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之名+番外 作者:加菲鱼(晋江2012-10-01完结,强取豪夺)-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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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了脸,侍女给她穿上新妇的红色衣裙,比起昨日的嫁衣轻便太多,墨辛相当满意,接着侍女绾起她的一头青丝,梳了个妇人髻,墨辛一时接受不能的对镜照了半天,最终认清了自己昨日嫁做人妇的事实。
到了上路的时辰,墨辛敏锐的发现昨日陪嫁的喜婆不见了,换了几个面生得紧的仆妇,而美轮美奂又庞大的花轿亦换做了几辆寻常马车,声势浩荡的送亲队伍凭空消失了般无影无踪,她怀疑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再睁开,却看见元大人已然俯身在跟前,“微臣给郡主请安。”
墨辛奇怪的问:“元大人,发生了何事,陛下呢?其他人呢?他们都去哪儿了?”
“回禀郡主,苍岌地处高地,山势险要,一旦入冬便会大雪封山,陛下担心此去人多延误了行程,于是连夜先行出发赶路,顺便提早回都城安排迎亲事宜,因为昨夜郡主歇下了也就没来得及细细禀明,陛下让微臣代为转达歉意,请郡主见谅。”
是这样吗?迟瑰一向心细如发,这么重大的事情为何没有提前告诉她?墨辛满腹疑惑,就算急着赶路也没有必要如此仓促的将她抛在驿站,弄得活像外出行商时附带的女眷,区区一夜之隔遭遇便天差地别,她虽不讲究排场,却也过于简陋了点。
咏芫一眼看穿她心思,遂解释道:“陛下是考虑到路途遥远,恐会招致歹人觊觎,所以轻车简从,只为掩人耳目。”
元大人的话中纵使多有漏洞,但出门在外墨辛不好再做计较,至少身边的都是“娘家人”,往后路上彼此照应也算舒心,便让仆妇扶上马车。
咏芫吐了口气,前后检查了一遍,大手一挥,车轮齐齐滚动,一行人迎着朝阳启程出发。
墨辛靠坐在车厢内,窗外冬日景色萧条并无可看性,而规律摇晃的车身直叫人昏昏欲睡,她撑着眼皮看了一卷经文便哈欠连天,陪侍一侧的女侍取了条皮裘毛毡盖到她腿上,“郡主若是困,眯一会儿吧。”
“什么时辰了?”
女侍回道:“快午时,就要传膳了。”
冬天白昼短,用完午膳没多久,天色昏黄,日头西偏,墨辛无聊的撩开窗帘看了看,元大人策马骑行在旁,仿似发觉到她的视线,他弯低腰,凑过来问:“郡主有何吩咐?”
“到哪儿了?”
“禀郡主,刚入云河府地界,今夜我们将宿在缁县驿站。”
云河府?墨辛蹙眉,“怎走这边?去苍岌不该走林华道更近么?”
咏芫笑笑,“禀郡主,林华道前些日子遭了灾,多处路桥受阻不便通行,故而改道云河府。”
原来如此。墨辛放下窗帘,低头一想总觉得隐隐不对,至于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所以然,手指无意识的抠着裙裾上的精绣云纹,冷不防马车嘭的一震,马匹嘶鸣,车子戛然刹停,墨辛不备,指尖顺着裙褶一划,整个人往前扑去,“啊……”
“郡主!”女侍吓得脸色一白,七手八脚揪住墨辛的衣袖,免了她滚出马车之虞。
须臾咏芫猛力掀开车帘,大声喝道:“郡主,请速速下车!”
这厢墨辛人仰马翻都还未捣匀气,被他一喊岔了气,不停咳了起来,可咏芫等不及了,一把拉起墨辛,“郡主得罪了。”
话音未落墨辛已被他拖下了车,车外不知何时刮起了北风,横扫的风势卷着尘土灌了墨辛满口满鼻,咳嗽更加剧烈,还呛出了两行清泪,模样好不狼狈,然而咏芫仿佛被鬼追似的拽着她就跑,莫名所以的她一脚高一脚低没跑两步便摔向地面,“郡主!”
咏芫赶忙扶起她,墨辛这才越过他的肩头看清前方几骑玄黑铁骑冲入车队,正与护卫短兵相接,刀来剑往发出铿锵的金石碰撞声,她不由得倒抽一口气,敢情他们遇上拦路打劫的强盗了!
遥远处仍有两骑虎视眈眈的立在一座土丘上,见着墨辛一骑倏然扬鞭抽打马臀,马儿吃痛一嘶,撒开四足狂奔,带起滚滚黄沙,不偏不倚直直冲着墨辛这边而来。
咏芫沉喝一声,“郡主快跑!”
墨辛根本没法消化眼前突发的状况,惶惑不解的让咏芫继续拽着往前跑,“元,元大人……怎,怎么会这样?”
咏芫一时无语,咬紧牙关拼命带着墨辛冲进路边草丛,一边拨开拦路的杂草一边交代:“我引开他们,你往西边跑。”
“不行!”墨辛想也不想就否决了,胆敢在管道上劫持商队,这些人分明是亡命之徒,元大人落到他们手里岂有活路?
“郡主听我说,你万万不可被他抓住,西边就是缁县县城,县尹会庇护你,而且女王陛下很快会派人来接你的。”
“可是,你呢?”
“我会没事的,甩开他,我自会到县衙找你。”
听咏芫一口一个“他”,莫道是他知道强盗身份?墨辛顿时惊疑不定,是她想多了么?
咏芫温文俊秀的脸被半人高的杂草划出几条血痕,他扯下墨辛的红色斗篷往自己身上一披,接着又推了她一把,“别浪费时间了,快跑。”
“元……”不及喊全,咏芫已经扭头冲向了另一边,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墨辛握紧拳头,转身朝西边奋力跑去。
☆、(五)
奔跑之于墨辛无疑是极为沉重的体力活,过去无论在神庙或在宫里,奔跑是绝对禁止的,从有记忆以来她就未曾撒开腿奔跑过,更遑论逃命了。
与咏芫分手后,依照指示埋头往西跑,结果没多久除了自己剧烈的喘气声外,她什么也听不见了,心脏咚咚撞击胸腔,胀痛得快要爆开,大冷的天居然汗流浃背浸湿衣衫,而小腿麻木,膝盖直打颤,她,支持不下去了!
墨辛一边张嘴牛喘一边回头看,大风将浓密的杂草吹得一边倒,极目一片苍苍茫茫,何来强盗踪影?这么说元大人成功将追兵引开了!
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担心,墨辛心情不由得复杂,于是一个没留神脚下一绊,身子霎时失衡,顺着风势朝前跌扑出去,然而扑出一半才看清下面是一处三四丈高的断崖,这次没有女侍拦住想必她不粉身碎骨也要断手断脚了!
忍不住扯开喉咙惊叫:“啊……!”
呼啸的大风吞去了她的叫声,颓然下坠的身体让她感觉无比绝望,正要闭上眼睛准备受死,千钧一发之际耳畔扫过一道逆风,接着腰肢一紧,下一瞬炙热的体温包裹住她,其夹带的气势霸道而强硬,引得她再度嘶声呼喊。
“别怕。”沉哑的男嗓贴着耳根发出,两条结实臂膀圈得愈发密实,坠地的步态却非常轻盈,点着草叶翩飞了几步,才稳稳停下。
墨辛震骇的瞪着环抱着自己的男人,挺阔的肩膀以及宽厚的胸膛犹如一个坚固的堡垒,给她一种一旦陷入就难以逃离的错觉,心跳徒然漏跳一拍,不由自主恐惧的发抖,他,是强盗?!
玄黑的布巾将强盗的头和大半张脸围住,唯一露出的双眼幽深却惊人的湛亮,正灼灼的盯视着她,仿佛她是他的所有物,拦路打劫的强盗要不为财要不为色……色?
墨辛当场被自己的想法吓得花容失色,一边抡起拳头捶打他,一边左右扭头乱叫:“救命,来人呀,救命呀!”
“这儿都是我的人。”强盗似在忍笑,对她的花拳绣腿毫不介怀,反而很享受。
“什……放开我,快放开我,你这个无耻的强盗!”墨辛怒向胆边生,占山为王为害一方的大坏蛋,太目无法纪了!
强盗明显一愣,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扯下遮脸的布巾,一张充满阳刚之气的男性面庞显现出来,“我不是强盗。”
完了,他压根不怕被瞧去真面目,也就意味着他绝不打算放过她咯?墨辛眼前一黑,不禁暗叹自己怎会这么“走运”?
“说吧,你是哪个山头的土匪?”
“你又忘了我。”被当做强盗土匪的宥连策肯定道。
又?何来的又?墨辛狐疑的瞪眼,“我根本不认识你。”
宥连策默默看了她许久,黑白分明的水眸里只有纯粹惊惧再无其他,于是更加笃定,咏芫施咒抹除了她一切关于他的记忆,真够决然的,可惜他亦有永远打不退坚决,不管她忘了他多少次,不管她是“咏葭”还是“墨辛”,今生今世乃至生生世世都只会是他的王后,他爱的女人!
“我叫宥连策。”他报上姓名,准备与她重新认识。
墨辛的眼睛又瞪大了一圈,“泽彼王!?”
原来声名在外有这好处,她不记得“宥连策”而记得“泽彼王”,算是个不错的开端吧。
“是的……墨、辛,郡主……”将练习了无数遍的称呼送出口腔,宥连策不只是心酸,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歉疚,希望她能给他机会,一个可以好好爱她的机会。
吃惊的事情多了墨辛倒学会了镇定,开始认真打量眼前身份尊贵却扮作强盗的泽彼王,“你知道我?”
“知道。”他伸手拨她让风吹散的发丝,脑后的妇人髻令他眸色倏然暗沉。
墨辛偏头躲开他,“请陛下自重,并请陛下高抬贵手。”说完意有所指的瞄瞄他另一条钳制住自己腰身的胳膊。
她灵动的眼球令宥连策失笑,“你比过去活泼了,最近身体可好?”
他还知道她身子有恙?墨辛猛地感觉不安,“你究竟是谁?”
“宥连策。”
“北锡素与泽彼无甚交集,若你真是泽彼王,为何做这身打扮又为何出现在此?”她是单纯但并不代表她笨,何况摆在面前的事实这般蹊跷。
“我是来观礼的。”宥连策边说边不着痕迹的收紧了手臂。
观礼?敢情是来参加她和迟瑰大婚的,不过……墨辛眉心一拧,“你撒谎,此番大婚仓促,女王陛下并未邀请任何他国来使!”
宥连策耸耸肩,“其实我是专程来抢亲的。”
“嗯?”墨辛先是一怔,待消化了他言下之意,他已打横抱起了她,然后转身吹了个口哨,不多时马蹄声响,一匹骏马跑过来,她尖叫:“你要干什么?”
宥连策不答,径自将她放上马背,接着一跃而上,扯开巨大的披风盖住她置于身前,墨辛挥舞双手疯狂挣扎,“大胆狂徒,你可知劫持王室成员该当何罪?”
宥连策抿抿唇,大腿一夹马腹,骏马当即奔跑起来,墨辛没坐稳整个人倒向他,本|能的抱紧他生怕掉下去摔断脖子,“啊……”
“女人,安静。”宥连策心情愉悦的笑开颜,对她主动的投怀送抱相当满意。
“坏……坏蛋,放,放我下去……啊!”马儿腾起蹄子跨过一条小溪,骤然失重害墨辛惊慌失措,两只手有自我意识一样攀上他的颈项,闭着眼睛在他怀里大呼小叫。
重生后的她格外柔弱,亦让他无限怜爱,单手捧起她惨白的小脸,低头含住她如花唇瓣,她,实在太吵了。
“唔……”难以置信的瞪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脸,深潭般的眼柔情四溢,一寸一缕的将她缠绕,火热的鼻息喷洒皮肤,引起一片战栗。
“陛下……呃,我待会再过来。”凯维驽马从后插上,不料撞见香艳场面,赶忙放缓速度往后躲,直恨自己没选对时机。
宥连策意犹未尽的抬起头,护好吓傻的人儿,然后若无其事的侧头问:“都打点妥当了么?”
“是的。”凯维仍是不太好意识,目光闪烁,一会儿望天一会儿望地。
“好,那一切按原定计划进行。”
“是。”凯维复命完毕,忙不迭调转马头跑远,小别胜新婚,他懂的。
宥连策岂会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遂摇头笑笑,再垂眸看一眼魂不守舍的女人,无声一叹,扬手点了她的穴道,“抱歉,得委屈你几天了,我的王后。”
什么王后?!丧失语言能力以及行动力的墨辛吃惊的张大嘴巴,她,没听错吧?
稍晚,宥连策与紧急调派来北锡支援的近身侍卫汇合,多年一同作战的默契让他们之间无需言语,几个手势和眼神已然心知肚明,纷纷脱下黑衣,换做普通贫民的样子,其中两人先行离开,另有两人留在原地断后,剩下宥连策带着墨辛,而凯维则拽着一匹马,马上骑着的豁然是咏芫。
元大人!墨辛无声大叫,咏芫见到她也是一脸急切,不过他显然也被点了穴,发不出声音,不能动弹。
凯维帮咏芫换装,“镇国公大人,往后还请多多关照了。”
元大人是泽彼过的镇国公?怎么回事儿?墨辛简直如入十里迷雾,分不清何谓真何谓假。
宥连策朝凯维递去警告的一瞥,赶着马儿走到一旁,弯腰拿出皮囊内的衣裙,动手解墨辛的衣扣,而墨辛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眼睛狠狠剜他。
他笑,不是很诚恳的说:“冒犯了,郡主。”
不要脸!他,他怎么敢?!
事实上他不但敢,还把当着她的面将属于新嫁娘的红衣撕成破布条,仿似这身衣服跟他有深仇大恨,若不彻底毁灭就无法舒心。
最后他得寸进尺,一把扯掉她碍眼的发髻,大手抖开一头柔亮青丝,五指温柔的来回梳理,“你也替我浣过发,现在只要梳头我便会想起当时的情景……”如今角色调换才知道,爱人近在眼前,心却隔着鸿沟的痛楚。
他是不是有癔症?她何时替他浣过发?不能说话,墨辛冲他翻白眼。
宥连策托起她的下巴,慢条斯理道:“别试图挑逗我,不然会延误赶路的。”
什么东西呀,含血喷人的大坏蛋!墨辛怒,大眼窜出火苗,点燃精巧的脸蛋,霎时美艳绝伦,宥连策一时看得痴了,经不住俯首吻上她的眼皮,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你好美,感谢星神你是我的了……”
色魔,放开我,谁是你的?墨辛背脊铁打一样僵得直挺挺,眼角逼出屈辱的泪滴,女王陛下,快来救救我呀!
“咳咳,陛下,时候不早了,我们……那个……”身后的凯维尴尬不已,而旁边的咏芫怒不可遏,虽发不出声响,但也惹得坐骑烦躁的马蹄刨地。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打断好事,宥连策颇感无奈,把墨辛牢牢扣在胸前,握起缰绳,沉声一喝:“出发。”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现在忽然发现还有好多没交代完,这篇怕是没法完结了!TAT
☆、(六)
北锡国土多半为平原,冬日降雪后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白,好似踏入一个圣洁无垢的世界,远离魔鬼而心灵得以涤清,可事实上却恰恰相反,她非但没有远离魔鬼,还一直跟“魔鬼”亲密无间。
被墨辛在心里头唾弃了千万遍的“魔鬼”宥连策,因为劫持了刚刚完成的大婚的和亲郡主,自然绕开了一切城镇与乡村,专门选择非常偏僻的小径赶路,也正因如此他们每日歇脚的地点具是雪地荒原之中。
比往年都要寒冷的天候,宿在雪地里绝对是一项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