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侍女有点怪-第4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微醺站起跟着他走进屋内,那个在树下熟睡的拂冬被远远抛落在外头了。
然后,李颜就果真取出了那枚有尖锐磨痕的,和记忆中一样的铜钱。
当她眨巴着眼睛,从他掌心看见这枚铜钱时,心不由地落下了,但隐隐又有一丝失落。
“你急着要,可是最近银钱不够花了?那就拿去吧。”李颜冷着眼调笑道。
看着李颜毫不在意地把那枚铜钱塞回到她手里,她鼻尖一酸,紧握铜钱的手唯有悸动。
“颜夕你…真的…不在意吗?”她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最后那四个字几乎模糊得听不出来。
说完之后,她也自觉失礼,就背转身去,顿了有片刻,随即大步往门外跨去。
李颜怔在当场,其实那枚铜钱,是他今早到映日苑寻找昨夜掉落的铜钱时,凭着记忆草率地磨损出一样的痕迹,以应对用的。只是,偏生她分不出来。
他哀叹一声,心有所失般。
微醺走后,他重又感觉这座苍郁的庭院重又陷入了阒寂无声之中,仿佛自己又得过回那种到了现在都不甚适应的块然独处的生活。
他走回松树下,静静地拾起落到地上,已然断弦的古琴,悄无声色地返回了屋内。
微醺打自从以泽居出来后,感觉心底酸得快要汹涌而出了,不知怎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北苑。
到了北苑的时候才想起来,蒋炜炎如今府试,需要连考几天才回。
没有办法,在这里,就只有那家伙懂她那些心思而已。
她到了衡水堂,静静地坐在往昔李颜坐的案桌旁,轻抚着案上的一砚一毫。
她忘记自己已经多久没来衡水堂听溥先生授课了。只是,她以往也不是真的在听先生授课,只是虚与委蛇地,自个偷偷在案桌下看别的书。
想起那点点滴滴的往事,微醺觉得又好笑又心酸。
直到槅扇门“啪”地一声被推开,一阵浓郁的酒气就从屋外飘了进来。
她吓了一跳,这个时候,蒋炜炎去了府试,李颜留在以泽居读书,溥先生也不授课,应该没有人会来才对呀。
当她看清楚从门外飘飘摇摇着进来的,正是面红耳赤喝得酩酊大醉的溥先生后,不由地吓了大跳。
往日沉稳自持的溥先生,何时曾看过他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溥先生像是没有看见她一样,摇摇摆摆地走了进去,又“啪”一声严严实实的关上了门,把门闩搭上,就蹲坐到了角落里,像个孩子般,嘤嘤噎噎地抽嗒起来。
微醺顿在那里不敢动,也不敢上前,就静静坐在椅上,看他哭。
这个溥先生,看他的样子,大概也有一段伤情的过往吧。微醺心里默默地想。
她以为他会一直这么蹲在墙角抽泣下去,谁知哭着哭着,就听到他微若蚊蝇的抽嗒声:“静姝…静姝…”
他像极度压抑般,却终于要压不住,要崩漏出一点一样,笼在暗影中,一直喊着那个名字。
“先生,您别难过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微醺终是看不下去,遂站起轻轻站到了他跟前。
泪眼婆娑中,不知道这位半老的书生是否错认了人还是怎么,一把就抓住了微醺的手,啜泣着:“要是…要是当初你跟我走了…如今你就不用这样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又是天涯何处无芳草!!这些年,这些话一直一直在我梦里出现…你知道吗?我可真后悔…后悔把你让给李治廷!!”溥先生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
微醺震动了,约莫她也曾在闲暇时在一些人口中听说过,当年被磔杀的工部侍郎就是李治廷,颜夕的生父。
这个溥先生,为人看似谨慎无比,却也在情绪抑压无法自持之际,在衡水堂关好了所有门窗依旧无法避免地被她窥探了这么一些隐秘。
自古圣人,因为有了情感,所以…皆有疏漏。
微醺小心翼翼地收好了这份秘密,把醉死过去的溥先生轻轻靠到墙角上,自己则捻手捻脚地爬窗出去。
话说,这溥先生可否得知,他自个教导的学生就是他情敌的儿子?
世事,往往是巧合得让人生怕。
这天微醺上花琴师的课,如今上课,花琴师总是以练习为主。一遍又一遍地让微醺抚琴,自己则坐到一旁看,每一曲完结的时候,她会抄起长萧吹奏一段副曲,引导她进入另一首曲中。
见微醺并不抚平日里的那把绿绮古琴,不禁就有些疑惑。
“你的绿绮呢?”花琴师眉眼一挑,淡淡地问。
微醺沉默了一下,随即暗淡道:“我……把它弄坏了……”
“弄坏了?!”花琴师紧张地“啪”!一声把长萧磕碰到案桌上,站了起来。
初观那紧张的程度,仿佛微醺弄坏的是她的绿绮一样。
“那你把它搁哪儿了?!”花琴师又问。
“呃……我、我、”面对花琴师的气势,微醺感到有点心虚,可那明明是她的琴来着,一想到这一点,微醺觉得又能理直气壮道:“坏了,就扔了呗!”
“扔了??”花琴师瞪大了美眸,脸上似有极度疼惜状,银白色的面具在屋内透散的光折射下,光晕分外缭绕。
见花琴师的表情一度变为哀惋,微醺有些懊恼,仿佛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了。
然后又有一瞬,感觉花琴师脸上哀痛的表情看起来竟与那日见到溥先生的表情有异曲同工之感。遂不经意地,话就一溜烟儿道出:
“花师父,您……何以那样在意那把绿绮?就因为那是流芳百世的名琴吗?”
微醺隐隐感觉得出,花琴师那样的表情,若说是单纯的珍惜一把自己渴望已久的名琴,似乎表露出的情感也太过了一些。
花琴师听到她这么一说,惊讶地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良久,微醺看见那如丝媚眼中,慢慢地酝出了水光。
当第一滴掌控不住要滑落之际,花琴师连忙装作看窗外风景,站起背转过身。
微醺感觉出了异样,连忙低下头鼓奏一曲。
由于心境所致,鼓出的乐音凄婉哀转,让人禁不住情思泛滥…
“司马琴技,绿绮流芳…”花琴师倚着菱花窗,嘴里不自觉地轻声喃喃。
第100章
司马琴技,绿绮流芳…
大姐姐,你说,虽然我琴技不怎么样,但若是有朝一日能获得机会一抚绿绮名琴,是不是,也能鼓奏出不一样的乐声?
大姐姐,我想…让他听听我鼓琴的声音,要是我跟你一样出色,该有多好…
大姐姐,我…我觉得自己爱上别的人了…
大姐姐,求你帮帮我…他都不听我的…
过往的一幕幕不断冲击进脑海里,花丽姝总是觉得,若当初她没有帮妹妹争取那一门婚事,那么,如今死的就会是她。
皇天不负有心人,愚公终于感动了天帝,让天帝替他将山给挪走,蒋炜炎的诚挚和戆直朴野终于也感动了评考官。
虽然那大概只是——频频发现上面有作弊者给取消资格,弄得评考官心都累了,这才把一直实诚的蒋炜炎的名儿临时给甩上去,但好歹“蒋炜炎”这三个字儿终于也出现在榜上了!还是让人一眼就能目睹,一眼就轻易找到的!(榜尾第一名)
蒋炜炎他爹知道后,高兴得不得了,立马回信回来告诉他,以前允诺让他纳的那个丫头,叫什么颜夕来着,让他立马给办了,赶明年给他爹弄个又白又胖的小孙子出来。
那会儿,蒋炜炎在东院兴奋地当着恁多人的面,直率地把那封信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大声地读出。读完以后,才发现现场顿时鸦雀无声,在场的人都目光一致地看向了站在人群队伍尾,素袖清风、一抹冰冷脸的李颜。
当蒋炜炎发现似乎有什么不妥,又去仔细把书信内容看一遍时,脸都变青了。
站在那里窘迫地看向微醺,朝她使眼色,希望她能替他把场面圆回来。
微醺十分尴尬地,咳嗽了几下,然后十分艰难地开口道:“呃…大伯父是急着看你登科及第娶媳妇啦~~~不然你看瞧准哪家闺女了,就赶紧给伯父说一句撒,以国公府的地位,你肯定能娶上一个好人家的…”
哪知这番疏漏百出的话,居然勾起了蒋炜炎的哀戚,他低垂眼睫,叹息道:“妹子咋把你兄台说得…仿佛只能靠家族庇荫来娶媳妇一样?再说了…这年头人心不古,你兄台我,真的没有胆量再瞧上别的姑娘了,若是再来一个长喉结的,那我不是…哎哟!!疼!”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妹子狠狠地踩住了脚背,疼得原地抱脚弹跳。
微醺再回过头去看,一脸阴翳的李颜已经拂袖离去了。
这蒋大哈!给脸不要脸的!微醺暗自痛骂她那不争气的兄台。
不知怎地,她看见李颜生气地走开,她就也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一路尾随到快要进入以泽居,然后她才恍然,就这么跟着他,算是什么回事?
等她颓然地准备转身离去之际,身后有个低沉孤清的声音喊住了她:
“六妹妹!”
“嗯?”当她毫无预料那人会突然把她叫住,毫无警觉地转过身去回应之际,一卷轻风把她额前发丝拂起,又绞合覆盖到眼睑前。
发丝隙间,那冷峻清冽得如雪山冰泉的少年就站在她一臂之外,一个圈揽,就把她环绕到跟前来。
她一个趔趄,身体差些就撞击在跟前那挺拔得如一面铁盾的胸膛上。
“呃…你…”微醺吓得垂下了眼睫,眼珠四下滚动,站在与他咫尺之间,有些手足无措的。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李颜淡淡道,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就转身拂袍进入以泽居中。
等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琴。
是她当日弄断弦扔在他院里的绿绮琴。
微醺心想,那传世的名琴,居然被她一时意气就弄断弦,想想就有些可惜。又想到这样的名琴,一旦断了弦,就再也找不回更替的与之相配的琴弦了,如今还她也没用,只会徒添伤悲。
于是她摆摆手道:“琴弦既然已断,就证明它在世间混得太累了,是该歇息了。你替我处理掉就成。”
李颜也不言语,只轻轻把绿绮琴架到臂膀上,腾出一手往弦上轻巧地拨动起来。
五根素指形如暴风雨摧折下的柳摆,摆动矫健有力,又不致势强弄折。
当别过一边去的微醺听到匆促疾快如暴雨坠落的曲韵时,讶异地转身去看。
吃惊道:“弦竟然没断吗?”
这时李颜阴郁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难以察觉地嘴边挂了一抹弧度,看着她,轻声道:“幸好只是蝇头处断,稍作补救和调试,琴还能如往初一样。”
就在微醺抱回绿绮准备返回映日苑之际,在廊道边听见不远处的庭院里一些婆子们聚在一块的抱怨声:
“就是三老爷刚收回来的‘假少爷’哇、、平时一副了不起的样子,看谁都眼高于顶的,一声不吭的,还以为自己是正牌公子不成?”
“就是,唤他一声李公子是给脸老爷。谁不知道他出生贫寒!”
“哎、你还别说,那个假少爷这几天还天天夜夜里连书也不读,就爱抚弄那个破琴,弄得咱都不能好好睡觉了。”
“你说他弄个啥呀?整天跟杀鸡似得,老爷收他是因为他考试了得,他连这都不懂!就等着落第被三老爷扫地出门去吧!”
……
听着听着,微醺似乎懂了,刚才她才在疑惑,这样流传数百年的名琴,岂是他说调试就能调试得出的?
况听他方才鼓奏出的音色,似乎完全没有一丝违和感。
若然不是日以继夜地反复调试,又如何能如此?
瞧他方才在东院时的脸色,怕不是已经好几昼夜没有睡了吧?
想到这里,微醺先前对他积压下来的气,似乎也已消散殆尽了。
默默将怀里磨损程度差不多的两个铜钱掏出,在眼前仔细地观察了下,然后,她心中就尽然明晰起来。
她承认当时是自己太冲动,以致醺了眼睛。其实只要冷静下来一想,一看,就会发现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世上,哪有两枚磨损花纹如此相像巧合的铜钱?
可是接下来,她又得烦恼那夜在游廊上的事了。
颜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对她做出那样的事?
当然她是不敢去直接问李颜的,于是,蒋大哈这个当大哥的就充分发挥了一回长兄的作用。
第101章
“大兄台,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地告诉我…”微醺突然提拔掉蒋炜炎正挥洒自如的大狼毫,把笔管夹在耳间。
蒋炜炎难得状态好,刚要一气呵成地收笔,突然就被他妹子夺去了笔管,别提有多捶心了。
但一见他妹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无辜表情,又不好发作,只好憋红着本来也并不白皙的脸,苦笑道:“妹子!您老人家说归说,可别把你兄台的毫笔夺了呀…哎哎,说吧说吧。”
“我只是想要分析一下你们男人的心理…”她委婉道,有点小纠结地把狼毫笔从耳边取出,又夹在撅起的嘟唇与鼻子间,紧拧愁眉道:“我是假如、假如你某一天突然控制不住把伺候你的丫头抓起来亲吻,那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
蒋炜炎眼看着她妹子衔着那支大笔管,说起话来那支笔就横搁在那,一上一下的晃动,直把颊边细嫩的肌肤染上了浓黑的墨汁。
微醺见他只一味看着她发愣,也并不答话,随即用手一把拿走嘴叨的笔管,笔直地往他脸上一划,顿时一根粗黑的浓墨就把她兄台黑红的脸分成了两半。
“哈哈哈哈…”微醺单手指着他笑了起来,蒋炜炎反应过来,连忙用手去抹脸上的笔墨。
结果越抹,那墨晕得范围越大,很快脸上都呈炭黑色了。
“妹子你!!”蒋炜炎生气了。
“谁让你不是老实听我说!”微醺也佯作生气地叉起了腰。
“我有听、我有听、”蒋炜炎解释道,“你说,把你身旁的丫头抓起来亲吻…”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墨黑的脸红了红,有点窘迫地垂下了头:“呃…妹子,你…你该不会受了刺激,跟拂冬那丫头…”
听到这里,微醺连忙推搡了他一下,“想什么呢?!我是问你,要是你会去亲一个人,那你抱着什么样的心态?”
虽然一向很吃得开,却也依然觉得这问题很惊世骇俗的蒋炜炎又是窘了窘,“能…能不答么?”
“不能!!”
“那…那肯定就是把她当成娘子才会那么做的吧?”说到这里,蒋炜炎发红的脸变得更黑得看不清了。
当成…娘子?微醺愣怔着,默默念着这句。
蒋炜炎实在看不下去她妹子唇边的那抹胡子,于是就伸出袖子想去擦拭。结果,手刚要触碰到微醺的脸蛋,她人一个晃神就不见了。
随之与他相对着的,是眼神冷如霜雪,与他对峙着的李颜。
“那是…我的娘子。”他蹙着英眉,眼神犀利,直刺人心,说话间薄唇轻启,话语间低沉阴鸷,让人不寒而栗。
微醺被他拉过一旁,紧紧护在臂膀后,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李颜就已经莫名其妙地对蒋炜炎放下了话,转身拉起微醺的手像一阵风一样走了。
微醺就这样被他一路拽着走,直到走到了翠竹苑后偏僻的南屏林游廊过道处才停下。
面对跟前挺拔修长的身姿,微醺又想起自己方才与蒋炜炎的对话。
该不会,都被他听到了吧?
她有些局促不安,头微微地垂着,眼神有些不安地朝四下风声瑟缩的竹林看。
他的背影静置了有片刻,然后高于她头的耸挺的肩胛就渐渐转过来。
她感觉他一步步地走向她,走得时候,衣袂翩起了风。来到她跟前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