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之名+番外 作者:加菲鱼(晋江2012-10-01完结,强取豪夺)-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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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好好劝说她的,其实一场必败的战事本就没有继续的必要,她是聪明人不会再执迷不悟。”
话虽这样说,但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偏执如斯的人岂会那么容易妥协?就怕她濒临绝境还想抵死顽抗,况且她手中握着最后一张王牌——上王。
“不如我们一同出岛。”雾吹提出一个明显徒劳的建议。
宥连勋想当然的拒绝了,“我不可能放着父王不管,如景……”
不待他说完,雾如景用力抱住他的手臂,“不必多说,除非我死,否则绝不离你半步!”
车厢内霎时陷入一片静谧,这般势不可逆,看来唯有听天由命罢了。不一会儿,马车停下,雾吹独自一人下车,目送女儿女婿离去,转而看看海上战旗飞扬的舰船群,油然感到无限惆怅。
马车奔驰半日,于午后抵达雨林别宫,这里的守卫俨然严密过岛上任何位置,虽有紧张却不若别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想必这里尽是忠诚太后的最精锐的部下。
似乎早料到他们会来,宫人一路领他们进入殿阁,果不其然,太后正坐靠在软榻上喝茶,见了他们只抬了抬眉毛。
宥连勋和雾如景齐齐行礼问安,太后放下茶盏,挥退随侍,对宥连勋说:“还算坐得住,这会子才晓得过来。”
宥连勋心道这句话该反赠予她,强兵压境还有闲情逸致嘲弄没出息的儿子,当然不排除这“闲情”是佯装的,就不懂她装来唬他或是欺骗自己罢了。
稍稍整理思绪,宥连勋开门见山道:“母后您也看到了,大哥已将独岛包围,无论兵力战力您都敌不过他,为何不趁着战事未发主动投降呢?”
“打不过就跪地求饶么?阿勋,你怎这么懦弱无能?”太后表面上连连冷笑,实则暗自隐怒亲生子不争气。
宥连勋挺直脊梁,挺胸昂首道:“母后您得来的一切均属欺世盗名,犯错认错,请求饶恕并非懦弱无能,相反更需勇气,不是么?”
太后眼睛骤然一黯,随手抓了茶盏朝他一丢,正中他肩膀,茶水泼湿衣衫,杯盏落地脆响粉碎,“混账东西,我为了你费尽苦心,而你竟敢说成欺世盗名,真真白养了你二十年!”
“母后!”雾如景上前护住宥连勋,“请您不要将自己的野心强加给阿勋,他向来无意江山社稷,只想无忧无虑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
太后瞪住儿媳,“无忧无虑?平平淡淡?那他可投错了胎,生在帝王家永远办不到!你也不想想如果没有我,你以为你现在能站在这儿跟我大言不惭的说什么无忧无虑、平平淡淡么?宥连策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他,就算你们躲到天涯海角,他一样追过去把你们拆散!”
宥连勋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正是母后您吗?您故意让大哥误会如景于他有情,故意暗示大哥父王准备将如景指给他,最后又误导他,我把如景抢走了,致使成亲那日我们与大哥决裂,母后您如此处心积虑让我们兄弟相残,难道王位对您来说真就那么重要?重要到可以漠视骨肉亲情?大哥好歹也是您一手带大的孩子呀!”
太后“呯”的一巴掌拍到四方矮案上,呼啦站起来,大声喝道:“少跟我说什么骨肉亲情!就因为他是先王后的子嗣,打出生起便被封为储君,万千宠爱集一身,而你呢?一满月便送出宫去,我们母子活生生分离十余载,谁又想过我们的骨肉亲情了?”
“那我倒要请问母后,当时您是否向父王争取过留下我在身边吗?”宥连勋双眼泛红,压抑多年的委屈一股脑涌上心头,灼灼的注视着母亲,直看得太后目光闪烁,哑口无言,他捂着胸口嘶哑道:“您没有,您最先想到的是如何巩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如何安抚那些唯恐将来发生夺嫡之争的老臣们,所以,别把自己说得过于冠冕堂皇,别再拿我当做你觊觎权势财富的借口!”
尚稚嫩的年岁,最需要父母呵护的时候,伴随他的只有无尽的孤独,他常常觉得自己多余,既不得父母所爱,为何来到这个世上?于是乎他厌世他自暴自弃,幸得如景日夜陪在左右,让他学会欢笑以及放下,若不然他早就不存在了。这份共同成长,一点一滴累积而成的真情羁绊至深,互许一世终身亦嫌不够,恨不能三生三世生生世世不离不弃,但万万没料到生平惟一一次叩请圣恩,希望获得赐婚,竟然引出一个阴谋,由头至尾想将他们拆散的不是大哥而是口口声声说一切为了他的母亲!
雾如景知他甚深,替满腹苦楚又不得而发的他流下泪水,情不自禁埋首他怀中,小手轻轻拍拂他后背,似安慰似心疼,其实他不是无能之辈,之所以掩去锋芒甘于平凡做个影子王子,就是不忍见王室动荡,朝纲混乱。
太后藏在衣袖中的手握紧了松,松了又握紧,倏而低头往外走,“你们不是要拜见上王么?在这儿等着,我去请。”
宥连勋和雾如景不约而同的一怔,雾如景难以置信的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惊喜的望着宥连勋,莫非太后被他们说动了?宥连勋亦是不信,却眼睛发亮,勾着嘴角抹去她的泪。
冷不丁的门口传来上锁声,两人猛地一起回头,来不及说话就奔过去确认,紧闭的宫门残酷的告诉他们,他们上当了!
“母后,母后,开门呀母后!”宥连勋抡起拳头砸门。
雾如景也拍打着门扉,急切的喊:“母后,不要这样,请您开开门!”
门外太后面目森然的命令四个手持武器的侍卫,“看紧他们,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谨遵太后懿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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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宥连勋以及雾如景的呼喊声、持续不断的拍门声不绝于耳,太后一径置若罔闻,沉着脸扶着掌宫女官的手走出殿阁,待到声音再也听不见,她才略舒了口气,有点意兴阑珊的问道:“秋掌宫,上王那儿如何?”
秋掌宫一边低头看路一边回话:“禀娘娘,上王喝了药这会儿睡得正熟呢。”
“嗯……”这个答案自在意料之内,太后懒洋洋的抬手摁了摁额角。
秋掌宫忠心不二随侍主子多年,此时此刻当然不无忧心,悄悄回头看了眼渐行渐远的殿阁,忍不住问道:“娘娘,这么做真的好么?”
“什么是好什么又是坏?!太后一听便再也难掩激动的反问。
秋掌宫马上压低腰身,“娘娘恕罪,奴婢逾矩了,不过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太后烦躁的摆摆手,“行了行了,这事儿我自有分寸,还是说说外面现在怎样了?”
秋掌宫道:“刚刚接到密报,雾吹大人与叛军汇合,然后准备领人上岛劝降,骠骑营王达英似有盘算率部起事之意。”
太后骤然停步,目露萧杀戾气,愤愤道:“王达英?!这个吃里扒外恩将仇报的狗东西!当初许他高官厚禄时拍着胸脯承诺誓死效忠于我,一转眼说反就反了,混账混账!”
“娘娘息怒,别叫旁人看了去影响军心。”秋女官谨慎的瞄瞄周围,太后意会赶紧整整面容,轻轻推她一把,两人默契的偏离石头小径,往一侧走去。
等到了僻静处秋掌宫接着说:“娘娘,王城那边怕是守不住了,眼前只剩下别宫不足三千的禁卫军,若真的硬拼起来根本是以卵击石,不堪一击呀。”
太后攥着衣袖咬紧牙根,虽不愿承认但形势已迫在眉睫,再往下去,她,必然输定了。
秋掌宫凑过去细声道:“娘娘,恕奴婢直言,为保全性命,不如听了陛下的劝,趁现在为时未晚,降了吧。”
太后猛的使劲掐住秋掌宫的手腕,不禁切齿道:“秋荣,枉费你跟了我二十几年,怎地也这般贪生怕死!?”
秋掌宫扑通跪地,哆嗦着匍匐在她脚边道:“娘娘,奴婢不是贪生怕死,奴婢是不想娘娘有任何不测,请娘娘明鉴。”
太后气不打一处来的踹她一脚,“你傻呀,你以为我这会儿去投降能活命吗?少天真了,那宥连策恨我入骨,落到他手里唯有死路一条!”
秋掌宫忍住身上的疼痛,开口道:“娘娘,您手上不还有上王么?大王子绝不会放着自个儿的父王不管的。”
太后蓦地仰头桀桀怪笑,“你倒提醒了我,他宥连策不是个大孝子嘛,挟上王跟他周旋或者尚有一分胜算,起码能杀他一个是一个,杀他两个是一双,最后我就是死也赚了几个垫背的。”
“娘娘……”秋掌宫朝地上咚咚磕头,“娘娘,三思啊……”
“我还需三思么?”太后睥睨着她,“从我起心为我儿谋取王位那天开始,我早无回头路了,生死不计,唯求争一口气。”
……
由雾吹大祭司牵头,劝降进行的异常顺利,宥连策一登岛便不费吹灰之力把基本“人走楼空”的王城收归囊中,而因着双方兵力悬殊巨大,凯维带来人马几乎无甚用武之地,留了一大半在海上,反倒是急于表明立场效忠宥连策的王英达,身先士卒挥师向雨林别宫围拢过去,一副只要宥连策一声令下立马将之杀个片甲不留之势。
是夜,宥连策骑马到来,举目眺望重兵包围下的雨林别宫,燃烧的火把星星点点层层叠叠,差点将黑夜照成白昼。他一言不发下马进了临时搭起的营帐,几个贴身将领随之跟进,围绕攻克别宫出谋划策,商议一直进行至子夜时分,决战气氛愈发深浓。
没多久凯维撩开帐帘走出来,他手握兵符,步履沉重,一步又一步似要在地上凿出坑一样,久候在外的咏葭见状便迈腿迎上去,“将军,真就没有转寰的可能了么?”
凯维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女爵爷,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走到如今这一步。”
咏葭甩头,“我去劝劝。”
她刚一动,凯维和一直陪着她的墨渊同时出手制止,一左一右拦住她,墨渊快一步说道:“他是泽彼的王,这是他的江山他的亲人,无论他做什么决定,焉有我们置喙的余地?”
咏葭仿佛间有一瞬的晃神,是呢,帐中那人是王是这一国之主,到了今时今日他的身份不再仅仅是与她一同出生入死的患难伙伴,而且他卧薪尝胆历尽坎坷为的不就是拿回曾属于他的一切?所以,她又有何资格说三道四指手画脚?日前他不也问她凭什么管他吗?
认清事实,咏葭退回原位,点头道:“抱歉将军,我过于妄自尊大,忘乎所以了。”
凯维蹙眉,“女爵爷何须说这话?你不过是关心陛下罢了。”
咏葭讪笑两声,“多谢将军宽慰,既是领了军令那么将军忙去吧。”
凯维心里说不出哪里不舒服,竟一时愣着没动,墨渊叹了叹,“将军,军情不可耽误,否则恐怕陛下会问责于您。”
一言惊醒凯维,他匆匆抱拳,“二位,在下失陪。”说完转身离开前又关切的看了眼咏葭。
墨渊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对咏葭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咏葭抿抿唇,无奈又带点无所谓的说道:“还能有何打算?送佛送到西呗。”
墨渊浅浅“嗯”了一下,视线越过她看向灯火通明的大帐,良久才说:“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走到这个关口其实很多事情已经身不由己了,是取是舍总归要个了断。”
咏葭清楚他说得在理,可惜免不得替那个“身不由己”的人感觉心酸,抛开江山社稷他也是一个希望承欢膝下的儿子,一个重视亲情的哥哥,更是一个眷恋旧爱的平凡男子,“你说,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谁愿意生在帝王家?”
“我只能告诉你,天神是公平的,给了你万人之上的尊贵地位,自会拿走你一样最珍惜的东西。”墨渊冷静的分析,“是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想当初贝岚夺位,一脉骨肉亲人尽数覆灭,他们一路亲历,对此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触颇深,甚至刻骨,世上实际并无“圆满”。
咏葭默默颔首,与之齐肩而立,墨渊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眉眼,犹豫片刻终于攀过她的肩,鼓励的拍了拍,“接下来你势必会拼出全力辅助于他,多多保重。”
咏葭未曾想一向性子清冷的他竟也说得出这般温暖人心的话,即使简简单单仍然感动非常,霎时热血上涌,反手握住他,捏捏他瘦弱的胳膊,“郡王尽管放心,我会保重的,因为以后还要教您练习射箭呢。”
这自然又堪称亲密的举动,使得墨渊禁不住暗暗红了脸,紧盯着她满脸调侃的表情,傻乎乎说不出半句话。
宥连策踏出营帐瞧见的就是这幕景象,浓眉不由得拧起,行动快过思想的大步向两人走来,一把拉开咏葭,劈头就问:“天晚了怎还不去歇息?”
不等咏葭答话,又转而对墨渊说道:“郡王也是,这里刀剑无眼多有凶险,您不该跟来的,我马上吩咐人领您回王城去安置。”
墨渊一边适应身边忽来的空冷,脸色一边跟着阴沉,咏葭却未有所觉,并赞同道:“陛下说得没错,这儿太危险了,郡王赶紧离开吧。”
墨渊如鲠在喉般困难的吞了口口水,艰涩的说道:“好的,那我就不给各位添麻烦了,愿陛下早日凯旋。”
宥连策客气而疏离的敷衍道:“多谢郡王。”
送走墨渊,宥连策拽着咏葭返回营帐,语气不善的嘟囔:“军令已下,天亮进攻,也不晓得抓紧眯一会儿,你们到底有什么话说不完的?”
咏葭实话实说:“我们都在担心你。”
“我似乎还没沦落到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来担心吧?”宥连策讥诮道。
他夹枪带棒的言辞引得咏葭不满,“即便武力上帮不了你,亦不可熟视无睹别人的一番情谊。”
“情谊?”宥连策磨着牙咀嚼这两个字眼,显得意味深长。
咏葭倏然疑惑,“郡王究竟哪点惹到你了?好像从离开北锡开始吧,你突然莫名其妙的看他不顺眼起来。”
宥连策顿一顿,坚决否认道:“我哪有看他不顺眼,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纯属不想他在泽彼出意外,免得我没法跟女王陛下交代。”
是这样的吗?咏葭将信将疑,宥连策避开她的打量,推她入帐,“少瞎操些没用的闲心,养足精神,明日有硬仗要打。”
说到这个咏葭果然无暇再多想,埋头走到榻前,和衣囫囵的往上面一躺,虽然了无睡意也揣着一颗纷乱的心强逼自己闭上眼睛,宥连策站在门口一直注视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帐帘……
朝阳一露出海平面,雨林别宫外便一片震天介响的喊杀声,粗重的木桩一下接一下撞击死死阖闭的宫门,箭矢漫天乱飞,刀光剑影,一排士兵倒下很快另一排士兵填充而上,死伤者的鲜血慢慢染红了昔日繁花锦簇的美丽宫殿。
与此同时宫墙内亦乱作一团,多数侍女宫人一生未曾经历过战事,如今又被困住逃无可逃,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