来。
  望乡坡——面积不大,就是个小山包儿,夹在两座山道中央,算个不大合格的‘一线天’。坡内长久不见阳光,草木稀稀,黄土半露。
  走在坡里,进了山道,叱阿利转过一处岩壁,就看见黄土地上,歪斜倒着数百晋军尸体,俱都盔甲破损,满身伤痕,兵刀卷刃,或倒或坐,他们横在地上,脸色焦黄,嘴唇干裂。
  “粮草被烧,无水无食……”吃草根啃树皮,他们熬了五天。
  昔日同袍如此惨烈的出现在眼前,宋副将连连掩面,惊慌心虚不大敢瞧。
  所有倒戈的晋军俱都垂头,坡内瞬间鸦雀无声。
  “晋不仁,天不公!”几步上前,叱阿利曲膝跪地,泪水长流,“此等勇士,何不降我胡地?”他痛心疾首的呼喊。
  “大汗英明,求贤若渴。”宋副将忍着惊慌,赶紧奉诚。
  “无耻小人。”叱阿利起身,一脚将他踢开,连声追问,“姜将军呢?”
  “在前头树下。”伊楼沙同样没理会‘哎哎’叫疼的宋副将,点手指引着叱阿利,一行人来到树下,就见碧荫如盖,三人合抱粗的松树下,姜企手里柱着一杆长枪,笔直耸立在那里。
  破损盔甲、狼狈不堪、遍身血痕、脸颊干裂,然而,他就那么站着,虎目明亮闪烁,炯炯望着一众胡人,大嘴咧着,露出森森白牙。蒲扇大的手紧握长枪,手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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