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刷负秦始皇的好感度-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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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聂停在一家最大的农舍前问道“有人否?有人否?”
一连问了几声,都无人回答,盖聂便直接推门而进。
刚一打开木门,一股灰尘便扑面而来,呛得明夷咳嗽几声。
简陋的土房内除了几个残破的陶碗草席,便什么也没有,伸手一抹,窗棂边积了厚厚一层灰尘。
将房间里里外外转了几圈,明夷说道“此间农舍怕是早已空无一人。”
二人又将这小村庄内的其他农舍看了一遍,收获腐尸一具、烂陶片两打、一小捧麦麸、除此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盖聂忍不住蹙眉看了明夷一眼。
战乱之地民生艰苦,出现十室九空的景象盖聂并不意外,让他为难的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便罢了,如今身边又意料之外的多出一个柔弱贵女,光衣食住行便是个大麻烦。
盖聂带着明夷又回到了刚开始去的那家农舍。
这家农舍最大,虽然也是土墙草瓦,但至少不会像其他农舍一样屋顶漏雨、土墙漏风。
“你且在这里暂等,我出去片刻就回。”盖聂说道。
明夷点头说好,等到盖聂走后,在屋子的角落中警惕的握紧那柄“繁阳之金”,一边防止有其他人闯入,一边坐在地上等待。
没过多久,盖聂便带着一只野鸟和一个缺了口的陶罐回来,陶罐中盛了半壶水。
盖聂举着手中的野鸟说道“今日且在此住宿一晚,晚上就吃这个。”
明夷看着野鸟,下意识的皱紧了眉头。
盖聂注意到她神色,淡淡的说道“本想和农人换些盐栗鸡豚,没想到这里已经无人居住,天色已晚,周围再无人烟,我知你是养尊处优的贵女,但此刻也只能将就。”
“师傅误会了。”明夷连忙说道“师傅费心找食,明夷岂有嫌弃之理。我刚才只是担心这一只小野鸟不够吃。”
盖聂面色微缓,“不够再猎便是。”
当天夜里,明夷和盖聂的晚餐便是烤野鸟就着煮沸的泉水。
不添加任何调料,仅仅是在火上烤熟的鸟肉味道相当难吃,不过明夷从早上开始便再未进食,饥肠辘辘下也吃了不少。
夜里盖聂听到火堆旁传来翻身的悉悉声响,睁开眼一看,就看到那个新收的便宜徒弟正握着锦囊偷偷抹眼泪。
“你母氏未必会死。” 盖聂重新合上眼睛,淡淡的说道。
“此话何讲?”明夷问道。
“吕不韦商人出身,行事手段并不像其他秦人残暴、素来讲究圆滑通顺、八面生财,你母氏和其他周朝宗室不过无关紧要的人物,杀之并无好处,反落下污名,倒不如迁入咸阳幽禁。”盖聂说道。
明夷没有说话,安静的农舍内,只有火烧过松枝的哔啵声响。
“……但愿如此。”明夷说道。
第二天明夷一个人在农舍中醒来。
晨光自窗中照入,树林中已经传来小鸟婉转的鸣叫声。
明夷简单用清水擦了把脸,便沿着足迹向外走去,村庄离黄河不远,走至河边,就见到了正背对着她观看大河的盖聂。
滔滔黄河裹挟着滚滚水流自西向东,一路向海奔腾浩瀚而去。
这个时代的黄河虽然有泥沙,却还没有到后世那种程度。
明夷原地驻足看了片刻,才走到盖聂身边呼唤道“师傅。”
“我在想接下来是向南走还是向北走?”盖聂负手而立的说道。
“向南走如何?向北走又如何?”明夷问道。
“北走过上党郡入赵国,那里有我家乡。南走入魏国大梁,可以顺便见见我师弟。”盖聂说道。
“南走去魏国罢。”盖聂又独自沉思片刻说道“秦军此番刚刚从韩国手中攻下上党郡,一路走过去必定又平白多些麻烦。还是去魏国大梁好,路途也比赵国近。”
天下诸国连年战乱,国与国的边境线之间常常千里无人烟,道路多为泥泞小道,有时根本就是山野密林。
哪怕盖聂坐骑是匹千里马,也经过月余跋涉,才进入魏国稍稍繁华的境内。
明夷也成功从披丝帛之衣、缀明月之珠的王族贵女,进化成可以独自打山泉水,生篝火、做黑暗料理的女汉子。
这一路走来,明夷终于意识到何为民生多艰了。
流民、盗匪、逃兵、倒在路边的饿死庶人数不胜数,人人都视若平常。
想起年幼刚刚穿越时,每天捧着栗米粥和炙羊肉、冬苋菜、桃李杏子、薤菜、瓠瓜吃,心里抱怨连个葡萄都吃不到……如今想来,只会感到庆幸,幸好不是生在普通的庶人平民家庭里,否则连活着都艰难。
又是一整日的跋涉,明夷一身布衣牵着坐骑乌衡,和盖聂走在魏国的少梁城街头,打算先去城中最大的逆旅休息。
不提师傅盖聂,就是明夷自己当初逃跑离开时,也在衣服中缝了不少圜钱和金块,只是之前跋涉在毫无人烟的地方,有钱也没处花。
如今好不容易到了一个大城,自然不必再委屈自己。
走到逆旅前,却看见四驾的华丽马车停在门外,有持剑的武卒十步一人肃然而立,看守在门外。
那些士兵全都披着一模一样的精铁重甲、背负精良弩矢、手中持戟,腰带利剑,连站立的角度都一模一样,可见训练良好。
纵使是炎炎日光照耀的汗如雨滴,也挺直腰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抹汗的动作也没有。
最重要的是,这些武卒身上都有一种身经百战的肃然杀气,那感觉极其微妙,只有面对面看见时,才能赶到那宛若虎狼的气魄。
“好气魄。”明夷忍不住低声赞叹道。
仅凭这一个站姿,便已经胜过一路看到的所有士兵。
“你可曾听闻过魏武卒?”盖聂问道。
“自然听过。”明夷说道。
魏武卒,是由百多年前名将吴起训练的一支精锐军队。
据说每一个士兵都能披三重铁甲和开十二石的铁弩,负箭五十,手中拿戈戟,腰带利剑和三日粮食,半天就能走一百多里去攻击敌人。
曾经在阴晋之战以五万魏军,击败了十倍于已的秦军,创造了步兵五万人、战车百乘、骑兵三千,而破秦五十万众著名战役。
只此一战便使魏武卒名动天下。
不过这都是老黄历了,如今的魏武卒早已失去了当年风光和战斗力,不然也不会被秦国欺负。
刚一走入逆旅中,见到两个布衣庶人前来投宿,一个面容带着点阴柔的青年男子就伸手拦住他们。
“逆旅今日已有贵人住下,这位壮士不妨去其他房舍投宿。”青年男子声音尖细说道。
明夷心下失望,扭头打算离开。
盖聂看了一眼门外马车上的纹章,唇角一勾带出三分桀骜笑意来,顺手拿起一支摆放在大堂中箸(筷子),向二楼一间紧闭的房门中弹射而去。
那箸去势如雷霆,弹指间便穿过几寸厚的实木门板,深深嵌入房门终不知所终。
青年男子看着那间房子惊恐喊道“君上!!!”
“出什么事了!”
“君……君上!”
“快去查看!”
弹指间满堂哗然,人人惊呼出声。
原本在门外的侍从们急忙冲上二楼,打开房门查看情况,门外魏武卒纷纷拔剑冲入逆旅中,架在盖聂脖子上。
同样猝不及防这变故,被一群寒光凛凛的刀剑指着的明夷懵逼问道“……师傅你做什么?”
“何人行刺!”
二楼的房门被一脚踹开,一个身着青色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走出来,手中还捏着那只箸。
“何人安敢行……盖聂师兄!”年轻男子惊呼道。
第3章
好美,明夷心想。
从二楼出来的年轻男子一身青色锦衣华服,看起来与盖聂差不多大,腰间配剑、头戴玉冠,容色之美世所罕见,让人心生赞叹。
琅琅若天上明月,又皎皎若积雪青竹。
即便此刻被人用剑架在脖子上生死一线,明夷也忍不住心中惊艳几秒。
盖聂不闪不避的任由那些武士用刀剑对着,抱剑在胸前,挑眉笑道“师弟。”
“许久未见,师兄便是这般向我打招呼的?”青衣男子冷笑一声,手中之箸破空而出,照着盖聂急射而来。
那个力道,如果射中,盖聂必然要顶个黑眼圈。
“许久未见,我作为师兄,自然要考校一下师弟身手。”盖聂抬手将箸握住,淡然自若的说道。
周围刀剑相向的魏武卒见二人相识,不知该不该继续拔剑相向,犹豫着看向青衣男子。
那声音尖细的青年男子犹豫看向盖聂师弟,“君上,这……?”
青衣男子冷哼一声,摆手让武卒侍从退下。
“师兄先上楼来一叙。”青衣男子说道。
“固所愿也。”盖聂说道,拉着明夷上楼。
到二楼房舍中的竹席上逐一跪坐,侍女端来黍酒美食放在低矮的漆案上,然后恭敬的站在墙角等待吩咐。
半掩半开的丝幔挡住大半日光。
精美的青铜鹤灯上,兰膏明烛错落摆放,纵然此刻白昼没有点燃,也有幽幽浅浅的兰香萦绕在室内。
盖聂目光环视一圈室内后说道“你在魏国过的不错。”
虽然说着这种话,盖聂的眉头却一直蹙着。
青衣男子只是一笑,并未接话,随后转头仔细去看明夷。
每个人的身份都可从见使谈吐中推测一二。
明夷跪坐时臀部放于脚踝,脊背挺直如弓弦,双手规矩的放于膝上,下颌习惯性的微微垂下柔顺弧度,姿态端庄而目不斜视,是标准的贵族淑女姿态。
纵然此刻身着布衣麻服,也能猜出她并非寻常大字不识的庶人。
“师兄身边如何多了个小姝女?”青衣男子笑问道。
“她名唤姬明夷,是我不久前在巩城意外收的徒弟。”盖聂说道,又伸手指着青衣男子,“这是我师弟龙阳君。”
这名字可真是如雷贯耳。
明夷微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扭头俯身一拜,恭敬的说道“明夷见过师叔。”
“巩城?你可是周朝宗室?”龙阳君问道。
“对,我父是七年前去世的周天子。”明夷说道。
龙阳君拉她起来,又随口问了几句,然后让宦官侍女带姬明夷下去休息,留下师兄弟,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叙旧。
“师兄可曾听闻秦国丞相吕不韦带兵攻下韩国上党郡,还顺手灭了巩城周君国?”龙阳君问道。
“自然知晓,秦军势如破竹,连取韩国成皋、荥阳等大城,重置为秦国的三川郡,而韩国几无还手之力。”盖聂说道“我便是从城破的巩城中收了明夷当徒弟。”
龙阳君闻言,眼神中闪过几丝沉郁。
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就不断东进攻城掠土,紧随韩国之后的便是魏国,而今此战一出,魏国便已经有一部分土壤与秦国相邻。
唇亡齿寒,如若韩国被灭,那下一个被秦国盯上的必定是魏国,以如今魏国国力,也必定阻挡不了秦国。
可韩国已经被侵蚀得只剩国都和南阳一郡之地了……
良久,龙阳君才长叹一口气,面色冰寒的说道“暴秦无道,虎狼之徒!”
盖聂拿起酒壶,往青铜酒樽里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尽后说道“何必骂,天下诸国纷纷扰扰几百年,到如今,哪个国家没灭过别人的国,谁也不无辜。”
“话虽如此,可我又怎能坐视秦国欺压魏国。”龙阳君一甩衣袖说道。
“师弟又不是魏人,何必为魏国尽心竭力?”盖聂说道。
“我虽不是魏人,但却是魏国封君,自然要尽心竭力。”龙阳君说道。
盖聂抬眸凝视对面的俊美男子,声音不辨喜怒的问道“哦?可你是为魏国,还是为魏王?”
“……师兄想说什么,明言便是。”龙阳君沉默片刻后说道。
“我说了,你会改吗?”盖聂说道。
龙阳君唇边泛起几丝苦笑,说道“不会。”
“唉!”盖聂狠狠一拍漆案,痛心疾首道“师弟可知如今天下人都是怎么评价你的?”
“知道。”龙阳君平静的说道。
无非就是身为男子却以色侍人、逢迎媚上以换得尊荣封土之类的话。
盖聂为他感到痛心,师弟剑术高强、谋略过人,仅凭自己的本事也能裂土封侯,却因为一个魏王而落得如此名声。
龙阳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后一片淡然。
“这世上的事有得必有失,师兄,我心甘情愿。”龙阳君说着又拿起酒壶,给盖聂面前的青铜酒樽倒满了酒,“不说这个了,我此番前来少梁是为了这里的山洪一事,如今事毕,要回都城大梁见陛下了,师兄若无事,不妨同去。”
之前那个声音尖细的青年男子自称为衡于,是服侍在魏王身边的宦官。
“陛下忧心龙阳君出门不便,特命我随身服侍。”衡于笑眯眯地说道。
他领着明夷到逆旅中的一间卧房门口,又留下两个婢女服侍,然后打算离开。
“稍等。”明夷叫住了他,客气地问道“衡于寺人跟随龙阳君南来北往,想必见多识广,可否知晓秦国是如何处置巩地周朝宗室众人的?”
“秦国丞相吕不韦己将周室众人迁入咸阳幽禁。”衡于寺人说道,看见明夷神色忧愁,又劝慰道“好歹无性命之虞,来日总有再见之机,王姬且放宽心。”
“愿如寺人所说。”明夷神色恹恹的说道。
她如今太年幼了,甚至连活着都全靠倚仗盖聂义气,半点自保之力都没有,即便想去秦国咸阳救母亲和榆,也无能为力。
明夷推开房门一看,只见宽阔的房间内,案几矮床、铜镜竹席等各种家具齐备,墙角的书架上还摆了几卷竹简供人阅读。
彩绘描漆的凤纹屏风后准备了热气袅袅的洗澡水,案上也端来了栗饭、肉醢、葵菜等饭食。
一路奔波劳累,住宿在山野之间,今天终于又重新接触到了软榻轻裘,被婢女领着洗漱和吃完饭后,几乎刚躺在低矮的漆床上,明夷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一觉醒来便已经是黑夜。
卧房中打造成嶙峋枝桠状的青铜灯已经被点亮,昏黄色灯光照入隐隐绰绰的帷幔。
明夷坐起来一把掀开帷幔,婢女见到人醒,已经捧着衣裙跪在床边,要服侍她穿上。
那衣裙不是她白天那套已经沾了不少泥点的布衣,而是一套浅蓝色曲裾,裙角绣出了精美的同色花纹,内里穿的白色丝绢光滑柔软,一见便知是出自齐鲁之地的精品。
“我自己来便可。”明夷说道,摆手了挥退要服侍她的婢女。
穿好后明夷摸了摸自己脖子处的丝绸,发现不过一个月而已,便已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衣服可以穿好,发髻暂时还没有学会一个人盘,之前一个月不过是用一节麻绳随手捆住而已。
坐在铜镜前,一动不动的任由婢女给自己带上珍珠和玉簪,明夷暗暗记着她们的动作。
周朝已亡,照目前的形势看,自己有相当漫长的时间都要跟着盖聂师傅,所以必须要独立起来,学会一个人在山野间生存,不能再软弱的习惯婢女服侍和高床软枕。
穿戴好后刚一出门,明夷就听到了一阵丝竹之音传来。
走下楼远远一望,发现逆旅中正在举办宴会,大厅中央一列广袖华服、腰肢纤细的舞姬正翩翩起舞,高居上方首座的正是龙阳君,两边的竹席上已经跪坐了不少世家贵人,一个个正举着青铜酒樽谈笑风生。
明夷偏头问身旁的婢女道“这些是什么人?”
婢女还没有回答,身边就冒出声音说道“师弟明天就要启程回魏都大梁,这些人都是少梁城中的世家贵族,因为师弟深受魏王……信任,所以听闻师弟要走,这些人都忙着赶来送行。”
不知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