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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双绝之海晏天青-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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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晔虽一直对白冽予在此事上的态度有些不以为然,但此刻回忆起关清远当年的【战绩】,心下却也不免有了几分凛然。
“当年海天门势大,这才迫使我正道一方为求生存冒险一搏;可如今形势调转,若再次跟关清远拼了个两败俱伤,反倒会让本来占了优势的我方陷入不利的状况……白冽予那句‘没有将他除去的必要’所指的,便是如此。”
“……也就是说,师兄一开始就没打算出手除去门主,只是顺着我的提议而为,真正的目的却只在于防范?”
听罢西门晔的说明,凌冱羽恍然之余亦不忘朝师兄投以了确认的一瞥,而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有些尴尬地搔了搔头:
“如此,倒是我让师兄为难了。”
“怎么会呢?若非你的提议,我也不会想到替咱们的行动多上一层保障。”
虽知师弟的性子向来如此,但见他不但不怪自己隐瞒,还先一步道了歉,白冽予心下几分怜意升起,探手轻揉了揉师弟的发丝。熟悉的亲昵举动让情绪本有些复杂的凌冱羽心绪一松,面上亦因而勾起了一抹虽略带腼腆、却明亮而温暖的笑。
而这一切,自也全入了给暂时略在一旁的聂扬眼里。
回想起曾经的山居岁月,今日迭经重击的黄泉剑突然发现那些本以为已经十分遥远的过去,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至少,尽管眼前的二人早已由昔日青涩的少年长成仪表堂堂、英朗沉稳的青年男子,心性也因饱经磨练而受了打磨,可这世界上总有些东西,是不会如此轻易地改变或消失的。
——至少,他的好徒弟依然是好徒弟,好师侄依然是好师侄。
思及此,有意无意地将同样在场的另外两个年轻男子当成了背景后,已郁闷了多时的聂扬这才终于一扫先前的阴霾,露出了个满怀欣慰的笑——

第九章

深秋时节,习习秋风、落叶纷飞之中,已闹腾了好一阵的九江城,终于迎来了众所瞩目、甚或远较去年北谷南庄的结盟大典更加影响了整个江湖的大事——擎云山庄于碧风楼的结盟大典。
一年前,也是类似的时节,曾盛极一时的行云寨覆灭,流影谷更与柳林山庄结了盟邦,其来势之汹,无不令人为首当其冲的擎云山庄捏了把冷汗,却不想一年过去风水轮流转,当时声望如日中天、风头一时无两的流影谷少谷主西门晔遭袭下落不明,曾被视为擎云山庄累赘和弱点的二庄主却是一战成名。【年轻一辈第一人】、【宗师以下无敌】的名声传遍天下,再加上东庄西楼即将结盟,以及白冽予和东方煜相交莫逆、彼此互为臂助的事实,却是不免令人起了几分物是人非、世事难料的感慨。
当然,对某些知情人而言,更令人感慨的,却是白冽予和擎云山庄惊人的手段和底蕴——原因无他:换作一年前,又有谁能想象当时看似危如累卵的擎云山庄,竟能迎来今日如此惊人的局面?
东庄西楼、北谷南庄,单从表面上来看,这新形成的两大集团似乎没什么差距。可对有识之士而言,碧风楼虽一贯低调,其实力便足以稳胜柳林山庄所有高手,更何况碧风楼还有紫衣神剑东方蘅这位剑术宗师在?
此外,擎云山庄有白冽予,流影谷却没了西门晔,便有西门阳出面暂代少谷主之位,其声望和手段较之族兄远矣,自然更不可能是白冽予的对手……此消彼长下,也难怪今次位于九江的结盟大典会引来如此多的关注了。
听着隐隐传入耳中的,那来自于九江分部内外、甚或整个九江城内回荡南平的喧闹欢腾之声,内院里,已换上一袭新衣的白冽予容色淡淡,双手交叠静静端坐于铜镜之前,任由身后的桑净为他收束一头乌丝,梳拢整理出了个飘逸却不失大气的式样。
“我看东方楼主这次还真是将此事当成婚礼操办了……竟舍得让我来替冽哥打点。”
极为手巧地取了条丝绳固定了她精心打造的发型后,望着铜镜中青年便只是微微抿唇、亦足以牵动己心的无双容姿和风情,桑净不由半是满意半是复杂的一声轻叹。
如在平时,义兄的仪容打点自是由东方煜一手操办,她顶多也就是耍耍嘴皮子闹上两句,却是断然没有出手干涉的空间的……可这一回,由于存着那么几分别样心思,向来有着极强独占欲的碧风楼主却是难得地铁了心,按着婚礼的习俗打从昨夜便不曾同情人见上一面,这也才有了桑净此刻的工作。
只是桑净毕竟有意于白冽予,让她来处理这些诸般事宜,却是未免有些残忍了……明白这点,白冽予容颜微侧、一个回眸,朝身后的义妹露出了个温柔却又带着几分歉然的笑。
“抱歉,净妹。”
没有多余的解释,可道歉的理由为何,却是二人都心知肚明的……只是望着那抹他已再熟悉不过的笑,以及那打从对方仍是【李列】之时便令自个儿无比心醉的温柔眸光,饶是桑净早有觉悟,此刻却仍不禁心绪一乱、有些按捺不住地一个倾前,将头轻轻靠上了【兄长】直挺宽广的肩背。
“冽哥,有时我真的觉得你好狡猾……”
脱口的音调,是掩不住苦涩的淡淡哀凄……“明明没有其他是心思、明明早已心有所属,却总是对我这般温柔,让我便想放弃,也总会因为你的一个眼神、一抹笑靥而再度沦陷。”
“净妹……”
“但我没事的。”
听出青年音声中带着的几分担忧和自责,桑净轻摇了摇头,本自埋首对方肩背的容颜抬起,尽管眸中已隐隐罩上了一层泪光,可唇畔带着的,却已是一抹释怀而坚定的微笑。
“谢谢你,冽哥……若不是你,或许我这辈子就只会留在湘南剑门,依照父亲的意思成婚嫁人,然后相夫教子,庸庸碌碌地过完一生,而不会晓得江湖之广、世界之大,更不会晓得向来只是小打小闹、帮父亲出出主意却还不见得能受重视的自己,竟然也能担纲这样的重任、拥有如今的成就。”
说道这儿,她微微一顿,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当然,和冽哥相比,这些成就什么的,便是小巫见大巫了。”
“人各有所长,净妹心思细腻、处事手腕玲珑活络,又何尝不是冽予所倚重的?况且……你一个姑娘家,却因我的任性将大好的年华全砸在了情报堆中,又何尝不是我这做兄长的失职?”
“没办法,谁让净儿周遭的都是一等一的人中豪杰,眼界便也自然而然的高了起来?不过我既已选择了一条不同于寻常女儿家的道路,便是这点代价,又算得上什么呢?睿智如冽哥,想必不会说出女人的幸福就是在家相夫教子这种古板话吧?”
“经你如此一说,我便真如此做想,却哪还有说出口的可能?”
知她是不希望自个儿为此自责,白冽予顺势含笑应了过,心中对于这位义妹的怜惜却只有更为加深。
——说到底,终归还是他欠她了。
但此时、此刻,他却什么都不能做——或者说,此刻的他,做什么也不是。
望着身后女子比之初识时成熟许多、更因这些年的历练而越发显得光彩照人的秀丽面庞,新年心中百味杂陈,却终只能故作感慨地叹息道:
“但有朝一日你若真有了对象,一定要带来让做哥哥的给你把关一番……擎云山庄的明珠,可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
“也是……不说别的,连东方楼主如此人物都得经历诸般波折,才能在这么多年后堂而皇之地抱得美人归,这难度便可窥得一斑了!”
这话打趣的自又是今儿个这场给当成婚礼操办的结盟大典。不过白冽予本不是会因此便觉得羞涩无措的人,当下亦只是一阵莞尔,而在片刻沉吟后、难得略带踌躇地双唇轻启,问:
“你去么?”
“自是去的,怎么能不去?这等震撼整个江湖的大事,可是以后要留着做谈资的……倒是冽哥,你还不打算出去么?要是再迟上一些,就怕东方大哥要怀疑我挟人私逃了。”
“……如此,我便先行一步。”
觉察到桑净对东方煜的称呼已由这些年略显生疏的【东方楼主】恢复成了当年的【东方大哥】,白冽予心下宽慰,却终只是简单的一句应罢,便自旋身离开了屋子。
可先前应承了会出席的桑净却没有立即跟上。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那道扎根于她心底近十年的身影渐行渐远、听着那轻灵的足音因距离的拉开越行微弱……直到对方的身影踪迹再不复见,使终于伫立于原地的她,才终于克制不住地掩面呜咽出了声……
#    #    #

——自打挨过了【双炼】的折腾后,东方煜已经很久没有那种度日如年、备受煎熬的感觉哪里。却不想短短两、三个月过去,那种恨不得时间转眼即逝的急切心情,便已再一次占据了心头。
可这一回,带着这种感受的却不是什么摧折身心的苦难磨砺或试炼,而是他自个儿心底存着的那么点……想念,以及因之而成了必然的等待。饶是这一日夜的光景因而显得漫长如斯,满溢于心头的,亦只有或可称之为享受的冀盼。
说来也好笑……二人已经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也老早便取得了双方家庭的认可,仪式什么的理当无关紧要才是——更别提这趟明面上举行的仍然是结盟大典,婚礼什么的不过是出自于他的想望和冽的纵容下的结果,很难说有什么实质的意义可言。可即便清楚这些,东方煜却仍忍不住为即将到来的一切而欢欣雀跃、激动难耐,就盼着能早一刻见到情人的身影,然后当着天下人的面与他滴血为盟、同立誓约。
而现在,在这么样磨人的一番守候后,他期盼已久的时刻,终随着充作典礼会场的演武场上一波高过一波的欢呼声浪而到来。东方煜甚至无暇留心台上的司仪究竟说了些什么,只是见着负责后场调配协调的凌冱羽朝他打了个招呼,便强耐着满心急切出了屋,旋即轻功运起、于场上暴起的掌声中飞身朝典礼台上疾掠而去。
几乎也在同一刻,他感觉到那股再熟悉不过的气息转瞬由远而近,不旋踵便已与自个儿并肩而行……一日夜的等待后,饶是他早已清楚来人的身份,却仍是有些情难自禁地循声回首、抬眸望向了那抹他同样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以特殊织法缇花的鎏金云纹月白武士袍、缀上浅金色织带的湖绿色大氅……尽管是他一手安排打造的衣装,可实际见着情人穿上的这一身是,那一代宗师的气势尽显、却又不减出尘飘逸的风姿却仍让他瞧得迷了眼,差点没就这么探出手去一把将人收入怀中。
许是察觉了他的心思,青年唇线微勾含笑眨了眨眼,那双幽眸中闪烁着的,却是与己相同的惊艳、欢欣和冀盼……他们几乎是分毫不差地同时上了台前,而在一个深深对望后,于观礼群众的赞叹声中分头入了座。
作为结盟双方的头领认为,白冽予和东方煜虽是今日当之无愧的主角,可和那些琐碎的杂务自是沾不上边的——这典礼虽少不得要耗上一个时辰,可二人主要的工作也不过就是在台上装模作样地傻坐着,等吉时到了才需在江湖耆老的见证下按表操课上前互换信物、订立盟约而已……也因此,东方煜几乎是一落座、朝台下一番示意摆好姿态后,便再度将全副心神拉回了丈许外情人身上。
能将心爱的情人打扮得如此出色,碧风楼主心下自是少不了几分骄傲的……只是望着青年震撼人心的丰神姿仪,听着场下打方才便不曾断绝的议论之声,那几分骄傲,更很快为与之迥异的懊恼所取代。
『……冽,我有些后悔了。』
『嗯?』
得男人仗着高绝的武功造诣于一片喧扰声中传音私语,白冽予容色未改,回应的音声却已带上了一分询问和不解。
可接续着入耳的却是一阵让他有些哭笑不得的感叹——
『我有些后悔,不该将你打扮得如此出色的……你听,自打方才出场后,台下多了多少因你而起的迷醉赞叹?』
『……若真要这么说,也是彼此彼此吧。』
白冽予淡淡应道,可配合着瞥向东方影都眸光却已隐隐带上了一丝眼波流转的暧昧气息:
『便如我,虽早清楚你这方面一贯讲究,可今日见着你这般雍容闲雅,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模样,又如何能无动于衷?虽说……和冽予相比,楼主似乎更受那些姑娘家和家中尚有明珠待嫁的侠客、名宿们喜爱就是。』
『可那些侠客和名宿自个儿看着的,却是你……冽,你确定没使错功法误用成枯海诀吧?』
『……你要是不放心,不若让我现下使上一回枯海诀确认看看看?』
『别、别,那就不必了。』
东方煜曾在情人突破宗师境界后体验过一回枯海诀六层的附带影响力,结果却是连一刻钟都没撑住便兽性大发地……虽说结果想当然耳的是「合意」,可当时所受的震撼却仍让他心有余悸,自然没敢让情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确认】。
——实则枯海诀突破第六层后,那种功法本身带着的邪魅气息已经由外显转为内敛,说是掌控自如、强弱随心亦不为过。当日之所以会产生那么大的影响,说穿了还是白冽予刻意施为所致……不过此事毕竟牵涉到闺房情致,说破了还有什么乐趣可言?是以他也未对此多加说明,只是微微一笑后、从新将注意力拉回了已进行到关键时刻的结盟大典上头。
却在他二人分身闲聊的当儿,那些个惯例的套话、致辞和美好愿景什么的都已结束。紧接着的,便是今日的重头戏:众所瞩目的东庄西楼的结盟仪式。
这结盟大典本身虽是没什么实质意义的障眼法,可为了取信于人,整个仪式的流程设计还是相当完善,仪式大致可分为两个步骤:一是立约,于江湖耆老及与会宾客的面前诵读结盟的誓约书,一式二份由二人共同签署、各持一份留存;二则是延续江湖传统,在众人的见证下滴血为盟,兵器互赠信物作为邦谊长存的证明。信物交换罢便即礼成,作为主角的二人也就能悠哉地回到座上继续当背景了。
第一部分的誓约书本是官样文章,江湖上也不兴那些条条框框的东西,在场能听懂的人甚至还不到半数,是以仍是交由司仪诵读,二人仅需签名盖章印即可;第二部分才是众人真正注目所在——此前江湖上甚至还有好使者开了赌盘一赌双方信物的内容为何。如非白冽予等人多将心思放在了之后的行动上无意干涉,下注的人也多是小打小闹,只怕赌局的幕后庄家老早便换了人去。
而现在,随着司仪的诵读,本自分坐于礼台两侧的白冽予和东方煜双双起身上前;几名山庄弟子则按着程序将事先准备好的长案摆上了台……待到二人于案前站定,帮忙打下手的关阳早已将两份约书于长案上铺开,一旁的柳三也已为二人准备好了笔墨,只待司仪诵读完成,便可提笔签署立约。
这本是走过场的程序,不论白冽予和东方煜都没怎么在意。只是当司仪诵读的音声告一段落、二人欲落笔签署画押时,那映入眼底的内容却让二人不约而同地怔上了一怔,东方煜更险些手滑、差点没将笔落在约书上。
——本该一式二份、各执为凭的誓约书,却只有一份记载的是方才司仪所诵读的内容;至于另一份么……内容里同样是约书,所代表的意义却是天差地远。
因为,那是婚书。
白冽予虽早清楚情人想把此事当成婚礼操办的心思,却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在典礼台上、于总目睽睽之下面对这么份婚书,面上虽因一贯的自制力而未曾露出什么异色,却已不着痕迹地朝东方煜投以一个半是质问半是确认的目光。
只是他这眼一扫,望见的却是男人惊得险些掉了笔的反应,以及回神后既惊且喜,和对上他目光后相同的疑问与困惑。
也就是说,这件事并非东方煜的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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