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凰千岁-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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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颜苍穹沉下眼，展开了面前的墨扇，抚摸着上面的花纹，声线有些低沉：“皇姐。”
　　她的母妃，除了利用，从来没有对他好过一点……连最基本的母爱也没有给予，他甚至常常在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她的亲骨肉……
　　阙池一怔，而后又会意一笑，再次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还是先说说你母妃吧，她和你皇姐，还有夜烬是一起走的……”
　　还未说完，就被他打断：“去哪儿？”
　　阙池淡淡勾唇：“这个不能说。”
　　听着他的话，完颜苍穹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又道：“然后我母妃怎么了？”
　　“归西了。”
　　完颜苍穹沉默，却很意外地没有像个正常孩子一般地崩溃大哭或者如受重创，那眼神，淡漠得不能再平常，常常叹出一口气，好似释然一般，闭上双眼，良久的沉默后，微微启唇：“皇姐呢？”
　　“安然无恙。”
　　缓缓睁开眼，很淡地笑了：“那，本殿下先回宫帮她圆谎了……”说罢，起身，拂袖离开。
　　“殿下。”阙池抬眼叫住他。
　　完颜苍穹停住脚步，没有回答。
　　“臣还是要劝殿下一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不该是你的，夺了也是徒劳，若是一再错下去，老天定当会给你惨痛的惩罚。”
　　完颜苍穹浅浅一笑，抬步走了。
　　三天后，完颜绛疏和夜烬回宫，完颜昊审问时，他们的回答是，茹兰因妒生恨，挟持了慕兰出宫将其杀害，而当晚，完颜绛疏正在散步，突然病发，夜烬现场为她治疗，无意间看到茹兰和慕兰，所以也一齐被带了出去，只是命大逃了出来，在火山爆发的时候，茹兰被岩浆淹死了。
　　一向多疑的完颜昊，这次竟然完全相信了，只不过他们不知道，是有人暗中帮忙说话罢了。
　　而后，茹兰的九族亲戚被株连而死，也给慕兰封了妃，建了衣冠冢，完颜苍穹和完颜绛疏换上素淡的白衣，举行过入墓典礼后，据说还要再穿三天。
　　御花园，入墓典礼翌日，晨，阳光透过枝桠映下稀稀疏疏的影子，石桌上透着点点斑斓，完颜绛疏单手托着下颔，另一手食指在桌上毫无规律地点着，眼神有些淡漠，昨日她瞧了瞧完颜苍穹的反应，她以为他会落寞地大哭，或者不知所措，会崩溃，会不振，可他没有，眼神竟是那么冷漠，那么平常，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察觉到自己看着他时，他还回过头冲她浅笑，到底是他已经伤心欲绝精神失常，还是薄情冷血淡漠一切？
　　完颜允琼一袭紫色衣袂，坐在她对面，看着面前思绪万千的她，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直到她挑眉看向自己，微微挑眉，才轻轻笑了：“在想什么？”
　　完颜绛疏摇了摇头：“没什么。”
　　完颜允琼双手拖着腮帮子，望了望天：“对了，三皇姐最近好像身体不大好。”
　　完颜绛疏蹙眉：“有么？”
　　“嗯。”完颜允琼很慢地点了点头，“这些天我找她，她都说身体抱恙，咱们好像从上次微服私访过后，就很少再见她了。”
　　说到完颜铃兰，她很自然地联想到了独孤长倾，自从他走后，她就一直不太喜欢说话，这么说来，完颜铃兰对他的感情，也像他对她的感觉是一样的，一见钟情？
　　想罢，轻轻笑了一声，而后慢慢叹了一口气，终归是比她小的孩子，还是太天真，他们根本就没说过话……可是，她是喜欢他，还是喜欢摄政王妃？
　　“允琼啊……”完颜绛疏望着天，轻轻一笑。
　　“嗯？”
　　“如果你遇到心仪的人，一点都不了解底细的，千万不能开口说喜欢，知道么？”

　　☆、第68章　糖葫芦？

　　“如果你遇到心仪的人，一点都不了解底细的，千万不能开口说喜欢，知道么？”
　　完颜允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片刻后，凝神一笑：“你和夜大人说过没有？”
　　“夜烬……本宫……好像喜欢上你了……”依稀仿佛，那晚的缱绻，她说的话萦绕耳畔。
　　双颊蓦地一红，立刻瞥开眼：“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个作甚？”
　　完颜允琼了然，含笑点了点头：“就是说有咯？怎么样？要不要我和父皇说说，让他当大驸马？”
　　“允琼！”完颜绛疏蹙眉望着她，红晕渐渐淡去，稍稍思考了下，轻轻叹出一口气，“你忘了我现在是什么身份么？”
　　完颜允琼忽地惊了一下，轻轻拍了一下脑门：“我怎么给忘了！现下皇姐可是夜北的准摄政王妃，那……”
　　完颜绛疏稍稍闭了下眼，蹙眉揉了揉眉心，这独孤长倾，着实不好办，且不说她喜不喜欢他，若是远嫁夜北，那便在无翻身的可能了。
　　“夜大人对大皇姐多好啊……”完颜允琼有些沮丧，一手撑着下颔，一手在桌上画圈圈，忽地抬眼，“哎呀，有件很重要的事儿我差点忘了！”
　　完颜绛疏睁眼，看着她挑眉：“何事？”
　　“长倾殿下来了！”
　　完颜绛疏蓦地顿住，也是一惊：“什么时候？！”
　　本来是要参加你姨母的封后大典的，当天你在宫外不知道，谁知回来的时候，封后大典改成了入墓仪式，这青玄的皇家事儿，别国的当然不能参与了，所以没有来。
　　“那他现在在哪儿？”
　　“使馆咯。”
　　完颜绛疏微微叹出一口气，只愿他这回能改变主意，现下她失宠了，完颜昊也不怎么听她的了，她头都快疼死了。
　　未时，点绛宫。
　　夜烬在琴座上抚琴，完颜绛疏坐在梨花木椅上，拿起茶盏细细品茗，偶尔伸手吃着一块桌上的甜品，通报丫鬟破门而入，挑开珠帘，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完颜绛疏：“公主，外头有一丫鬟说她主子叫奴婢把这个给您。”
　　呈上前的，是如在南陵那时见到的民间甜食——冰糖葫芦。
　　这东西对于皇宫来说是极为罕见的东西，完颜绛疏也才见过那么一两次，味道还是不错的。
　　完颜绛疏挑眉：“那丫鬟主子是谁？”
　　丫鬟摇了摇头：“问了，她没说。”
　　闻言，完颜绛疏略带难色地接了过来，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送冰糖葫芦来？难道是完颜允琼？不对，如果是她也会告诉她名字的。
　　夜烬抬眼，看着眼前可疑的冰糖葫芦，起身走了过来：“公主，臣验毒。”
　　完颜绛疏点了点头，递给他。
　　细细打量了一下，抽出银针，扎了进去，虽然没有发生变化，可毒药千千万万，各型各异，尤其是宫中，几乎就是再比拼谁的毒性最奇特，想罢，面色有些犹豫。
　　完颜绛疏轻笑，双手拖着腮帮子：“要吃也可以。”
　　轻轻咬下一个，细细嚼了起来，顿住，朝她轻笑，递给她：“无毒，吃吧。”
　　完颜绛疏放心地接了过来，咬下一口，味道还不错，好像比上次外头卖的还要好吃，略微赞赏地点了点头：“是谁给本宫送吃的呢？”口齿不清地说着，慢慢咽下，朝夜烬浅浅一笑，“你说，是不是爱慕本宫的人？”
　　夜烬轻轻挑眉：“公主，这可是宫里，你觉得在这宫中除了和你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或是嫔妃，谁能进得了后宫差遣下人来到点绛宫？”
　　完颜绛疏顿住，轻轻叹了一口气：“难道是有人有求于我，等我飞黄腾达之时就报出名号让我报答？”
　　夜烬轻笑：“不排除这可能。”
　　完颜绛疏又瞧了瞧眼前吃了一半的糖葫芦，挑了挑眉：“那我还吃不吃？”
　　“吃吧，就算有求于你，毕竟也不是什么奢侈玩意儿，这东西两文钱一串。”
　　闻言，完颜绛疏轻轻勾唇：“听你的。”
　　另一通报丫鬟匆忙进门：“公主，皇上急召！”
　　完颜绛疏愣住，低下头，面色有些犹豫，父皇急召？
　　自从酒宴后，除了之前审问失踪的事件，完颜昊再也没有召见过她，这次突然召见，是好是坏……
　　“去吧。”夜烬温柔一笑。
　　略微艰难地起了身，还未吃完的糖葫芦递给他：“你吃吧。”说罢，拂袖走了。
　　永和宫。
　　完颜昊一袭明晃晃的龙袍坐于龙椅上，肥硕的身子已经几乎留不下空位，拿起茶盏慢慢品茗。
　　看着依旧悠哉的他，完颜绛疏还是没有放松，完颜昊喜怒无常她还是知道的。就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完颜昊才开口：“绛疏啊……”
　　完颜绛疏抬眼，袖中的手握紧了几分，面色故作平常：“父皇有何吩咐？”
　　“长倾殿下也来过几天了，作为你的未婚夫，上次没有看到你，甚是挂念，如今你回来了，去找找他吧。”
　　“找他？”完颜绛疏诧异地睁大了眼。
　　完颜昊挑眉：“怎么？”
　　完颜绛疏摇了摇头：“儿臣只是觉得有些突然……”
　　“他说想逛逛帝都，若是你安好便去陪他走个一两天。”
　　闻言，完颜绛疏更是诧异：“不、不是有侍从么？”
　　完颜昊淡淡一笑：“可他说你比较亲切，特意指定你的。”
　　停滞片刻，完颜绛疏点头：“儿臣懂了，明天就去……”
　　完颜昊放下茶盏，正色看着她：“绛疏，你要好好招待长倾殿下，现下夜北国实力不容小觑，要是得罪人家悔婚了，朕不饶你。”
　　颇有威慑力的话语让她紧张了些许，这么说来……悔婚是不允许的？
　　声线沉了些：“儿臣明白。”
　　退下后，独自缓缓走在路上，鹅卵石铺着的小径，空无一人，完颜绛疏看着身旁的一棵大树，沉着脸走了过去，深深呼吸一口气，一拳打在上面，上头的枝叶都颤了几许。
　　“我让你挂念！我让你觉得亲切！为什么偏偏赖上我！去找别人啊！混账东西！”

　　☆、第69章　坦白

　　“我让你挂念！我让你觉得亲切！为什么偏偏赖上我！去找别人啊！混账东西！”
　　“哟，谁惹到我皇姐了？”身后悠悠地传来一阵声。
　　完颜绛疏转头，看着一袭白袍，悠哉摇扇的完颜苍穹，神色有些别扭：“没。”
　　“唰”地一声，墨扇合了起来，有规律地点着另一手的手心，缓缓走了过来：“让皇弟猜猜……是独孤长倾？”
　　完颜绛疏顿住，蹙眉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
　　“方才你不是从永和宫出来么？父皇能和你说的，也就是你最能实现的他的价值，夜北国的摄政王，独孤长倾。”
　　完颜绛疏眼神有些落寞，哽塞地咽下一口口水，微微一叹，难道之前完颜昊宠她，只是因为独孤长倾的关系么？
　　“你懂的还真多。”完颜绛疏假笑。
　　完颜苍穹抬眼，看着她有些受伤的脸庞，抑制住把她拉进怀里的冲动，眼色微沉：“皇姐你……喜欢他么？”
　　正欲开口，忽地一顿，眼珠子转了一下：“无可奉告。”说罢，擦过他的肩头走了。
　　完颜苍穹侧头，手指略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拉住她的勇气，挽留道：“皇姐，若是你不喜欢他，我可以帮你再和父皇求求情……”
　　完颜绛疏缓缓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又是一笑：“怎么，是在向我炫耀，还是施舍？”
　　他就那么不可信么？垂首，神色有些落寞：“我说真的……”
　　沉默半晌，完颜绛疏慢慢抬头，望着空中浮动的白云朵朵：“即使你有那个能力，我还是会靠自己，请父皇收回成命，你不要干涉我。”
　　完颜苍穹顿住，蹙起眉角，闻见身后抬起的脚步声，轻轻道：“手还疼么？”
　　刚刚看着她对那树拳打脚踢的，也不知道受伤了没有，她看上去是那么脆弱……
　　完颜绛疏没有再停脚，动了动好似有点擦破皮的手指，微微勾唇：“谢谢，我不疼。”
　　转身，看着渐行渐远的她，一抹淡红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缓缓闭上眼，倏地转身，一掌拍在方才她打过的树上，树梢微微一震，沉沉呼出一口气，抬步走了。
　　良久，那树发出细微的撕裂声，直至越来越大，从他打过去的方向伊始裂开，整棵大树轰然向后倒下！
　　翌日辰时，市集。
　　独孤长倾换上简单却不便宜的服饰，身后跟着完颜绛疏。
　　他俩自然长相也不俗，偶尔停驻下来的人也很多，沐浴着阳光，他的心情似也颇好，悠悠地转头看着完颜绛疏：“疏儿，你为什么走的那么慢，和本王走很不好意思么？跟上。”
　　惯穿红衣的她，现下也换成了嫩黄色的衣袍，只因，他也爱穿红袍。心情有些沉闷，闻声，渐渐抬眼，三步并两步跟了上来，与他齐平，暗自腹诽：这大街上就自称“本王本王”的，也不怕一群人听到围上来，屈起玉指放到唇边，咳了两声：“咳咳，王爷，我和你没那么熟，别那么叫我。”
　　“哦，是嘛……”独孤长倾微微沉思了一下，忽地抬眼看她，“早晚的事。”
　　完颜绛疏沉默，又在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他到底为什么要娶她？
　　还未回答，独孤长倾蓦地顿下脚步，停在了“天裳坊”门口，悠悠地抬手指着：“本王这身衣服就是在这儿做的，发现你们青玄做的衣裳还不错。”
　　“那是，天裳坊在帝都还是顶尖的服饰店，青玄的帝都，也不会比夜北差。”完颜绛疏缓缓露出带着些自豪的笑容。
　　看着她的笑容，不禁更加愉悦了：“不如你也做一身和本王差不多的如何？”
　　完颜绛疏挑眉：“也是红色？”
　　“先前你不都穿红衣的么？”独孤长倾好整以暇地挑眉，含笑而望，“你穿红衣最好看了。”
　　和他做一套一样的，在街上大摇大摆地走着，高调地说自己和他是一对？
　　有些无语地叹了一口气：“本宫穿黄衣很丑么？”其实，自从听过夜烬的言论后，她现下似乎越来越喜欢黄袍，越是接近金色，似乎又离那目标近了些……
　　见她叹气，独孤长倾一愣，她是失落还是？想罢，神色有些紧张：“你本来就漂亮，穿什么都好看，可是……本王喜欢看你穿红衣……”
　　把你那身脱下我就换。完颜绛疏有些鄙夷，再是无奈叹了口气。
　　“王爷，侍从有很多，我自己都没出宫过几次，懂的也不是很多，你为什么要让我陪你玩呢？”
　　“因为啊……”独孤长倾渐渐沉下眼，神色有些无奈，也有些感伤，“本王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能让你来陪我……”只有他们两个……
　　完颜绛疏愣住，看着他的神色略微有些愧疚。
　　午时，归云阁。
　　最近一座饭馆，她只熟悉这个，上次和夜烬还有阙池来过。
　　点的菜不多，不过很多都是她爱吃的。
　　菜式全部上完之后，完颜绛疏不禁挑眉：“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独孤长倾含笑：“是么？都是你喜欢的？好巧。”
　　而那眼神，一点诧异和惊喜都没有，完颜绛疏淡笑，那份愧疚感似乎更深了。
　　“独孤长倾……”
　　“嗯？怎么？”悠哉地拿起筷子，试了下菜，都还不错。
　　“你能不能解除婚姻？”
　　说完，连空气都凝滞下几分，完颜绛疏抬眼，认真地看着他。
　　独孤长倾敛神，放下筷子，正色看着她：“完颜绛疏，你是真觉得本王配不上你？你当真就瞧不上本王？”
　　完颜绛疏摇了摇头：“正好相反，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起码现在不是……”说到后面，声线越来越小，微微垂首，不再看他。
　　独孤长倾浅笑：“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也是如此。”
　　“你不明白么？”完颜绛疏蹙眉，“你所看到的……只是我弄虚作假的假象罢了，所以你的感觉是错的，你对我不过是新鲜感，那不需要成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