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楼兰-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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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两枪,到现在摇摇欲坠,这第三枪下去,摧枯拉朽一般,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枪杆横着扫过树干,从这边进去,那边出来,那杆大枪好似一把利刃,把大树拦腰斩断。枪杆被烧得通红,也跟着折断,头顶枝桠噼啪乱响,山火之外无数乌鸦大叫着飞向月亮,那棵大树轰然倒塌,数不清的火星随风乱窜,直把整个山头烧成了一片火海。
那陈瑕眼看树屋坠落,也顾不得周围全都是火蛇,把断枪随手丢弃,提气纵身,踏着脚下的烈火,飞也似地冲向木屋,眼看着木屋落地,回身飞旋一脚,将木屋踢得粉粉碎碎,跟着右手一探,抓住叶长风的后襟,往怀中一带,再将他夹在腋下,之前上山他还有大铁枪开路,现在可手无寸铁,一时间慌不择路,看不清方向,哪里的火大,他就往哪个方向跑,冲了几次,依旧无法脱离火海。可他脚下的牛皮靴子现在却已经烧着了。
叶长风死里逃生,便不再想死,更何况这将军救了他一命,总不能叫恩人也葬身火海。“将军,如今西风凛冽,你应该向火小的方向逃走,而且要逆风而行,越是顺风,你就越走脱不了。”
陈瑕这才恍然,一路飞奔,逆风而上,果然身上的火全都向后烧去,跑了一段路,前面便没有火了,他纵身跳出火圈,又在地上拼命打滚,把火压灭。
回头再看,漫山遍野的大火一眼望不到尽头,到了这个时候,陈瑕一口气总算松了下来,四脚朝天仰面往地上一趟,累得气喘吁吁。
此时月光从浓烟中探出头来,叶长风望着月亮,和一滩烂泥相似,浑身的骨骼噼啪作响,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咬着牙说道:“你为何救我啊,不如叫我死了还好。”
第404章 一线光明
陈瑕扭头看他一眼,“蝼蚁尚且贪生,叶师伯何出此言?”
一听这话,叶长风先是一愣,随即明白,陈瑕乃是千面妙手李云帆的亲传弟子,精通易容之术,刚才还以为是董烈虎,自己真是糊涂,那董烈虎怎会冒死救他一个浑身烂疮的废人?更没有陈瑕这样高强的武功,“原来是你……我受诅咒之苦,生不如死,江浪又来找我寻仇,你就不如叫我葬身火海,让江浪遂了心愿,一了百了,我这一死,什么仇也就都了结了。”
大漠五鬼全都受过那“诅咒”的折磨,陈瑕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他救人心切一时没想到这点。一听叶长风这么说,便哈哈大笑,“原来你是怕那诅咒之苦,所以才觉得生不如死,只要你答应我不再寻死,我就替你解除诅咒?”
“你……会解咒?”叶长风半信半疑。
陈瑕也不多说什么,坐起身咬破中指,将一滴鲜血滴入叶长风的口中。叶长风就觉得那一滴血,就好像天上的甘露一样,从嘴角一直能甜到心底,眨眼工夫,痛楚立解。
叶长风惊讶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看着陈瑕脸上被浓烟熏得黢黑,此时正龇着一口小白牙,冲着他憨笑,竟忍不住放声嚎啕,“天呐!”
陈瑕不明所以,“叶师伯,你怎么了?”
叶长风一把抓住陈瑕的双肩,大哭道:“多少年啦,多少年啦,瑕儿,今日一见你,真觉得你是天神降世,救苦救难,有你在,从此我叶长风再也不受诅咒之苦,上天总算给了我叶长风一丝光亮,大恩大德,叶长风永世不忘啊!”说完伏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叶师伯……你不必如此,只要你不再寻死,我将来叫小倩想办法再化解你和江浪以及大漠五鬼之间的恩怨……”
叶长风摆了摆手,将陈瑕的话打断了,“冤有头债有主,我叶长风逃避了一辈子,不想再躲下去,不管是江浪、李云帆还是沧海,他们谁想取我的性命随时可以拿去。你不必为我化解什么恩怨,我现在只要活到明年中秋,到天山见了沧海,就任由他们处置,到时候你也不必求情,这段恩怨迟早都要有个了断,你是晚辈更不便插手。”
“叶师伯……”陈瑕咬了下嘴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我是晚辈,我搞不懂你们这些长辈之间的事,我只希望大家都和和气气,不要整天喊打喊杀……”
叶长风微微一笑,拍了拍陈瑕的肩膀,“傻孩子,那是不可能的。人都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人做事,你的本事不够大,什么也改变不了。”
陈瑕微微一皱眉,“那要怎么样才算本事够大呢?”
叶长风一声长叹,“除非你可以掌控人心呐!哎,可惜这世上最难掌控的便是人心。瑕儿,叶师伯的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从今往后,你有什么吩咐,我叶长风一定和你一样,赴汤蹈火!”说着他一指陈瑕的靴子。
陈瑕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靴底已经被大火烧没了,他哈哈大笑,“我也没什么事要您赴汤蹈火,现在能想到的,就是如何盗取车银花的解药。”搜搜小说 。sosoxs。cc
就在这时,江浪飞奔上山,肩上扛着大鹏鹦鹉,远远地就骂道:“叶长风,你个狗娘养的,算你命大,你的破鸟把我鹦鹉咬伤了,你得赔老子的!我不把你的狗腿卸下来……”
陈瑕站起身,迎风而立,指着江浪说道:“乖徒儿,有师父在这呢,我看你敢行凶?”
江浪一见陈瑕就气不打一处来,“每次你这个臭小子都坏我的好事!你是不是还要阻止我报仇?”
叶长风微微一笑,“是你太狠毒,明知我今天诅咒发作,所以挑选今日来找我报仇,我本想一死了之,好在瑕儿大仁大勇,救了我一命,你我之约在明年中秋,尚且一年有余,到时候我见了沧海之后,自然给你一个说法,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江浪奔上前来,冷哼了一声,“哼,老子可信不过你。现在陈瑕在这呢,肯定也已经解了你的毒吧,我想报仇也报不了啦!不过你别得意,他保得了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就算到时候你爽约,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取你的双手双脚和一双眼珠子!”
“你又何必如此?”陈瑕道。
叶长风却把手一摆,“瑕儿不必多言,这是我欠他的。江浪,到时候该还的,我叶长风一定会还,只希望在这一年时间里,你我和睦相处,共叙旧日兄弟情分。”
“呸!”江浪啐了一口浓痰到叶长风的脸上,叶长风不躲不闪,只是摇头苦笑,江浪见他如此,一腔怒火也消了一半,“与你再做兄弟?那是做梦。看在陈瑕的面子,你爷爷我不再找你麻烦也就是了。我的鹦鹉被你的鸟伤了,好在你的鸟窝已毁,我就不与你计较!”他有心与叶长风大战一场,可是陈瑕在此,再加上叶长风轻功了得,无论如何难以得手,莫不如就把叶长风先稳住再说,报仇之事也只好作罢。
陈瑕笑道:“正该如此,我这次来,是为了盗取解药,你们俩不如帮我想想办法。”接着就把车银花之前对他的话跟两人说了一遍,“她的意思是派我去渔阳,跟廉范说叫他放人,之后就交出解药。”
叶长风频频摇头,“那车银花乃是部落的主母,见识可比董土楠强得太多,我看要她交出解药可不容易,依我看,她多半是看出你的破绽,想先把你稳住。”
“难道她不顾董土楠的性命?”陈瑕半信半疑。
叶长风道:“你不了解车银花,她心思缜密,生性多疑,不会轻易相信汉人。就算廉范肯交出董土楠,车银花也会担心渔阳郡解了毒之后,再派兵围剿她的部落,不解除这个后顾之忧,要她给真的解药,绝无可能。坏就坏在那廉范屠戮步鲁根全族,使得大汉已经失信于整个辽西的二十八个部落。”
“那该如何是好?”陈瑕眉头紧锁,以他的智慧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解决之道。
江浪笑道:“管他娘的,别听那个废人胡言乱语,大汉什么事办不成,依我看你现在就回去,抓了那个老娘们,掰断她的手手脚脚,看她肯不肯交出解药来。”
第405章 误入龙潭
叶长风频频摆手,“不可,不可,车银花性情刚烈,越是逼她,反而越发适得其反。”
“那你倒出个主意看看!哼,对了,你轻功够高,陈瑕又懂得偷盗之术,只要知道解药的下落,总有办法取得。问题是解药在哪里,你不是也不知道么?”江浪说道。
叶长风与江浪势同水火,“我的确不知道,难道你就知道,你要是知道就不用在这里和我废话!”
陈瑕听到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脑子更乱了,“等等,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不知道要偷的东西究竟在哪里,也就是说,只要知道解药的下落,就总有办法能偷出来,对不对?”
那二人异口同声,“那还用说?”说完两人互相瞪了一眼,又扭过头去,叶长风说道:“要我说能叫车银花乖乖交出解药最好。”
江浪立即反驳,“你这才是废话,她要真的肯交出,我们还在这吵什么,你这个死疯子,就只会说疯话!总要想个计策才行!”
陈瑕猛然间灵机一动:“计策我倒是有一个,只是不明白这条计策到底该怎么使用。”
江浪哈哈大笑,“你那是榆木脑袋,能有什么主意?又不知道怎么使用,这叫什么狗屁计策,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非也,非也!”陈瑕一本正经,皱着眉头思索良久,才说道:“李云帆师父教过我的,这一招叫做投石问路。我小时候就想,是不是把石头扔进墙里,然后问他们有没有路可走。现在想来这条计策用来偷解药,真是最好不过。但是它该怎么使用呢?”
叶长风恍然大悟,“李云帆不愧是偷盗的行家,瑕儿,你说的不错,我们不知道解药的下落,莫不如就来个投石问路。瑕儿,单单投石问路,找不到解药,师伯再送你一计,叫打草惊蛇!”叶长风把自己的想法如此这般讲了一遍,陈瑕听完大喜,“有师伯助我,解药必定到手。”
当晚,江浪青布蒙面,闯入车银花的庄院,在后院放了一把火。然后大声叫嚷:“汉人把东西偷走啦!”
庄内不下三百名守卫,全都去追江浪,车银花最担心的自然就是解药的安危,立即带人起身查看,过了后花园的小桥,里面几间破旧厢房,她进了房门,又打开墙角的一个一人多高的大铁柜,钻进去之后,许久才又出来,叶长风仰仗着轻功卓绝,尾随而至,透过窗棂看得真真切切。心中大喜,这个车银花定然把解药藏在此处。
车银花出了房门,对手下的几个侍卫说道:“这里的东西非同小可,千万不能叫贼人盗去,你们几个好生看管,如果丢了,当心你们的脑袋。”那几个侍卫点头称是,车银花又特地加了几把大锁,连厢房带铁柜全都给锁住,又四下看了看这才回去。
叶长风等他走远,便悄悄跃出院子,把当时的情况简单一讲,“开锁我就不在行了,那门口的几个守卫,我倒是可以帮你打发掉。”187小说 。187xs。com
陈瑕点了点头,“董土楠部落对大汉已经积怨颇多,最好不要再伤人命。”
叶长风满口答应,二人重新又折返回后院,叶长风故意显露身形,叫守卫发现,一行人便追着他跑了,如此一来陈瑕如入无人之境,到了厢房的门前,掏出一根银针在锁眼里捅了两下,门锁随即打开。
陈瑕大喜:“李云帆师父的手段真是管用。”进到屋内,叶长风已经绕着墙外转够了一圈又回来了,悄悄把门重新锁上,听到墙外脚步声响,足尖点地飞身上房,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那几个守卫见锁头没事,也不往心里去。
陈瑕趁此机会,溜到铁柜前,依旧是用银针在锁眼里,捅了几下,那锁头便开了,他心中暗道:这解药得手未免也太容易些了……
此时他也顾不得许多,铁柜的门一开,他一弯腰便钻了进去。里面挂着许多兽皮袄,想是过冬时才拿出来穿的,平时就储藏在这个柜子里。柜子里漆黑一片,陈瑕一点一点摸过去,什么发现也没有,撩开了几件皮衣,一只手无意中搭在了柜门的侧板上,上面似乎有个拉环,他随手一拉,那侧板便翻转过去,现出后面的一个暗门。
陈瑕暗暗吃惊,“原来此处有间密室。”他轻轻把暗门推开,顺着狭窄的密道一路向下走去,心中暗想:“巫仙冢的密室也在地下,看来那些贵族都喜欢玩捉迷藏,把东西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阿布提也喜欢挖地道,巫仙也挖地道,想不到连车银花也要挖一个地道。”
不多时摸到了密道的尽头,前面仍然是一扇铁门,陈瑕把铁门推开,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地上全都是水,密室的右上方是几个扇巴掌的小窗,月光从窗子里透了过来,耳边想着哗啦啦的流水之声,陈瑕觉得奇怪,攀上小窗向外一看,原来这间密室已经延伸到了庄院以外,此地正是在石桥之下,护庄的小河从窗边经过,那窗口高于河水也不过三寸,月亮倒映水面上,波光粼粼,又反射在密室的屋顶。可整个密室除了随处可见的青苔,里面空无一物,那解药莫非是埋在墙里的?
陈瑕正在纳闷,忽然就听铁门一响,回头再看,门已经关死,跟着一排排的长矛从地下刺出,陈瑕大惊,赶忙连连倒退,一直被这些长矛逼着后背都贴到墙上,才算躲过一劫。那些长矛跟着又全都收回去,陈瑕再不敢乱动,这才知道屋子里布满了机关。惊魂未定之际,忽听墙的另一侧车银花的声音传来,“董烈虎!你深更半夜到水牢里来做什么?”
陈瑕又是一惊,“这是水牢?”
车银花哈哈大笑,“你要是董烈虎,又怎么会不知道此地是我宫内的水牢呢?你到底是谁,到我庄内意欲何为!”
陈瑕心知不妙,情势危难,他的脑子又转不过弯,依旧咬紧牙关说道:“我就是你的侄儿,董烈虎啊!姑母你看我的样子!”
车银花笑道:“你的样子没有问题,但是你的行为举止大有问题!不肯从实招来,那也别怪你姑母无情!”
话音刚落,猛然听得窗外水声暴起,原来那绕庄的水流居然另有源头,此时上游开闸放水,河水暴涨,涌入小窗,顷刻间就没了陈瑕的小腿,车银花笑道:“你不说的话,就等着淹死吧!”
第406章 骑虎难下
“说就说,也没什么大不了。”陈瑕心想,戚沧海师父教的:好汉不吃眼前亏;周贤干爹又说: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告诉她又怕什么?也不少块肉。
这个时候,他把之前大人教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想起来了,他也不知道谁说得更对一些,但是周贤和戚沧海两个人所说的话,现在倒是能统一在一起,“我是陈瑕,是来盗你的解药的!这样可以了吧?”
车银花哈哈大笑,“还以为真的是什么妖孽,原来是个汉人,你又是怎么变成我侄儿的模样?”
事到如今,陈瑕也没必要隐瞒,“大汉的易容术,量你也没听过!姑母大人,你还是把解药交给我吧,不然董土楠那厮可就死定了。你杀了我,也救不了你儿子呀。”
“你还叫我姑母!真是无耻之徒。”车银花怒道:“我儿死了,自有渔阳全郡来陪葬,不需你来操心。”
陈瑕道:“你这又何必呢,之前你不是告诉我,要我去找廉范和解吗?现在为何又变卦了呢?”
车银花冷哼一声,“廉范老贼是个无信无义之辈,我把解药交出,他们渔阳城的毒一解,回过头来灭我全族,我又找谁做主去?”
“我可以给你做主啊!我以性命担保!”陈瑕道。
车银花又是一阵大笑,“你算个什么东西,无非是潜入我庄内的鸡鸣狗盗之徒,也做得了堂堂郡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