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重生记-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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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苓惊讶。
“咱们沿着园子回去。”裴玉娇当先走了。
初冬萧索,万花凋零,唯有菊花灿烂,开得从从容容的,原先她爱坐的秋千尚在花木中挂着,上面落着两片枯叶,被风一吹,好像蝴蝶般飞起来。
她忍不住笑了,虽然还是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重生,可这样真好啊,站在阳光里,她心中生出无限喜悦。
她变小了,能说能动,还能看到祖母,看到家人,真好呀!
她高兴的坐到秋千上,跟竹苓道:“你推一推。”
“姑娘,风大,咱们回去吧。”可竹苓实在怕她着凉,哄道,“过两天伤好了,咱们再出来,奴婢推你玩一天都没什么。”
泽兰也劝。
裴玉娇撒娇道:“就玩一下,好不好?”
她嘴角翘着,两个梨涡露出来,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竹苓的心立马软了,哪里能拒绝,手不由自主放在绳索上:“姑娘可抓好了。”
用力一推,秋千直往上荡去。
棉裙在空中飘起来,裴玉娇咯咯地笑,摇着两只小脚,别提多欢快,以后又能天天来这儿玩了!
从秋千上下来,三人要回去。
路过西边的海棠树丛,从里面突然走出来一人,穿着天青色的棉袍,头戴同色方巾,眉清目秀,满满的书卷气。
裴玉娇认识他。
他是裴家的远房亲戚,来京赶考借住在侯府,和善温柔,是个讨人喜欢的哥哥。太夫人本是准备将她嫁给他的,谁想到,后来一道圣旨,她被皇上指给司徒修。
裴玉娇嫣然而笑:“孟表哥!”
她五官与她生母十分相像,精致无比,这一笑,直如满树的桃花绽放般秾丽,孟桢看得发愣,都说裴家大姑娘不通人事,可她这样的表情,分明跟正常的小姑娘一样,叫男人动心。
回过神,他彬彬有礼道:“玉娇表妹,听说你摔伤,我还在担心呢,没想到你竟会出门,可是好了?”
裴玉娇道:“没好呢,头上还疼着,只是急着去看祖母才出门。”说着目光落在他手上,惊叹一声,“这松鼠好可爱啊,是你刻的吗?”
孟桢有一手好雕工,师从他祖父,手里这只松鼠胖乎乎的,憨态可掬。
“闲来无事,随手之作。”他递给裴玉娇,“你喜欢的话,送给你吧。”
裴玉娇下意识伸手去拿,可瞬间想起自己做王妃之后,有时会有人奉承,送些漂亮的东西,她心动忍不住收下,结果惹怒司徒修。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又说她做了什么功劳,敢拿别人的东西?强迫她亲自送回去。
那时真丢人啊!
裴玉娇叹口气,但现在想想,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哪怕只是小东西,不是自己的,便不该拿。
她脑袋转得慢,想这么个事儿竟是好一会儿,孟桢看她定定的,又觉像个傻子,只样子长得好,凝然不动,睫毛忽闪忽闪,满满的娇憨。
竹苓拦着道:“咱们姑娘不能要,还请孟公子收回吧。”
然裴玉娇名声在外,不知道这些个,想做什么下人拦不住,故而孟桢并不理会竹苓。
可裴玉娇也跟着道:“嗯,我不能要,无功不受禄,你刻这个东西肯定很累的,我不能白白拿了。”
孟桢惊讶,眼睁睁看她走了。他没有想到裴玉娇会拒绝,刚才分明很喜欢这个松鼠,可能是因为害羞?他想起上个月在园子里遇到裴玉娇,她坐在秋千上,一边玩着一边吃东西,那日阳光落在身上,白玉无瑕。
这样的姑娘,就算傻点又有什么?一张白纸,正好任人涂抹。
反正他也不怕丢脸,孟家破落之后,他寄人篱下,若是娶了裴玉娇,嫁妆丰厚,人又漂亮,没什么好可惜。
他把木松鼠放回袖子,望一眼她的背影,转身而去。
走得一趟,裴玉娇累了,任由丫环替她脱了外衣,换上干净的棉袄。
泽兰在耳边嘀咕:“那孟公子也是,当姑娘什么呢,竟然敢送东西。”
虽然姑娘傻,可也是十五岁的人儿了,泽兰目光往她胸口瞄,鼓鼓囊囊的,比谁发育的都好,这幅身段,怎么能算孩子?
“若是沈公子倒也罢了。”她想起那年轻公子,脸孔发烫。
男儿皎如玉树临风,俊雅无双,世间少有,如此公子,纵被人说私相授受,无规无矩,她都愿意接受他送的东西。
只这话,竹苓不赞同:“谁送姑娘都不能要,再说,沈公子何等人物,岂会送?未免玷污他的风采。”
泽兰笑道:“甚么玷污不玷污,他还扶了姑娘起来呢。”
裴玉娇昨日被人一推,无暇分心去看沈梦容,踉踉跄跄往前跌了好几步,一头栽在他脚边,这是她最丢脸的时候。为这事儿,上辈子后来就算再听到沈梦容的名字,她也没生过要看的心,竟是从不曾见过。
别人都说生得俊,倒不知比起司徒修又如何?不过,不管能否比上,沈梦容为人肯定比他和善,至少愿意扶她起来,若在王府摔倒,司徒修定会板着脸,训斥她连路都不会走。
所以,他教了她那么多,又如何?她不喜欢他的冷,他的专制。虽然是个傻姑娘,可谁不希望相公疼自己呢?
裴玉娇咬了咬嘴唇,再不想这恶夫子了,叫泽兰拿书过来。
两个丫环奇怪,泽兰只当笑话看,毕竟姑娘笨,从来不会自个儿看书,却没想到裴玉娇看得津津有味。
眼见两人呆了一般,裴玉娇忽然意识到,是不是有点鲁莽,因为在所有人眼里,她还是上辈子的那个自己,不应该懂这些……以后太夫人问起来,她怎么答,是司徒修教的?太夫人定会受到惊吓。
这种事,不可说,她本能的觉得不对。
想了又想,裴玉娇假装不会看,把书又给竹苓:“你来念,我,我后面不认识了。”
两丫环这才觉得正常。
竹苓念给她听。
裴玉娇认真道:“等我伤好了,我要跟夫子好好学,你们给我准备好笔墨纸砚什么的,到时早点喊我起来。”她顿一顿,又添一句,“我不能总教人替我担心,学好了,祖父祖母都高兴,还有爹爹,爹爹很快就会回来的。”
姑娘有些懂事了,竹苓当然欣慰,不过不知老爷何时回,也不知是不是会吃败仗,只见姑娘这幅兴致勃勃的模样,却不好浇冷水。
唯有裴玉娇明白,裴臻有勇有谋,便是暂落下风,也终会旗开得胜,成为京都人心中的大英雄。
到时候,可威风了,皇上赏下黄金万两,还有一对儿良驹,爹爹带她骑大马,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日子。
?
☆、第003章
? 太夫人这几日心神不宁,眼瞅着要过年,大儿子那里还不曾有好消息,生怕他不利,她有心祈福,只最近身子不太舒服,再三叮嘱马氏,必得多进些香火。
马氏笑着点头:“儿媳本也要去,只为另一桩事,想让娇儿去求个签,明年都一十六了,我这做婶婶的心里焦急。”
侯府大儿媳一早去世,太夫人年迈,多数事都是马氏打理,而姑娘嫁人,涉及两个家族,马氏时常代老夫人应酬众家,夫人间都有默契,走动时,有儿子的暗自就得要相着未来儿媳的。
而这成亲又有长幼之序,东平侯府可不得先把裴玉娇嫁出去?马氏也是为难,与人提起这事儿,她没有底气。
太夫人并不责备。
谁叫裴玉娇天生少一窍呢,嫁不出去,不是马氏的罪过。
沉吟一声,太夫人道:“求个签也好,只不用勉强,倒是周家那儿,上回送了香梨,周夫人竟立刻回送十几匹锦缎,有些见外。”
马氏一愣,迟疑道:“会不会只是周夫人客气?”
这周家,也就是曹国公府,两家来往已久,裴玉英与周家长子周绎郎才女貌,青梅竹马,众人都有默认的意思,来年不定要结亲的。
中途生此变化,莫非周家觉得裴臻无望?还是……听闻周家最近与许家过从甚密,许家大姑奶奶乃皇贵妃,为皇上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司徒璟早早被封为怀王,自打太子被废之后,颇得重用,常在户部行走,为皇上分忧解难。
而他们家,马氏在袖中不由自主捏紧帕子,假使裴臻战败,必是一落千丈,老侯爷往年南征北战,身体不堪重负,前几年已致仕,相公裴统中规中矩,皇上提起他,称是无乃父之威。
裴家,所有荣辱都寄于裴臻一身,马氏眉头皱了皱:“母亲,过几日,不如请周家一叙?”
总归要探个清楚。
太夫人答应了。
虽是进香祈福,也选吉日,几人准备好去上房告别,太夫人叫裴玉娇上来,瞧瞧她的花苞头,叮嘱道:“等会儿跟着去,各处都小心点儿别再冻着,摔着了。”又叮嘱丫环看好人。
知道是要为父亲祈福,裴玉娇点点头:“知道了,祖母,不过爹爹肯定能得胜回来的!”
她满满的自信,太夫人笑着道:“得承娇儿吉言了。”
跟在马氏身后,她们一众女眷依次去垂花门坐马车。
京都最叫人信服的寺庙乃明光寺,百年历史,在风雨飘摇中久立不倒,历代皇帝登基都令主持大铸神佛金身,每日香客来来往往,甚是热闹。
不过冬日,比起风景秀丽的春夏,人到底少了一些。
在车里,裴玉娇依着裴玉英坐,裴玉画与她们离了一段距离,三人虽是姐妹,可有大房二房之分,总归不如一家亲密。且裴玉英向来不喜裴玉画,虽然上次裴玉娇说是意外,她心里也还藏着刺,毕竟裴玉画当时就在旁边,竟不帮着照看一下。
可惜那天她与沈家姑娘谈笑风生,没注意到她们,也怪姐姐傻,什么人的话都听,不然岂会跟着走呢?
眼下只见这痴姐儿怀里揣着一包蜜饯,小嘴儿慢慢努动,裴玉英更有点着恼,劈手抢下来道:“别吃了,大人牙齿也一样生蛀的,我常与竹苓泽兰说,怎得还尽顾着让你吃?我瞧瞧,可是还藏了肉干了?”
搜她腰间荷包,果见有新鲜做好的鹿肉铺。
裴玉娇自小就爱吃,实在她那时学习的时候少,不吃如何消磨时日?所以后来哪怕去了王府,习惯还是没改。
见东西都被抢了,她可怜兮兮道:“不吃也没个事情做。”
“我可以教你背诗书,”裴玉英握着她的小手,“咱们女儿家不能样样都不会,虽不要你四书五经读通,可与夫人,姑娘们一处,玩乐时吟两句,便能叫人看出不同来,娇儿,你说是不是?”
声音温柔中透着严肃,称她娇儿,当她是孩子。
瞧着妹妹秀美的脸,裴玉娇犹记得那天嫁人时,裴玉英搂着她哭,可怜她傻却要入王府,入那等虎狼之地,生怕她应付不来,怕她受伤。
心头忽地一涩,她想哄妹妹高兴,微笑道:“我背首诗出来,你便把吃得还我好不好?”
裴玉英惊讶,又不信:“好,只不许念早前就会的静夜思。”那诗,三四岁小孩都能背,裴玉娇一直只拿那首哄家人高兴。
可哪里能背一辈子呢?裴玉英外表娇美,生性却精明泼辣,若不是裴臻,太夫人护着裴玉娇,她一早要使力调教这傻大姐的。
裴玉娇曜石般的眼珠子一转,朗声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一字不差的背出来,还十分流畅,这下不止裴玉英大为震惊,裴玉画甚至跳起来,脑壳碰到了车壁,指着裴玉娇道:“你何时会的?”
“偷偷背的。”裴玉娇见两位妹妹吓到了,咧嘴一笑,伸出两只手道,“背了三天。”
上辈子在王府背的,为这,手心没少被打。
裴玉英把吃的给她,想到姐姐最近跟夫子学习是比以前乖了,她欢笑道:“好,好,没想到你终于知道用心了,下回再背些别的,这样外面那些……”
那些人再不会说她傻。
裴玉娇点点头,把一个蜜饯塞到裴玉英嘴里。
两人亲亲密密的,裴玉画看得不舒服,撇嘴道:“光会背诗有什么用?别人岂会只看这些,”她目光投向裴玉英,挑眉道,“我前几日听母亲说,周家夫人啊,连雪梨都不肯收,咱们送过去,那边就回了缎子,哎,周家哥哥好似也好久不来了。”
裴玉英心头一沉。
她跟周绎情谊相投,两家虽未挑明,可互相都知,周绎去年还送给她一支簪子,年轻男儿满脸羞涩,轻声在耳边说喜欢她。
那一刻,心跳的好像擂鼓,差点没留意叫他夺了吻。
自那以后,他便经常来,什么借口都使,只为得空看她一眼。
可现在,确实是许久不来侯府了!
难道变了心?
眼见她强自镇定,裴玉画撇了撇嘴儿。
平日里再如何派头十足,一身娇贵,终究也不过是个没娘的,父亲又在打仗,不知输赢,上头还有个傻姐姐,虽说是大房姑娘,可比起她这二房的一点不沾上风,周家便是不要她,又有什么。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因这一出,车厢里的气氛立时冷了。
女儿家的心,都是海底针。
裴玉娇也不知如何做,她只知道妹妹没嫁成周绎,而是嫁与徐家公子徐涵,他是皇上钦点的探花,依稀间,好像记得徐涵来家中,妹妹打扮得美丽非凡,叫徐涵一见倾心。只他也不是好人,她后来听泽兰说,知道妹妹不能生育,急着纳了好几房美妾。
妹妹却从来不曾诉苦,倒是周绎……
有次跟徐涵打架,闹得很厉害,弄得司徒修都知道了,还问起她,才知周绎是一直关心妹妹的。
可是,为何他们没有成亲呢?
裴玉娇弄不明白,她想了想,把鹿肉脯撕一块给妹妹吃,温声道:“周哥哥不来,许是家中有事,指不定明儿就来了呢。”
是在安慰她。
裴玉英冲她笑笑:“娇儿说得对。”
可她如何能心静,那么多年感情,她不希望是真的。
到得明光寺,众位女眷一一下来,马氏领着她们去进香。
浓烈的香火味直扑入鼻中,裴玉娇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一是求菩萨保佑祖父祖母身体健康,二是求妹妹能嫁个良婿,三是……她反复思量,爹爹在仕途没有不好的,好像不缺什么,刚才二婶说,让她自己求个良缘。
不知,三个的话,会不会要求太多,菩萨忙不过来?她嘴里念念有词,请菩萨先全了前两个,至于自己,总归容易,不嫁司徒修这样的凶相公就行了。
她拜完,拿起签筒一甩,掉出一签文:“一日赴东升,二日水中明,春风和气暖,禄马进门庭。”
看字眼,好像挺好的意思呢。
她高高兴兴拿起签文往外走,谁料刚把脚跨出门外,就见前方立着一位年轻公子,身穿出锋的白狐裘,长身玉立,雍容华贵。
因他出现,周遭万物好似都淡了,化为模糊的背景,唯他存于红尘中,遗世而独立。
裴玉娇心口如被钟撞,她应是怕他的,然而却一步也逃不走,好像被钉子钉在地上一样,眼睁睁看他一步步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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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 一别经年。
上辈子,他受命赴山西平乱,得胜而归,回到王府,却知她半个月前就去世了。如今,他死而复生,此番前来,只为一偿心愿,再见她一面。
虽然她并不是那个嫁与他;他亲手教导好的姑娘,但也聊胜于无。
司徒修朝着她直走过去。
可裴玉娇吓得恨不得后退,恍惚间,想起司徒修拿着戒尺打她手心,叫她趴在床上打屁股,一桩桩事,一顿顿训斥,走马观花一样在脑中翻涌,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