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楼兰-第4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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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瑜七窍玲珑,呼衍洁分明是有意帮他开脱,他又岂能不知?赶紧说道:“将军,已经去了莎车,祭奠完毕了,正要带着我那瞎眼的夫人回转单于庭,天色将晚,便在墨玉城借宿一夜,不知何故,尉迟掌门百般刁难。我为匈奴校尉,他对我礼数不周,便是对匈奴礼数不周。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故意说是莎车,免得叫尉迟琳说他从鄯善而来。
呼衍洁申斥道:“胡说!”
陈瑜顿时一惊,莫非师父变卦了?
只听呼衍洁说道:“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校尉,尉迟公乃是于阗王的叔公,留你在这里,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你还敢心有怨言?难不成是个匈奴人,就可以到断玉门来耀武扬威的吗?不自量力!”
陈瑜这才恍然大悟,呼衍洁以退为进,当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他赶紧单膝跪地,对尉迟琳说道:“在下莽撞,不知尉迟掌门身份如此尊贵,得罪之处,还祈见谅!”爱我电子书 。25txtxs。com
事到如今,尉迟琳又能说些什么,那“尹无悔”说他祖上是莎车人士,那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不可能从鄯善到于阗来,呼衍洁已经说过:兰天定是死在鄯善的,行凶者是陈瑕,他为了抓陈瑕而来,就不可能见到陈瑕还无动于衷,或许这个人真的不是国师要找的人?
“算了,算了!”尉迟琳半信半疑,可呼衍洁作证,他也没有办法,只好笑道:“在下也有不当之处,把你错当成了贼人陈瑕了,既然如此,那你的屋子,就不必搜查了……”
“那不行!”呼衍洁笑道:“正好我和尹无悔有些话想说,狼主有些机密事情想要找他。我便进去和他商量一下,他屋子里到底有没有藏贼人,我看看便知了。不知道尉迟掌门,肯否赏我这个脸,叫我和手下人说几句话呢?”
尉迟琳笑道:“呼衍将军,说哪里话来,您是国师的贵客,我怎么敢阻你?既然他不是陈瑕,那……也就随意了。只是那贼人实在可恶,打伤了我老娘不说,还想盗取我的黑玉莲子膏,说不定还会回来。我看他是龟兹来的刺客,将军还要小心为上。”
呼衍洁拍了拍身后的宝剑,“我倒怕他不来呢!掌门放心,如果那贼子胆敢再出现,我便叫他横着出去!真是岂有此理!”呼衍洁说罢,抽出宝剑对着花坛砍去,一剑下去,花坛就被他切豆腐一样,齐刷刷削去一角。
“不必动怒,”尉迟琳笑道:“既然二位匈奴使者有要事相商,那在下也不便打搅,二位请便吧!”说完尉迟琳带着手下人悻悻而去。只是心里还在疑惑,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之人?低头再看那画像,的的确确有一颗黑痣,本想再去找乌维图确认一下,可回到聚义厅,叫人再去找乌维图时,乌维图和广德早就离开了墨玉城了。既然乌维图走了,那此事也只好作罢。
等尉迟琳走远,陈瑜才笑着对呼衍洁说道:“师父,里面请!”
呼衍洁面如严霜,轻哼一声,也不和陈瑜客气,大步进了屋内,见阿曼坐在墙角,便知道正是陈瑜把精绝公主带走的,他回身申斥道:“你太不像话了,什么人都可以得罪,那淳于炎又能得罪的了吗?我问你,兰天定是不是你杀的?”
陈瑜也不隐瞒,“师父是个明白人,淳于炎是我的杀父仇人,我不得罪他,难道他就能不要我的命吗?至于阿曼与这件事毫无关联,不过既然淳于炎要抓她,我就不能叫他得逞。兰天定追着我不放,我杀他也是万不得已。将来狼主若是问起,你便如实告知,我绝不连累了师父!”
呼衍洁冷笑道:“我今天帮你搪塞过去,没有当面揭穿你,难道我就怕你连累?我是看你们一家人,家破人亡,骨肉不能团聚,你母亲终日以泪洗面,于心不忍,所以才向淳于炎说,你定然是投靠大汉了。但是我知道,以你的性子,绝不会那么做,所以我才带鄯善兵马到处寻你。如果今天是淳于炎到此,你摸摸你的脑袋,还在不在头上?你做下那惊天的大案,匈奴你还想回去吗?只要你把精绝公主交出去,我还能保你荣华富贵,如果你再执迷不悟,到了单于庭,不但你自己要死,连你师父,你娘,全都要死!淳于炎跟我讲了,不管你是尹无悔也好,陈瑕也罢,就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内,你不把公主交出去,就等着给你娘收尸!”呼衍洁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全都出来吧,尉迟琳不知道你屋子里有埋伏,难道我还不知道吗?”
原来呼衍洁早就察觉这屋中有异,陈瑕和摩勒再也藏不住,全都出来相见,呼衍洁一看到陈瑕顿时百感交集,“原来是瑕儿,我们又见面了。”
第1014章 新仇旧仇
陈瑕毕恭毕敬给呼衍洁见礼,“师父……”
呼衍洁点了点头,“想不到你们两兄弟终有重逢之日……你们全都长大,主公在天有灵也该觉得欣慰。”
“师父……”陈瑕问道:“你说淳于炎要处置我娘,是真的吗?”
呼衍洁面沉似水,一声长叹,“也许是我的错,当初不该带你娘去匈奴,可谁能想到淳于炎会是匈奴的国师。这么多年隐藏身份,本以为相安无事,可惜世事难料,恐怕再也瞒不住了。你娘名为长公主,实则被软禁在宫中,稍有差池性命难保,为了一个精绝的公主,我只问你们,是否忍心看着亲娘惨死?”
阿曼这时才转过身来,哭着说道:“我早知道自己是个不祥之人。如今又连累了伯母,陈大哥,瑕哥哥,你们俩也不必那么为难,就把我交给淳于炎,任他处置也就是了。”
陈瑕道:“凭什么?淳于炎害的我们家破人亡,好容易跟哥哥见面,我还要听他的摆布?”
摩勒说道:“教主英明!我们万毒教几时跟他人求饶过?教主正当如此,那淳于炎是你的仇人,就更不能唯命是从,不但如此,还要把他弄死,只有这样才能一劳永逸!”
呼衍洁皱眉道:“这是哪一个?”
陈瑕忙给二人引荐,“他叫摩勒,是龟兹的一个参谋将军,现在……就算是我的一个弟子吧。这位是……”
不等陈瑕说完,呼衍洁就把他的话打断,“原来是龟兹人,我鄯善从前也和龟兹打过一仗,全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摩勒神色尴尬,他虽然不是真正的龟兹国人,可呼衍洁这么一说,便分明有持强桀骜之意。
呼衍洁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他说的轻松,银萍不是他的娘,他当然可以大言不惭地怂恿你和淳于炎为敌。你们要知道,淳于炎是大巫仙的弟子,我尚且惧他三分,何况是你们?”
“他有什么了不起?”陈瑕不以为然。
呼衍洁道:“瑕儿,我知道你武功大进,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你就算能除掉淳于炎,又怎么能保证你母亲的安全?此人阴险狡诈,一早就把你娘扣做人质。难道你不顾你母亲的性命了吗?”
陈瑕挠了挠头,“但是……但是交出阿曼……她就死定了!你叫我怎么办啊?”酷爱电子书 。kuaitxt。com
阿曼哭道:“你就叫我死了好了,不必管我……”
“不行!”陈瑜这时忽然说道:“淳于炎找到我时,还不知道我和阿曼在一起,他进谗言要我在一个月之内攻克鄯善,所以他是早打定了主意要除掉我们母子,是否交出阿曼,我和娘都有危险。留着阿曼,他才不敢对娘下手。更何况,那淳于炎岂是守信良善之辈?否则又怎么会夺走神剑?我怕交出阿曼,他也可以同样翻脸不认账!所以除非师父杀了我,不然的话,恕难从命!”
“为了个女人你要忤逆师父不成?”呼衍洁怒道:“你一身的本事都是我教的,我今天收回又当如何?”说罢一掌挥去。
陈瑜昂首站在那里,不躲不闪,呼衍洁的掌却在离他面门半寸之时,戛然而止,一阵掌风逼得陈瑜呼吸不畅,可他依旧不动,甚至连眼未眨一下。呼衍洁又怎么会真的杀他,冷哼一声,把功力撤去,负手而立。
陈瑜这才说道:“师父不忍杀我,那我便要说几句话了。”停顿了一下,呼衍洁早气呼呼转过头去,这边却是陈瑕,冲着他傻笑,这两个弟子一冷一热,一左一右,又长得一模一样,看向哪边都差不多,呼衍洁只觉得心中又是矛盾,又是茫然,自己躲不开他们的目光,索性目视前方,闭上眼睛。
却听陈瑜说道:“我本来就是带艺投师,我的内功根基是释家的混元真气,与道家的玉影连环诀并无相干。师父如果要收回,就只该把我道家的武功废去,可方才那一掌如果打了,那徒儿就死在你面前了。我自幼离家出走,在外漂泊这么多年,也全是拜师父所赐,说起来我并不亏欠师父什么,倒是师父,害死我父,强占我母,是不是我们全家都死在你面前,你才心满意足?该杀的分明是你!”
呼衍洁脸上肌肉随着陈瑜的话轻轻抽动,半晌才道:“想不到你是这么看我的!”
陈瑕忙说道:“可害死爹的,不是师父,是淳于炎那个狗贼。哥……你不要冤枉了好人。”
陈瑜冷笑道:“你懂什么?我当年虽然不在伊吾卢,却也能猜到当时的情形,如果呼衍洁肯在危难之时,施以援手,爹未必会死。只要骑着白马突围出去,进到阳关,便是活路。以师父的武功要阻挡一阵绝对没有问题,可他呢?为什么临阵退缩……除了胆小怕事之外,恐怕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陈瑕皱眉问道。
陈瑜道:“那就是他当初失手被班超所擒,正是败在了爹爹手中,他不亲手杀爹,却故意将爹爹置于险地,借淳于炎和匈奴人之手,除掉爹爹。他和我们家是大仇人,根本没安什么好心。把咱们娘安顿在匈奴,又强娶为妻,这样就好控制我们兄弟。”
呼衍洁听到这里,只觉得心如刀绞,厉声道:“陈瑜,你竟把我说的如此不堪,如果我要杀陈睦,在伊吾卢时一百个陈睦也已经死了。你娘孤苦无依,我带她去匈奴,也是为了个她一个安身立命的去处,她这些年锦衣玉食,我也从未越雷池半步,怎么能说是我强娶为妻?”
陈瑜哈哈大笑,“你这番话,瞒得了娘,瞒不了我,你敢说对她没有一点淫邪之念?”
呼衍洁顿时哑口无言,他也不屑于解释这件事,对银萍的情义,他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是邪念,是正念,连呼衍洁自己也分辨不清。当初伊吾卢之战,呼衍洁的确有些私心,因为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他的的确确是为了报仇,在两军阵前落井下石,叫陈睦独自征战沙场,如果当时他拼了命不要,上阵保护陈睦,陈睦或许真的可以不死,要说他害死陈睦,倒也不算说错。
第1015章 谋反之罪
可当时的情况已经危如累卵,他又何必为一个仇人搭上自己的性命呢?他自认为:自己作为家臣,献言不献身,尽力不尽义,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可多年之后,当陈瑜再次提及此事,他才发觉,原来当年的所作所为其实有欠妥当。他本以为可以得到银萍,没想到陈睦虽死,银萍反而对他更加思念,她的心里从来就只有陈睦一人,呼衍洁终究难以得偿所愿,每日里尽管面对着银萍,他反而觉得更加痛苦。只是这些因由实不足为外人道也,更不会对银萍的两个儿子说。
见呼衍洁不言语,陈瑜语气也软了下来,叹口气,接着说道:“哎!我知道你对娘的情义,娘在匈奴无法脱身,我们师徒三人等于是被人掐住了软肋,纵有手段也难以施展,就算把阿曼交出去,可依旧是受人挟持……今天交了阿曼,明天人家就要你交出瑕儿,后天可能叫要交出我去,周而复始,永无宁日,迟早有一天,优留也要取娘的性命,那时你交还是不交?你不交,就是叛逆之罪,必定身首异处,到时候娘也活不成。你交,那从此优留和淳于炎失去了把柄,又怎么会留你这样的人在身边?
自古道:太平皆是将军定,哪有将军见太平?匈奴的朝中有淳于炎那样的谗臣,狼主对他的话唯命是从,师父的处境与当初在鄯善的情况已经大不相同,匈奴不成事则可,一旦击败大汉,还哪有师父的容身之地?有朝一日,淳于炎目的达成,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师父再无用处之日,便是你人头落地之时!”
呼衍洁虎躯剧颤,陈瑜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单于叫他来镇守鄯善,却把银萍留在宫中以做人质。尽管出征的将领多半都是如此,但由此可见单于对自己并不是十分信任。更何况淳于炎已经知道银萍乃是陈瑕和陈瑜之母,就更不会简单地善罢甘休,其实银萍在匈奴随时都可能有性命之忧。
而兰天定又是陈瑜所杀,就算不是,那也留下“杀人者陈瑕是也”七个字,有朝一日,淳于炎真的以此为把柄,恐怕呼衍洁也难辞其咎。这便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呼衍洁明知银萍是陈睦之妻,却还留着她的性命,而陈睦和淳于炎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他那心胸狭窄之人,肯放过自己?再仔细想一想,这次派陈瑜征讨鄯善,淳于炎和单于就已经动了杀心。谁能担保他交出阿曼之后,淳于炎不对银萍下手?
呼衍洁这时也没了主意,沉吟了半晌,问道:“那依你之见,应当如何?”
陈瑜笑道:“兰天定是我所杀,纸里包不住火,这件事迟早有败露的一天,所以要真正的救出我娘,不是交出阿曼,而是反了匈奴,杀掉单于和淳于炎!”
陈瑜此言一出,呼衍洁再次吓了一跳,指着陈瑜骂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畜生,怎敢出此大逆不道之言?枉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之书,你知不知道反叛之罪是要株连九族的!”
陈瑜嗤之以鼻,正色道:“九族?我除了娘和弟弟,那还有其他亲人?师父,你和我也是一样,甚至比我更惨,上无父母,下无子嗣,只有一个娇妻,便是我娘,反正我们几个也全都要死,又何必图什么忠君爱国的虚名?”我爱看中文网 。52kzw。com
呼衍洁只好骂道:“我怎么教出你这个无父无君的徒弟来?到如今居然要……”
陈瑜哈哈大笑,“难道王之利剑所做的反叛之事还少了吗?”
“你……”呼衍洁眉头紧锁,一时再也无言以对。
陈瑜又道:“‘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国’,难道匈奴朝堂中有人要把我们置于死地,我们还要束手待毙?不是我要反,而是不得不反,如今兰天定死在我的手里,一千张嘴也说不清楚,他们要我的命,我又何必做那愚忠愚孝之人?师父,你好好想一想,匈奴可还有我立足之地?”
呼衍洁气得浑身发抖,他虽然被人称作“三姓家奴”,但是当初皆是为了报仇。投靠陈睦,在关键时刻又离陈睦而去,此为他和陈睦之间的私仇;后来也是为了报仇,又投奔匈奴,这是他与鄯善的公仇,他的心底始终还是认为自己为鄯善的栋梁,自己觉得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不堪,可如今连陈瑜也这样讲,呼衍洁自然百口莫辩。
他闭着眼睛,仰天一声长叹,许久才说道:“罢了,罢了……我本就是鄯善的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既然龙归大海,也不必处处受匈奴人摆布。只是有一点……匈奴兵强马壮,又有圣火教幕后操纵,岂是顷刻间能够平定的?你也不必再说那些反叛之言,这些话,我听到也还罢了,换做其他人听去,别说是你,就算是为师,也难免身首异处。更何况银萍尚在匈奴的王宫,鄯善百姓也方得休养生息。我实在不忍再见生灵涂炭。你不为他人着想,也该为你娘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