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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落日楼兰-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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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纳闷之际,呼衍洁又叫人将陈瑜的夜行衣扒去,给他沐浴更衣,换了一套匈奴族的服装,然后五花大绑叫他跪在地上。
  “你在这等着,我还要问问银萍是不是想见你!”
  陈瑜沉默不语,现在穴道被封,又被捆着,想动也动不了,尽管他和弟弟陈瑕一样,是也可以自行解穴的,可呼衍洁并不给他太多的机会,所以提前捆住,免得他跑了。
  过不多时,回廊上匆匆走来一群丫环婆子,簇拥着一个贵妇人,只见她一身绫罗绸缎,穿金戴银,看年岁还不到三十岁,不是银萍还能是谁?人还未至,声音先闻,“瑜儿,瑜儿,是你吗?”
  母亲的样貌并不因岁月流逝而改变什么模样,只是双目无神,难道真的已经瞎了?
  陈瑜此时就算再如何心狠,也忍不住落泪,跪在哪里,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连一个“娘”字也叫不出口。
  “瑜儿,瑜儿!”银萍在众人的搀扶之下走到近前,蹲在地上,探手摸着陈瑕的脸颊,触在手中的便是温热的眼泪,银萍再也不多问一句,一把将陈瑜搂在怀里,哭喊道:“瑜儿,瑜儿,娘想得你好苦啊!”
  陈瑜再也无法忍受,终于扑在母亲的怀里,放声痛哭。
  呼衍洁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对那些丫鬟婆子挥了挥手,叫她们全都退下,他自己也叹了一口气,转身去了院外,靠着院墙听着里面的动静。
  空旷的院落里便只剩下陈瑜和银萍二人,母子二人哭了一阵,银萍才问道:“孩儿啊,这么多年,你到底去了哪里?”
  陈瑜还想隐瞒,便冷冷说道:“我不是陈瑜,夫人,你认错人了。”
  银萍缓缓地摇了摇头,“你长大了,还不肯原谅你爹吗?你爹他已经死了,更何况,没有人当你是妖孽,你和瑕儿在娘的心中都是一样的。”
  “我说了你认错人了。”
  银萍苦笑道:“你是不是嫌弃娘眼睛瞎了?这才不肯相认?你若不是我儿,为和见我哭泣?”
  陈瑜假装怒道:“我见你双目失明,又痛失骨肉,心生怜悯罢了。我尹无悔生是大汉的人,死是大汉的鬼,岂有你这匈奴的母亲?休得啰嗦,既然被你们匈奴人抓住,大不了一死报国!”
  银萍闻听沉默半晌,苦笑道:“也许你真的不是,大概我的瑜儿再也找不到了吧,既然如此,我在这世上再无留恋!睦哥哥、瑜儿、瑕儿,银萍随你们去了。”
  银萍说罢,眼中精光一闪,以头触地,便要自尽。
  陈瑜大惊,“不要!”
  话音未落,呼衍洁从院外飞身跃入,一把将银萍抱在怀里,“夫人,夫人,他真的是瑜儿!”


第217章 本末倒置
  银萍淡淡一笑道:“他不是,我的瑜儿是最乖,最听话的,所以我从不管教于他,这个人不是,呼衍洁,你不要再骗我了,之前你已经骗了我好多次,劳你费心了。”
  呼衍洁急忙道:“这一次我绝对没骗你!”说着一脚将陈瑜踢翻在地,喝道:“畜生,难道你的尊严,比你娘的命还值钱?什么狗屁大汉,你娘是匈奴人,你生在西域,你哪里算是真正的汉人?不要自欺欺人了,瑜儿!命是父母给的,生下来就已注定,无论你是否承认!”
  陈瑜还要狡辩,高声喊道:“我不是……我是汉人,我爹是尹万山,我生来姓尹,你凭什么说我就是陈瑜?”
  呼衍洁道:“就凭从你身上搜出的那条小孩的围脖!”
  陈瑜一愣,顿时无言以对。呼衍洁冷冷说道:“那是你弟弟的围脖,你娘银萍亲手织就,我将此物给你娘看过之后,她立即就知道你是陈瑜。当年你离家出走,什么也未曾带走,这条围脖是陈瑕随身之物,你若不是陈瑜,此物从何而来?它如今已然陈旧,颜色也不再艳丽,也不再适合你戴,你却始终把它藏在身边,别说你是个无情无义之辈,你心里对弟弟还是有所愧疚的,难道不是吗?”
  陈瑜道:“这东西不过是在大风天,我捡来的……”
  呼衍洁冷哼一声道:“哼,捡来的?难道捡来的东西会随身珍藏十年?你的模样与十年前虽然有所改变,但我还是可以确定,你便是陈瑜。你也不用狡辩你其实是陈瑕,你弟弟断了一根小指,我早就知道,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见到你亲生母亲,却口口声声说自己姓尹,父亲是尹万山,你连自己的祖宗都不认,岂不是枉称汉人?”
  陈瑜终于不再狡辩,默默地低下头去。
  银萍却正色道:“你是汉人也好,匈奴人也好,都无所谓,瑜儿,你父亲就是陈睦,血脉之亲,也由不得你不承认。你不认我,那我活在这世上真的毫无意义,为娘走了。”
  银萍擦了擦泪眼,转身要走,陈瑜忽然喊道:“娘!孩儿,孩儿知错了。”
  只见银萍双肩抖动,不住啜泣,转回身一把将陈瑜抱在怀里,“孩子!我们母子终于重逢了。”
  呼衍洁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终于落地,近十年的找寻,今日总算有了结果,自己已经不再亏欠银萍什么了。
  他们一定很多话要说,呼衍洁不便打扰,便解开陈瑜的穴道,告辞离去。
  银萍解开陈瑜的绳索,母子二人转回内室,陈瑜见银萍忽然行动自如,不禁觉得奇怪,“娘,你不是……”
  银萍笑道:“这都是呼衍洁的主意,他知道你性情乖戾,我若不装瞎子,你如何肯认我?从我见你的第一眼,就已经知道你是瑜儿,你也不要怪呼衍洁骗你,我为你流了多少泪,总是实情。”顶点小说网 。xindingdianxsw。com
  陈瑜怒道:“好个呼衍洁,诡计多端!娘,既然我们母子重逢,又何必在匈奴苦寒之地?我们回洛阳去,我给你养老送终岂不是好?”
  银萍抓着陈瑜的手,缓缓摇了摇头,“你爹死了,我哪也不去。这些年日盼夜盼,就是希望你们兄弟俩都回到我身边,然后找机会,给你爹报仇!”
  陈瑜一愣,“给我爹报仇?我爹一向认为我是妖孽,如今他为国捐躯,已经魂归故里,也算是死得其所,我这次出使西域不是为了报仇,而是要剿灭匈奴,建功立业的!”
  银萍冷笑道:“孩子,你如何本末倒置?你爹魂归故里,可你娘尚在人间,你要剿灭匈奴,不是与娘为仇?从小到大,我最疼的就是你和瑕儿,难道你一点也不顾及娘的感受?”
  陈瑜抽出手,正色道:“娘,我奉傅大人之命秘密协助班超大人,不得不这么做。”
  “傅毅只会说那些话骗人,建功立业在哪里不可以?”银萍道:“你在匈奴有娘的照应,同样可以成就一番事业,你可知道你爹是因为什么死的?”
  陈瑜道:“我也略有耳闻,陈睦将军镇守伊吾卢,焉耆国派兵围剿,我爹不幸战死,此事必定名垂青史……只是我再不是陈睦之子。”
  “你错了!”银萍道:“首先,你就是陈睦之子,不管你是否承认,别人是否知道。其次你爹的死,罪魁祸首,并非焉耆国,打仗又哪能不死人?”
  陈瑜微微一怔,“不是夏侯破吗?”
  银萍叹了一口气,“你想想看,当年我们一家人在大漠自由自在,是谁把你爹带上仕途,又是谁叫他镇守伊吾卢?又是谁叫我们十载骨肉分离……”
  陈瑜闻听倒吸了一口凉气,“娘……你的意思是……”
  “正是你愚忠的大汉天子,正是现任西域都护府的班超,还有你口中的恩师傅毅,傅大人!他们全都是罪魁祸首!只想利用你爹的武艺与我们匈奴为敌!”银萍越说越是恼怒,一掌拍在胡床上,将床架都给打翻在地,心中积怨多年,这一掌也打碎了她对大汉所有的好感。
  “可是骨肉分离终究是因为我当年……”
  陈瑜还要解释,银萍却喝止道:“不是,你才多大?又懂得什么,如果不是班超叫你爹参军,那之后的事情又怎么会发生?你记住,我们陈家有两大仇敌,一个是追杀你爹的淳于炎,另一个就是假意向你爹示好,却以仁义礼数诓骗你爹的班超,这些年,我日思夜想,终于想明白其中的原委,你爹便是班超害死的。你还说什么要替大汉尽忠,那些儒家的废话,更不知道害了多少人?我只是一个女子,无法带兵,否则我恨不能亲自去灭了大汉!孩子,你弟弟已经死了,你就是我们家唯一的血脉,也无所谓匈奴人,还是汉人,国仇与你无关,家恨必须要报。以你的才华和武艺,在大汉不过做一个小小的护军,现在既然见到了我,我只需叫呼衍洁在单于面前说一句话,你便高官厚禄,骏马得配,将来统领千军万马,岂不比你在大汉做人家的家臣、走狗要强上百倍?”


第218章 犹豫不决
  陈瑜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银萍接着说道:“你爹就是被傅毅骗了的,难道你也要步他后尘?”
  陈瑜面有难色,“但是忠字当头,我一身武艺又是得自白马寺的两位高僧,如今艺成,怎么可以三心二意、欺君叛国?我若投靠匈奴,非但对不起皇上,也对不起师父栽培……”
  银萍道:“你是受人蒙蔽,娘也不怪你。瑜儿,你虽然从小饱读经书,但是儒家的那一套你真的相信?你的性子娘知道,扪心自问,你在大汉尽忠一辈子,难道还能超过班超,还能超过窦固?充其量和你爹一样,血染黄沙,就算不死,在西域都护府封个不入流的三品武官,领两千石的俸禄。大汉人才济济,朝堂之上更是尔虞我诈,外戚专横,你出征在外,几时才有出头之日?高官厚禄暂且不提,如今你爹捐躯杀场,咱们陈家上对得起天子,下对得起良心,娘在匈奴,你来投奔,也是天经地义,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你的两位高僧师父又是何许人也?难道还比得过呼衍洁吗?若是传授你真本事,也不至于被他擒来。”
  陈瑜还是犹豫不定,母亲的话,句句直达心坎,陈瑜又是个心比天高之人,岂肯久居人下?母亲是匈奴人,授业恩师是竺法兰、摄摩腾,皆为大月氏人,自己就算投靠匈奴,也不算不忠不孝。更何况忠孝二字对陈瑜来说,又怎么比得上高高在上的权力?想起自己幼年在鄯善之时,因为身份低微,被人瞧不起,连阿曼也要嫁给鄯善王子,陈瑜心有不甘!
  而银萍对当初班超举荐陈睦,明显心存芥蒂,说班超间接害死父亲其实也不为过,于情于理,似乎都说得过去。只是母亲却未曾想到,当初正是匈奴优留单于攻打伊吾卢,爹爹才因此惨死,她反而迁怒班超,又是何道理?
  陈瑜不甘心被自己说服,一想到这里,马上转换念头:大汉的确是人才济济,窦固、傅毅、班超再加上其他的一帮外戚可以说全都是人中之龙,他们久居高位,等到几时才能轮到自己?而大汉此时外戚专权已经初现苗头,谁与皇上攀亲,便执掌朝中大权,大司马、大将军历来都是外戚把持,而他们提拔任用的,也都是亲信之人,尽管这些外戚也的确都很能干,可在圈外之人却没有可以上升的空间。自己孤身一人,除了傅毅之外没有任何靠山,等于说除非立下奇功,否则晋升极难。
  但是陈瑜毕竟受过儒家教诲,一旦叛国便再也没有回头之路,思前想后依旧犹豫不决。
  银萍知道他的脾气,也不逼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我母子终于重逢,娘也不逼你做什么决定。这些年,你都是在哪里生活,又怎么会与傅毅搅在一起?”
  陈瑜道:“当年我离开鄯善,逆风而行,险些冻死,幸亏捡到了弟弟遗失的围脖,才支撑了一点时间,后来被我两位师父所救,他们说我身上有佛性,将来必成大器,会做通天道主持,所以就把我带回白马寺修行。一晃我已长大成人,今年年初,又把我举荐给傅毅大人。”
  “又是通天道!”银萍咬牙说道:“通天道与我们家的渊源,早就该断了。”
  陈瑜道:“所以说我就是舍利子转世,通天道这么多年要追杀的人其实就是我……”
  银萍冷笑道:“所以你不想做什么通天道的主持,只要是通天道的人,你就把他们全部杀光?”
  陈瑜沉吟了一下,“我痛恨自己的身份,更痛恨通天魔教,所以这次出使西域,我主动请缨,剿灭魔教,杀光他们所有的教众。”
  银萍摇了摇头,“那又何必?通天教现在也为我所用,乃是我匈奴的助力,除了呼衍洁和娘之外,也没有人知道你到底是谁?不管你是否是舍利子转世,你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的儿子。阿修罗野心勃勃,但是他目前还不敢得罪匈奴,相反你在大汉却更为危险。”第八书库 。8shuku。com
  陈瑜微微一笑,“说来说去,娘已经死心塌地为匈奴效力了,如果爹活着,不知他心里会怎么想。”
  银萍叹息着说道:“哎,睦哥哥不过是一时糊涂。我经过这十年,却已经想得明明白白,当年我就劝过你爹,不要与班超来往,可是他却执意不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也只能听之任之,结果便是家破人亡。”
  陈瑜也不反驳,问道:“那你又是如何跟呼衍洁走在一起,进门时,我听他称你为夫人,莫非你……”
  银萍一摆手,“他只是凡人,注定要死,不似睦哥哥可以与我长相厮守,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你爹一个人……”
  当年,呼衍洁救走昏倒的银萍,却不顾陈瑕的生死,那时他就已经做好打算,这辈子定要娶银萍为妻。
  银萍也曾求他,一定要回去救陈瑕,但是呼衍洁却知道,拓跋部落也并不好惹,自己单枪匹马,又怎么可能一起救两个人,若是去救陈瑕,银萍有失,便得不偿失,于是他便骗银萍道:“陈瑕打伤拓跋红,已经被乱箭射死。”
  那时银萍已经心灰意冷,丈夫已死,如今瑕儿也死了,她便想随之而去,呼衍洁便劝她,“你还有一子陈瑜,尚在人间,无论如何,我也会帮你找到他。”又说:自己是奉主公之命保护她的,主公临死之前,曾嘱咐他,陈瑜在西方匈奴人的手中,叫他务必带银萍前往寻之。
  银萍那时也没有什么主意,只好听了呼衍洁的话,一路上,呼衍洁也未曾有什么越礼之事,而且陈睦之死,呼衍洁也长吁短叹,甚是悲痛,银萍就暂且放下心来。
  可过了狼居胥山,呼衍洁脸上便时不时露出欣喜之色,有些得意忘形,几次三番,旁敲侧击,说什么主公已死,你一个妇道人家终究是要找个靠山,否则下半辈子如何渡过?
  银萍知道他对自己有意,但她心里只有陈睦,因而答道:我有一子尚在人间,难道不能做我的靠山?若是瑜儿死了,我便也死了,若是他活着,便是陈家唯一的骨肉,我虽然是蛮夷女子,却也决心为我夫守节,你若对我有歹心,我宁愿死在你的面前!
  银萍的话如此决绝,呼衍洁顿时如同被泼了一盆凉水,自此之后再不敢对银萍有什么越礼之举。
  可是到了单于庭之后,呼衍洁便投靠匈奴,他的大名在西域响当当,优留单于正在用人之际,立即便委以重任。他处心积虑要与银萍在一起,当然就少不了使些计谋。虽然已经做了官,却并不对银萍透露半点消息,半夜里叫了地方官员,派几个高手下迷药,把自己和银萍都绑了去,那官员便称他们是大汉来的奸细。
  在审问过程中,呼衍洁当着银萍和地方官大声报出自己的姓名来,那地方官显得诚惶诚恐,便问银萍为何人,若是不认得她,便要处以极刑。
  呼衍洁则高声道:“银萍为我呼衍洁的夫人,哪个敢动?”


第219章 连环圈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那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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