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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天命为皇-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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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别过来,我会拼命。”背靠着竹子,白淑一手孩子,一手柴刀,眼神如同走了末路的野狼般,透着股同归于尽的气势。
  钱婆子追她追的气喘须须,闻言大怒,“丧门星,我儿子对你那么好,娇着你宝着你,你让胡人耍了,让他当了王八,连个儿子都没给他生下来,可怜我儿绝了后……还为你没了命,你咋能不去陪他?你有没有心肝肺?”她破口大骂。
  白淑看都不看她,眼神专注着从侧面包过来的钱大壮,“你别在过来了,我是没心没肺,最是无情无义的人,柴刀不长眼睛,你想杀我,我就肯定会跟你拼命,死都会咬口肉下来,钱大壮,你有老婆孩子,你仔细想想,跟我拼命,到底值不值?”
  钱大壮愣了愣,脚步瞬间停住。
  “大壮,你弟弟死的多惨,你忘了?这丧门的还抱个克父的崽子,你还怕个娘们?还拼命……她能把你咋?你一手就能按死她。”钱婆子见状,叫骂着嚷嚷。
  钱大壮鼻翼扩张,握紧拳头往前走。
  白淑心中叫苦,拼命挥舞起柴刀。
  两人缠斗在一起。
  钱大壮人高马大,常年种地浑身疙瘩肉,是个铁塔般的汉子,白淑比他矮两个头,怀里还抱着女儿,就算有柴刀在手,终归不敌,且,旁边钱婆子时不时骚扰,伸手就抢孩子,不过盏茶功夫,她就气喘须须,体力渐渐不支。
  钱大壮见此机会抢过柴刀,反手照着白淑的脑袋就砍过去。
  柴刀临头,夹杂着厉风,白淑脑中一片空白的。
  吾命休矣!
  挣扎到这般地步,她依然活不了!
  她的女儿,她终归没有保不住!
  瞬间万念俱灰,白淑紧紧抱着女儿,不在徒劳反抗,静静等待死亡。
  锋利的柴刀已经埃着额头,眼见脑浆崩裂了。就在这紧要关头,突然,不知哪里射来一支利箭,夹杂着风声,‘噗’的一声射中了钱大壮的肩膀。
  “啊啊!!”钱大壮疼的大叫,应声而倒。
  “大壮啊!”钱婆子大骇,“你咋啦?咋啦?”
  白淑逃过一劫,留住性命,反应极快的连滚带爬跑出几步,随后,眼珠一转儿,“胡人,胡人的箭,胡人来了!!”
  “胡人?”钱婆子身子一颤,跪着抱住儿子,“大壮?胡人,胡人来了,你起,咱快跑!”
  钱大壮被射中的是肩膀,于性命无碍,听到胡人来了,哪还躺得住?忍着疼,他翻身爬起来,拖着老娘,头都没敢回,撒腿就跑。
  钱婆子跌跌撞撞的跟着。
  几乎眨眼间,母子俩就没影儿了。
  没办法,在边境,胡人就是有这般‘威力’。
  钱家母子走了,白淑浑身失了骨头似的软软倒地,脸色煞白,嘴唇青紫,她大口喘着气儿,整个人都在颤抖。
  “娘,娘,奶奶打我,好怕,怕怕……”草粒早就被吓懵了,怯怯的碰白淑。
  “乖啊,别怕,没事的,奶奶走了,被娘赶走了。”白淑勉强扯了扯笑容,疼惜的摸摸了女儿青肿嘴角,“疼不疼啊?”
  “不疼,不疼的。”草粒眼泪汪汪的,拼命摇头,拽着她娘的衣角,“胡,胡胡,怕怕,娘要跑。”
  从出生起就生活在胡人的阴影下,草粒特别敏感的没有忽视白淑所说的‘胡人来了’,泪眼朦胧,浑身都疼的情况下,都没忘了提醒她娘赶紧跑。
  “没事的,草粒,不是胡人,娘骗他们的。”白淑小心避开伤口,抹了抹女儿脸上的泪,嘴里轻声哄着,艰难的将她抱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目光投向了箭射过来的方向。
  那里,姚千枝正立在那儿,手里持着把强弓,身边跟着个俊美的年轻男人。
  “三姑娘。”白淑嗓音嘶哑。
  “我到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成了胡人?”姚千枝调侃一声,轻笑上前,上下打量白淑,她关切问道:“白姐姐,你没事吧?”
  四年前,姚家初至小河村的时候,她们几个姐妹颇受了白淑的照顾,尤其是姚千蔓跟她关系还挺好,当初姚千枝受招安做了武官,姚千蔓还回头找了白淑,请她做事,可惜那会儿白淑已经成亲了,婉言拒绝……
  然后,局势纷杂,事物繁多,姚千蔓就把白家人给忘了。
  谁能想到在相见会是这般情景。
  很体贴的没问根由,姚千枝看着她们母女,转头道:“缓之,你带着伤药吧?”
  跟在她身旁的俊美男子——云止蹙着眉头,从怀中掏出伤药,默默递了上去。
  “三姑娘,多,多谢你救我母女性命。”白淑红肿着脸,眨掉眼中泪水,赶紧接过药。
  一行四人随意找了间废弃村屋,姚千枝帮着打了水,白淑母女略微收拾收拾上了药,看起来总算有点人样了。
  看她们骨瘦如柴,云止把背着干粮拿出来,母女俩狼吞虎咽,填饱了肚子,白淑拍着女儿把她哄睡了,随后,未等姚千枝开口问,就把自个儿的经历说了个清清楚楚。
  且,重点提了在青河县的那段儿。
  把她知道的,所有关于胡人的情况,全都说了出来。
  一点没有保留!
  “三姑娘,不,是姚大人,如果你需要我……不管是什么事,是危险,是送命,我都答应。”将所知道的一切都掏了出来,白淑缓缓跪地,仰头看着姚千枝,她道:“我的爹娘、我的弟妹,他们都在青河县里……”
  “我受的伤是皮肉伤,很快就会恢复容貌的,只要你需要,我可以去。”
  “我只求你,你帮我把她养大吧。”目光转移,视线投在女儿身上,她强忍着痛哭的欲。望,喃喃,“或者,我的父母弟妹没死,就把她给他们……”
  如果能那样,她爱的人都活着,那么,就算是死,她都可以含笑九泉,没有丝毫遗憾了。
  母女俩接着在荒效野外,受了这样的伤,独自是活不了的。下了狠心,白淑愿意用自个儿的性命,换姚千枝一句承诺,然而,终归是认识的人,昔日还有些交情,姚千枝哪会真的怎么着她?
  孤女寡母的,白淑都做到这份儿上了,姚千枝只能认命把她们一块儿带回了大刀寨。
  那里,驻扎着五千余姚家军。
  其实有她从泽州带出来的两千骑兵,以及大刀寨的三千多土匪!
  以及——刚刚到来没多久的胡仕一行人。
  他们带着白珍的消息,迎头撞到了姚千枝手里。
  本就是带人出来想搞事情,得到这情报,姚千枝大喜过望,带着云止出来准备探探情况,哪知会遇见白淑母女,见是认识人,直接就给救回来了。
  顺便补充了一些胡仕等人不知道的,关于百姓们的近况。
  打发了人往晋江城送白珍行动的消息,姚千枝安静的守在大刀寨里,默默等待着。
  ——
  青河县,胡人大寨。
  叱阿利在帐子里来回走动着,神色阴沉,眼神凝重。
  “大汗。”伊楼沙掀帘子闯进来,带着些许慌张之色。
  “战马营,怎么样了?”叱阿利猛然转头,目光如炬。
  伊楼沙嗓音干哑,“又,又死了一批,马医诊断,是大批感染,是,是瘟病!”
  “呼!”叱阿利闭上眼睛,徐徐吐出口气,年前草原卷起出股牛羊瘟病,牧民的家畜大批死亡,眼见难以过冬。他率军攻打加庸关,多半原因是为解此压力,给牧民们寻条活命,没想到……
  “杀!!”他断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所有确定染了瘟病的战马,尽数杀了,就地焚烧。”
  战马和牛羊不同,每一匹都是耗尽心力银钱养出来的,做出这个决定,叱阿利的心都在滴血!!
  疼的完全不能呼吸。
  “大汗,染病的马太多了,那是三千多匹战马啊……”不止杀,还得烧了,连充做军粮都不行,伊楼沙心疼的脸都扭曲了。
  “不要废话,让你杀就杀!”叱阿利眼眶都是湿的,用手捂着,他口腔里满是咸腥味,“让马医给我日夜看着,若在有战马染上瘟病,我就杀他们祭旗!!”
  “是!”伊楼沙含着泪退下了。
  带着胡兵,他一路来到战马营,染了瘟病的战马早早被隔离开来,挪到了营。妓营另一边儿,带着百多人,伊楼沙将病怏怏的病马们——包括他自己的坐骑尽数杀死。
  一辆辆大车,拉着病马们的尸体,而拉车的——全是胡人!
  十来匹病马叠在一块儿,好几千斤的重量,四个胡人两前两后,慢慢运输出城。
  累的面红耳赤,顺脖子汗流,胡人们眼中有泪。
  生长在草原里,自会走路就会骑马,尤其是战马,那是跟妻儿同等重要的存在,死了,还得烧了,胡人们心都碎了啊!
  拉着战马尸体出城,点起火堆,熊熊烈焰里,焦糊的肉味儿四散开来,胡人们站在火堆前或悲凉高歌,或放声痛哭,给‘战友’送行,那场面,颇为悲壮。
  然……就在焚烧战马所在的不远处,约莫两里开外,野狗咬着半截死人胳膊,瞪着通红的眼睛,从万人坑里跳了出来。
  青河县里,战马营处,白珍看着远方天空黑烟笔直升起,火光几乎笼罩了半边天,垂了垂眸子,她唇边勾起一抹笑。
  伸手按了按缝在肚兜里的‘东西’,她默默想着:这算什么呢?不过刚刚开始罢了,现在就哭……呵呵,我到怕你们哭瞎了眼呢!
  ——
  叱阿利下令诛杀焚烧病马,端是果决狠厉,然而,没多大用处……前一批病马烧了没两天,后一批就又染上了!
  恨的不行,足足劈了三个马医祭旗,叱阿利从暴怒的情绪中稳定下来,迁走病马,杀烧了一众病重的,他命令马医全力研治马药和防御方法……
  不过,因为马瘟横行,胡人缺少战骑,气势低靡,已经有数天不曾出兵了。
  晋江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姚千蔓终于能安心静休几天,好好养伤了。
  胡人的战马营有将近两万匹战马,短短时日死了四、五千,叱阿利是隔了治,治不好烧,烧完马上发现又感染,如同恶梦轮回一般……这么熬了两、三轮,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儿。
  这瘟病在草原上已经横行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牧民的牛羊死伤无数,马匹亦有不少感染的,所以,初几次出事,叱阿利就当倒霉,未觉得有何不妥,但……这么禁,每匹战马都隔开,他已经派人睡马棚里了,还是禁不住!
  “查!给老子狠狠的查。”咬牙切齿,叱阿利眼睛都红了,“抓住这吃里爬外的东西,老子要把他扒皮充草,点了天灯!”


第九十七章 
  胡人对马的爱护; 几乎跟妻儿等同,地位高到不可思议。此一回; 战马染瘟病; 大批死亡; 叱阿利损失的不止是金钱、马匹、战力……还有最最宝贵的时间。
  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在来。战马大批量死亡闹的人心惶惶; 尤其是还制止不了; 接二连三恶梦轮回; 胡人军队气势大减; 已数日高挂免战牌……
  射伤敌方主帅,眼看摇摇欲坠在悬崖边儿上的晋江城; 瞬间,被这些死马拉了回来。
  叱阿利本就怒不可遏; 更别提发现可能有人捣鬼的时候; 简直暴跳如雷,头一回失了‘天可汗’的威仪; 他把大帐都给砸了!
  查!
  往死里查!
  抓不住人誓不罢休!
  发下此宏誓,他下令伊楼沙过筛子般过战马营的人; 头一遍筛的自然是新俘虏的晋人,随后是从草原跟来的奴隶们; 而如白珍这般随胡人投靠而来,多少有点‘背景’——贿赂的好——的晋妇,被留在了第三筛……
  对晋人和奴隶们,胡人毫不留情; 但凡有丁点不妥,就是皮鞭沾凉水,大刀临头,但似白珍这般投靠来的晋人,说真的胡军里有不少,伊楼沙等人多多少少还顾忌一点儿,毕竟,大敌临前,军心是要稳固的。
  不能后院起火!
  借着那一点点‘顾忌’,白珍如在峡谷大风中游走钢索般,躲过了数次致命危险。
  最严重的情况,她跟几个帐篷的‘同仁’一块儿‘连坐’,都被胡人抓进‘小黑屋’准备上刑了,裹了盐水的马鞭,铁塔样的胡人汉子,把他们这些人打的是鬼哭狼嚎,还有个体弱的让活活抽死的……好在那一回,白珍并不是‘主犯’,不过被‘同仁’连累,到没接受扒衣搜身的待遇,肚兜里剩的那点‘东西’,没让胡人发现了!
  本来还打算‘留一手’以做后用——看情况还能不能在来一波儿……然,这一遭的经历就把白珍汗都吓出来了,被放回来后就脸盆盛凉水,把‘东西’全撒进去,彻底‘毁尸灭迹’了!
  她是激进,愿意冒大风险换取成功、自由、地位……体现自我价值,但,玩把大的和找死还是有本质性区别的。
  眼见成功在望,熬过这一通就能享受‘胜利果实’了,白珍终于停下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的脚步,反正,该做的,能做的,她都已经做了,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如今,为求保命,她该选择停手,蛰伏下来了……
  不过,时事从不如人愿!坑了胡人这么把大的,叱阿利都快吐血了,白珍想停手就停手,天下哪有这般好的事儿?
  哦?便宜她都占了,坏处不想沾……叱阿利还吐血看着她呢!
  马瘟——还是大规模马瘟,哪怕没有白珍在里头搅合,都不是短时间内能控制住的,那瘟病在草原本就横行了年余,早成气候,且,此番胡人进攻,战马太多了,都圈在一块儿,在隔离——地方在那摆着呢,能有多好的条件?
  都是有潜伏期的瘟病,倒一匹杀一匹不顶事啊!
  马医们束手无策,战马依然以堪称飞快的速度批量死亡……
  毕竟,白珍停手了,瘟病没有!
  足有小半月,胡人未在强攻晋江城,只零星派出万把人骚扰,如此战斗力度,哪怕没有姚千蔓的统筹后勤支持,姜维等一众同样能应付下来,就这样……
  还能暂时穿皮衣挡挡的初冬走了,鹅毛般的大雪慢慢悠悠从天空飘散下来。
  北风刮骨的寒……凛冬已至!
  前期只顾着打仗,缺少柴火的胡人,瑟缩在青河县里,被冻的跟三孙子一样。
  北方的冬天呐,亲娘不如热炕头!哪怕胡人同样生活在关外草原,完全是比充州还要苦寒的地方,但往年这时节,他们可以生活在温暖的帐篷里,烧着牛粪,喝着奶茶……而今年,他们有什么?
  羊皮袄吗?
  大雪临门,胡人们冻的手指都打不过弯来了,战斗力锐减三成,且,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过,他们的战斗力完全直线下降。
  俗语有云:腊七腊八,冻掉下巴。
  无需太多,在熬一个月,都不用晋江城方面出手,胡人自个儿就撑不住了!
  这一点,叱阿利非常明白,但没有丝毫办法,除了暂停旁务,鼓励士气,亲自带兵出城打仗外,他扔下大将伊楼沙,死令调查‘细作’一事……
  不错,他已经认准了战马瘟病有人捣鬼,且,一定是晋人奸细!
  叱阿利这一‘认准’,白珍就倒了霉,伊楼沙久查无果,恼怒之下,已经有了些肆无忌惮的苗头,做为晋妇,她的外貌特征太显眼了,还是在战马营伺候的,短短几天时间让抓进‘小黑屋’三次……虽然每每都逃脱出来了,但,太危险了!!
  她都快被打烂了!
  ——遍体鳞伤、皮开肉绽啊!
  在这么下去,她恐怕等不到享受‘胜利果实’,就要损落在此了!
  想飞智,日日夜夜琢磨着怎么能逃脱出来,然而,白珍做事太绝了,所有能帮她的人,全被她打发走了,向外渠道被断的一干二净——还是她自己动的手。
  “我这算自作自受吧。”白珍苦笑着低声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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