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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这个侍女有点怪-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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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并不知道晴姐儿往常睡哪个屋子,想着反正到赵姨娘屋里取总没错,于是就到正房去了。
  走进正房的时候,微醺第一次发现,原来赵姨娘还是略懂笔墨的,墙上的不知是为了附庸风雅还是真的惜作而挂上去的字画和大字帖。
  咋眼望去,感觉那些笔迹有些熟悉。
  微醺不禁又走近了看,那如钢筋铁骨、利刃劈竹的俨然就是瘦金体,只是笔触略微生涩,缺少布局的优美灵动,看得出那是火候未够所致。
  再一看落款处:蒋子均。落款日期是天弘三十二年。
  子均是她爹蒋戚耀的字,原来,这满墙的书画,皆是她爹旧时稚嫩之作。
  之前就曾听说过这位赵姨娘是从小时起就一直在她爹身旁伺候着的了,是她爹少时书房里伺候笔墨的其中一个丫头。
  后来微醺的娘死后,老太太见她多年伺候尽心尽责,遂把她提了姨娘。
  在这千篇一律的瘦金体中,有一篇是用楷体写的比较清婉淡雅的字笺,明显是出于不同人之手,上面只有无比含蓄的一句:
  今已亭亭如盖矣。
  是日积月累的感情吗?微醺暗自忖思着。
  当她拿了大氅披到晴姐儿身上时,晴姐儿已经睡得香着了,枝头坠落的桃花,一瓣一瓣地落到小姑娘甜美的睡靥上,甜甜的嫩嫩的,直让人想啐一口。
  微醺轻轻用指尖把覆面的花瓣儿拂掉,就站起来打算回映日苑。
  这时候,却发现一队穿盘领青衣红马甲,带小帽,腰束青丝织带的衙门捕快往院里围堵起来。
  人群中犹如一股清泉般衣着素色淡雅,一脸云轻风淡的李颜,一步一步往这儿走近。
  “颜夕…你怎么来这儿…”微醺站起来,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李颜的黑如幽井的瞳孔突然闪过一道光,眼神也随即凌厉起来,额角暴起青筋,紧张道:“姑娘!小心!!”
  微醺没有意识过来,脖子前就已经架了一把冰凉的刀刃,而身后紧紧钳制住她的,正是方才还谈笑着给她煮茶烹香的赵姨娘。
  “你…”微醺微微侧过身子,喉间一吃痛,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她惊异了一下,随即又有所领会道:“原来,你就是凶手?”
  赵姨娘在身后聘聘婷婷地笑了,“你指的,是哪一个?”
  “九年前,指使翠竹苑大丫头盈香下药毒杀先三夫人,如今,又无辜杀害丫头季香,指的凶手,就是你!”那头李颜双眼灼灼地攫住她,伸手向身后的捕快侍从们做出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手势。
  赵姨娘抿唇笑了,怅然失笑道:“胡说!你们可有证据?”
  “证据?那就亲自问问旧时你当丫头时,与你最友好的盈香了。”李颜英眉敛住,神情自若,表现依旧淡淡的,伸手朝人群中一招,两名绿衣捕快就架着一个半边脸尽毁,容貌可怖的女人过来。
  赵姨娘只用眉梢掠了掠,抿唇淡定道:“原来,你没死呀…”
  那盈香听了她这句话后,眸子里“噌”地冒出了火光,积压了这些年来的怨愤,以及亲妹妹被杀的仇怨一并加持,抑制不住情绪就向旁的捕快腰间抽出了刀剑,直往前刺去。
  “不!”李颜惊恐大嚷道,伸手出去,想要拽住失控的盈香,可是为时已晚,盈香已经冲了出去…
  眼睁睁地看着那头的赵姨娘诡秘地一笑,然后放到微醺脖子的利刃在一瞬间移开,高高地举起,用力攥紧刀柄时,刀尖正正对着微醺的心口。


第92章 
  她笑着,狠了劲儿攥着刀子往下时,李颜的头脑都空白了,周遭的时间都似乎放慢了般。他能看得见晃亮的刀子一寸一寸地往下移,也能看见盈香一步一步地往前移,而他自己,却也是无法摆脱地,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这也是一种绝望。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个娇小的身影从旁撞了过来,直接把赵姨娘撞倒在地上,小匕首“铿铿”两声掉落到尺把外。而这时,盈香平直地刺过来的剑已经收不住,几乎要到微醺胳膊下了。
  微醺那瞬即释放了的双手立马反应过来,立时就侧身合掌接住了刺过来的剑。
  盈香瞪着可怖的眼神喘息着看着微醺,微醺惊魂不定地低头看看被自己侥幸接住的剑刃,和剑刃上流淌着的血。
  后头的绿衣捕快看见这情景立马蜂拥向前,把被撞倒在地的赵姨娘拘住了。
  一旁的晴姐儿哭得双眼发红地拽着赵姨娘的袖摆,哭嚷着不要抓她的姨娘。
  赵姨娘伏在地上,任由捕快们把她一双柔弱得如水般的手拘住,盯着微醺大笑起来。
  笑声让微醺有些毛骨悚然。
  “想不到…最后还是你赢了,骆荞漪…”
  赵姨娘笑中带泪,表情沧桑道。
  微醺定定地看着她,刚想往前一步,却发现自己原来还滴着血的手被李颜拽住了。
  他似乎很不满地拧着眉苛责般瞥了她一眼,撕破了自己的袖摆,正在一层一层仔细替她裹缠着伤口。
  “两年前,我得痘疮那次,是否也是你下的毒?”微醺诘问道。
  捕快们拘着赵姨娘找到微醺跟前,身后还跟着哭嚷着的晴姐儿,她只一个劲儿笑,笑到最后才露出一个疲惫的眼神,轻轻启唇淡淡道:“你不都知道了吗?”
  “那是虺毒。那次的也是,这次的也是,只是,提炼的方式不同就能得到不同的症状表现…”她的声音极轻,仿佛已经耗尽了毕生所有的希冀,人已经变得不堪一击一般。
  “你是骆荞漪的女儿,我…不会让你过得快活的…”她突然把脸转过来,表情呆板凝滞,双目空洞无神,但说出的话却一如幽冥般让人顿生戚然。
  事后,赵姨娘把一切事情都招了。
  十多年前,当她还是蒋三爷和先三夫人骆氏身旁递水传帕的丫头时,就已经深深地爱慕着三爷多年了。
  三爷和骆氏成婚后,一直很恩爱,这让一路以来在旁看着两人的她不由地嫉恨交加。
  就在骆氏诞下微醺之后,身体一直很不好,大夫更说了以后可能再也不能生育孩子了。
  蒋老太太对此十分不满,原来的这门亲事她就不是那么乐意,毕竟原先给三爷定下的亲事是当时先皇最宠幸的妃子明妃的外甥女赵氏。虽然赵氏的爹只是正五品的太医院院使,但比起同样的正五品詹事府大学士骆氏的爹来说,背景实在是强太多。
  因为骆氏的爹只是寒门靠科举上来的,并没有太强硬能立得稳官场的后台。对于国公府的背景来说,骆氏实在是等于灰姑娘一般的存在。
  后来是因为一场后宫争斗,以致明妃落马被关冷宫孤独终老。而后来赵氏的爹也被告发私自制作禁药而被罢职,所以,老太太才会亲自前去把婚约解除了。
  骆氏不能再生育孩子的事情,给了赵姨娘一个很大的机会。
  因为老太太放言了,要给蒋三爷纳几门妾室,首先从伺候他的丫头里挑。
  可哪知,蒋三爷居然不愿意。
  但这传宗接代的大事情,哪里能由他?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老太太直接把骆氏撵去了翠竹苑,更是各种威逼胁迫,最终骆氏哭着跪地求三爷从了老太太,好放她骆氏一门一条活路,这才罢了。
  原来赵姨娘心想,这骆氏去了翠竹苑,她的机会大概就来了。可是哪里知道,蒋三爷纳妾以后,仍是夜夜留宿在翠竹苑,即使骆氏的身体不好,三爷就是甘愿每夜里守着她也还是愿意留在那,对新纳回来的妾室不闻不问。
  这事儿让赵姨娘越来越火大,也越来越嫉恨。甚至在每一个寒冷的夜里都在拥着冷衾肖像着在那偏僻的院落里的两连理枝双栖翼。
  于是她悄悄到老太太那儿告发,三爷他纳妾至今,还不曾与任何一个妾室同房过…
  后来被逼得无奈,蒋三爷终是与妾室们一一同房了。
  又后来,三爷新聘回来的大夫说是骆氏的病已经渐渐有起色,只要再稍加调理就能全好,届时他会再开一些药方,保准两年后就又能抱个胖娃娃了。
  得到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无疑是当头棒喝。
  因为三爷在她那宿了一夜之后,就又开始回翠竹苑了。一想到往后骆氏还是有机会搬回到东院,与三爷日夜相对,她就恨得牙关直响。
  终于,她还是走了一条歪路。
  她知道自己同为丫头时的好姐妹盈香长期给有赌瘾的爹送银子,因为只要不给她爹银子,他娘就会被爹卖到勾栏去填债,下面的几个弟妹也会被殴打致死。于是,她把自己的首饰珠钗全给了盈香,只需盈香每天在骆氏的菜肴里加一味药。
  当时她告诉盈香说那是让骆氏生不出男娃的药,骆氏突然死后,当所有人都以为骆氏是久病成殇之际,只有盈香知道,赵姨娘让她加进去的原是让人毙命的毒药!
  事后赵姨娘为了让盈香守口,选择了再次杀人灭口。
  是在给骆氏送殡出府的途中,把她从悬崖上推落,只是不知其大命终是逃过一劫。
  后来虽然蒋三爷没多久就娶继室了,但三爷对继室冯氏的态度,跟别的姨娘态度差不多。赵姨娘终是找到了平衡。
  只是,让她又开始失去理智的,不是府里的姨娘,也没有府外的莺燕,却是那骆氏唯一留下的女儿,蒋微醺。
  蒋三爷疼爱这女儿的程度,已经远远超乎了所有人,包括死去的骆氏。大概在蒋戚耀的心底,微醺是他的爱与遗憾的延续。


第93章 
  两年前开始,她就到南苑笼络了盈香同在府里的妹妹季香,让其安插到裴姨娘的院里,以作照应。
  那时候季香负责伺候裴姨娘养的丹桂,那是一只很有灵性并且聪颖的猫,赵姨娘很早就看中了它。并且让季香把丹桂的习性喜好记下,更不时让她把丹桂带来,以便于训练。
  两年前那次施毒,准备得还不是那么充分,当时丹桂嗅到了樟脑草的气味就扑了上去,微醺闪躲得快,最终被抓得伤口不深。
  第二次的时候,赵姨娘吸取了教训,对丹桂换了个训练的方案。在丹桂往前扑去的时候,嗅到了杯子内的鱼腥气,训练有素的它趁着不为人意之际,轻轻地往杯沿舔了舔。
  “我现在终于想起来,那天我到东院定省时,赵姨娘经过我身旁时,笑着说我的衣襟歪了,还替我理了理。如今想来,大概是当时就把晾干磨成粉末的樟脑草洒我身上去了吧。”微醺恍然大悟道。
  “那么,她是如何用我的木匣杀害季香的?”微醺问。
  “说是有一次,季香看准你从翠竹苑拜祭完回来,在你把拜祭的用品锁起来之际,她喊了一声引起你注意,等你丢下钥匙走出去之际,她才走回来用面粉印下了钥匙的模。”李颜道。
  “那时候她说了什么,竟让你这么急着冲出去?”李颜好奇道。
  微醺想起来了,那天在把门上的铜锁锁起来之际,就听到院里有人喊:李公子,你来找六姑娘吗?
  她满脸羞红地摇了摇头,“那、那赵姨娘可有说,她这两次对我下毒,可有事情源头?”
  李颜摇了摇头,“她不肯说,最后只交代说她伏法以后,晴姐儿就放出国公府外,给她一个小院子一些薄产几个奴仆,让其独个儿过活。”
  微醺有些黯然:“她大概是想到,怕晴姐儿继续留下来会想起自己亲娘的事情,怕她难过也怕她留下来难做人吧。”
  “可是有一点我想不通,赵姨娘她是如何懂得如此高超的毒理知识?哦,我指的是那虺毒…”
  “你还不知道吗?”李颜淡淡地,“那个明妃的外甥女,太医院院使的女儿,就是她。你娘幼时的手帕之交。”
  当蒋戚耀得知赵姨娘的事情之后,有一刹那间的恍惚,更多的是无奈、痛心交织在一块。他远远没有想到,若不是自己的无能,大概荞漪当年就不用死,如今也不用发生这么多事,微醺更不会被两次下毒,现在一想起就觉得后怕。
  但他更多的是怪责自己,大概是当年他同意让骆荞漪搬离东院的事,让他深深地内疚吧。
  他听到赵姨娘对晴姐儿的安排之后,坚决反对了,而且表现激烈:“晴姐儿决不能放到府外去,一旦她有什么差错,国公府上下的人命都不足以抵!”
  起初微醺听到她爹这么一番话,着实委委屈屈地吃味了。
  一想到她娘被赵姨娘害死,她爹知道后也只一味地怪责自己,更一反常态把晴姐儿当心肝似得。要知道在以前,她爹是正眼也不曾瞧过她以外的女儿一眼的呀。
  微醺知道自己这样着实是无理,晴姐儿才刚刚失去亲娘。但是早已被独宠惯了的她,说不委屈是假的。
  她以为她爹是怜悯晴姐儿年纪小小就失去亲娘,从此以后会像旧时宠她那样宠晴姐儿,从而会对她冷落。
  但她发现她错了。
  她爹依旧是只喜欢有事无事拉她到跟前聊功课聊轶趣聊道理人生、诗词歌赋,对那些庶女们依旧是正眼也不瞧一下。
  李颜自从帮县衙破了国公府这两桩人命、两桩投毒案之后,在京城立刻就声名大噪。
  就连皇上也有所耳闻了。在一次皇宫家宴中,作为皇后同胞弟弟的蒋门三房被邀约进宫之际,皇上特地来一道圣旨让蒋三爷把尚未载入宗籍的义子李颜,也带进宫来一同赴宴。
  宴席间,皇上趁着空隙之际频频追问李颜案件详细的发生和经过,李颜都一一如实照答了。蒋戚耀则在一旁捏了把汗一般。
  期间,皇上也有留意微醺。
  一巡酒过,当四热荤:鸡皮鲟龙、蟹黄鲜菇、玉簪出鸡、夜合虾仁,和四冷荤:酥姜皮蛋、京都肾球、酥炸鲫鱼、凤眼腰等菜肴由一个个簪花宫娥排着整齐的队伍轮流端上后,皇上就举着杯盏对着微醺他们筵席的方向道:
  “朕听闻上回太子到蒋爱卿府上之时,爱卿的爱女能抚得一手好琴,那简直就如珠落玉盘,余音袅袅,绕梁三日,不绝如缕。不知是卿家哪一位女儿?”
  蒋戚耀立马从座位站起,双手作辑一鞠,回答道:“回皇上,小儿奇技淫巧,不足以挂齿,实在难登大雅之堂,是太子过誉了。”
  “今日难得雅兴,蒋爱卿就不要过分藏巧于拙了,让她上来为众卿鼓奏一曲,怡情一番吧。”皇上在上座挥挥袖,不容推辞道。
  于是,蒋戚耀只得让微醺下去作好准备。
  虽然微醺平时大大咧咧、无所畏惧一样,但头一回进宫面见皇上,其实她还是有些被恢宏庄严的氛围给慑住的。
  一旁倩笑娇颦的宫娥领着她下去更衣和抚琴试练之际,她就在心里想着,届时该奏哪一首曲为妙?
  在花琴师严厉的打磨之下,如今她已经能灵巧地在一曲之间随意转换五十四种指法,并且游刃有余。
  只是,花琴师依然觉得,熟练掌握这些抚琴技艺后才恰恰刚进入礼乐的启蒙,要真正奏出能撼动人心的曲韵,单单是熟习这些指法是远远不够的。
  古来已有大音希声论,听之不闻,名日希。能用最简单的一套指法奏出百川归海,千丝万缕皆成绺,化无形于有声,化有声于无形,那才是最高的境界。
  “咚——”她在后头的让她作准备的宫室里鼓动了一个音,她不打算把那哗众取巧的技艺搬出来了。
  对她来说,简单地把一首曲子奏完,情思与嘱盼能给予寄托,是现今唯一想完成的事。
  为此,在那些不予见他的日日夜夜里,她老是独自一个关在一处,纤指垂落按抚出来的都是往日里颜夕哄她鼓奏时给她弹的乐韵。
  当她由那些心灵手巧的宫娥们给上好精致的妆容,更换了华美的衣裙,曳着长长的衣摆,云鬓低垂,一步一声环佩叮咚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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