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可息否[穿越]-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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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守在问锦楼外面的韩将军看着面前的长公主感到颇为诧异,她手中抱着一个罐子在门前徘徊许久,却只是低眉像是思索着什么。从一早上来便是如此,也不进去,却也不离开。
韩将军已经不知道这公主的心思,从前是因着皇上宠爱,随意违抗圣命偷偷闯入问锦楼;自摔下楼之后皇上默允了她出入问锦楼,她却不似从前那般风风火火的样子,来去间总多了些沉稳温和。
韩将军犹记得长公主摔下楼那日,他自己身为皇上任命看守问锦楼的将领,身手武功自然不凡。只不过那日的屋顶上有的不仅长公主一人,可待他回过神来,却只发现长公主已然摔下楼,而另一个人却已无踪影。
此人能随意出入东琴皇宫,身手还在自己之上,韩将军虽然心中觉得蹊跷万分但仍然决意要将此事告知皇上。然而那日却在去云梦殿的路上被皇后的人拦住,那人言语上的暗示韩将军不敢不从,他的心里已经明了几分。
自长公主醒来前,他害怕长公主会再上问锦楼而被害,然皇上的默许倒是省了他不少担忧。要知道,那一回长公主摔下楼,自己可是被打了五十军棍的。如今他只需护着公主到那慕息泽房中便可,如此既不得罪皇后,也不会让皇上怪他护公主不力。
“韩将军,今日长公主怎么与往日不同?”旁边一个小兵瞟了瞟一直在外踌躇的夏念,出言小声说道。
“好好做自己的事。”韩将军虽只低声命令一句,却也觉得该去问一下了,他大步上前行了一礼道:“公主,您是否要末将陪您进去?”
夏念才恍然抬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门口徘徊了多久,那些士兵的奇异目光,自己倒是全然无视了。她一早便到了这问锦楼,可自己到底是没有拿到慕息泽想要的东西,手里抱着的是自己做的一罐桂香茶叶,盼着慕息泽若能喜欢这茶,说不定一高兴还就无所谓那青璃瓦了。
只是她怎么也觉得慕息泽不像如此大方的人,平时连多问一个问题都那般斤斤计较,哪是一罐普通茶叶能收买的?
“公主?”韩将军见夏念没有作声,便又小心唤了一句。
“去吧。”
夏念强扯出一个笑容。如今自己已然知道宫中情势并非自己以前所想那般只是无聊,昨晚想到自己以前摔下楼之事并非意外之后,夏念便更加打定主意要尽快离开这皇宫。即便一时半会儿并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回去,好歹也要出宫寻找浔月山。
问锦楼三楼,是慕息泽住的地方。
夏念今日上楼的速度都放慢许多,快到了门口,才发现慕息泽又没有关门,这样凉的天气,他都不知道关门,难道又是在通风?她抱着一罐的茶叶,刚要走进房里,却见对面慕息泽正专心坐在桌前,提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她很少看到他像这样认真的时刻,见到他的时候,他从来都是一副散漫之态,即便是连跟自己说话的时候也是一副慵懒随性的样子。她还曾多次想过定是自己的话实在提不起什么他什么兴趣。
眼前桌边的男子微微低着头,一缕墨发落在了纸上,眉目如画,神情专注,那握着的笔在他手中似乎分外乖巧。
夏念又想起那日慕息泽握着她手教她写字,脸有些微微发烫。
“公主,为何一直挡着光?”慕息泽静静坐着,仍然端端拿着笔,连头也未抬一下。
慕息泽第一句话竟是如此,夏念在自己心中默默感叹,此人真是没有一点俘虏的自觉性,不请自己去坐坐,还埋怨挡光……幸好她也算是有些摸清他的脾性,不甚在意这些。
“没想到你也有早起的习惯啊,倒像是故意等着我似的。”许是为了缓解尴尬,她的语气有些故作轻松。
“公主想多了。”
夏念微微叹口气,此人说话也太实在了一些。她不欲与他贫嘴,便走近坐下想看看他在写些什么。然却发现他笔下竟是一幅看起来相当复杂精密的地图。
各个地方标了地名,粗粗一看,大大小小加起来不下百来处。尽管夏念无法认识各个字,但是根据地图上的标志,倒是也能大体猜出那三处最大的字体应当是国家之名,分布在东,南,北三角,想必是东琴国,南召国与北翟国。
至于其余略小一些的字体,应当是国家下的各个地方的地名。可是连纵横的各条道路,大大小小湖泊,树林山川皆一清二楚,毫无错漏呈现在了纸上。
这地图画的精致工整,没有一点点修改涂抹痕迹,夏念心中暗暗吃惊,这难道是他全凭着记忆画的?
“你,自己画的?”
“这里难道还有别人吗?”慕息泽淡淡反问一句,不动声色放下了笔。
夏念怔怔望着桌上的图纸:“这……这得画多久?”
“多久?一炷香的时间绰绰有余了。”他的语气里颇有一种夏念大惊小怪之意。
夏念不理会慕息泽,细细看那桌上之画,只觉得不可思议。她不禁小心翼翼双手将其拿起,细细观赏。这样精美的地图,要是自己能带回现代,恐怕要成为价值连城的宝贝了,夏念目光扫到地图东南角的时候,却发现慕息泽在一个地方做了额外的标记。
“这是什么地方?”夏念指着那有些突兀的标记问道。
“峡水镇。”
“峡水镇,是哪里?”
“这是公主今日的问题吗?”
夏念本来还呆呆沉浸在这图中,经慕息泽这么一说才放下地图,眼神里装了些哀怨和委屈,悻悻道:“那青璃瓦,我取不到。”
“哦?”
慕息泽面上连一点惊色或是怨色,只微微勾了勾唇角,仿佛并不在乎她是否能得到那青璃瓦般,只从容地看向夏念,似乎在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我自从上回……摔下楼后,便不能再动武了。”
夏念连头也不抬,她知道眼前这人洞察能力太强。
撒谎,实在太容易被看穿。
慕息泽浅笑一声:“看来公主也不是什么都忘了。”
夏念微微皱眉,终于抬头,正声质问道:“看样子你知道我以前会武功,也知道我现在根本不能帮你亲自去拿青璃瓦,你为何还要我那样做?”
她仔细看着慕息泽,竟觉得他黑沉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错乱,可是瞬间那抹情绪便无影无踪。那重瞳又变得平静随意,她甚至怀疑刚刚那丝错乱是否真的存在过。
只是慕息泽不答话,夏念心里却冒出一个令她自己觉得极其荒诞又不可思议的想法:或许他想让她知道皇宫内有人在害她。
这样的念头一冒出来,便被夏念压了下去。她只在心里苦笑:这是不可能的事,慕息泽待她从来是那样淡淡而随便,连她的生死都不甚在意,又怎会帮她?
夏念心中五味陈杂之时,对面的人终于开了口:“既然公主没有拿到青璃瓦,今日为何还要来?”
果然,自己刚刚实在是异想天开,他在意的只是青璃瓦本身而已。
“你若真那么想看青璃瓦,日后你若走了我亲自带你去看便可,反正青璃瓦又不会自己跑掉。”夏念边说边将茶叶罐子推到慕息泽面前,鼓起勇气扬声道:“睿王殿下,这个是本公主亲自做的桂香茶,定然不会比青璃瓦差的。”
慕息泽并未伸手去拿那罐子,只谐谑一笑:“公主难道想拿这个做交换么?”
夏念虽然心中很没有底气,但好歹还是故作镇定道:“自然,我可告诉你,连国师都对这茶赞不绝口呢。你就不想尝尝?”
“付易安?”慕息泽的语气陡然严肃,毫不遮掩眼里的轻蔑之意。
“你们俩是有什么仇吗?昨日我说起你,国师的回答竟然同你一模一样,什么谈不上认识,知道而已。”
“怎么公主还经常在外人面前提起我吗?”
“这不是那句话的重点!”
夏念脸色顿红,本来是很认真地问话,他竟然总是这般轻浮随意。
慕息泽看着夏念被憋红脸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行了公主,我便勉强收下你这茶叶,说吧,你今日想知道什么?”
夏念这才缓了缓心绪,心中有些庆幸:“这还差不多。我问你,你曾经是浔月山弟子,你是不是能上浔月山?如果可以,能不能……带我上去?”
慕息泽定定看了夏念几秒,随即微微一笑,用手托着腮,似是无奈道:“公主连着问两个问题,是想让我回答哪一个呢?”
“慕息泽!你——为何这么小气,告诉我还能让你少一块肉不成?”
慕息泽慢慢放下手,脸上忽然变得庄重,眼睛直直看向夏念道:“我可以回答,但是我要知道你为何如此执着于浔月一事?”
夏念登时慌乱,她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若是说了实话,不被慕息泽当成疯子才怪。如此只能随便搬一个理由了:“浔月山这么神秘,我自然是想去看看。”
“呵,公主,虽然这个理由很差。不过我还是可以告诉你,我可以上去,但是不会带你上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慕息泽一改往日散漫的神情,此刻回答的十分认真。夏念难得见到他严肃的样子,他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她有些绝望。宫内不是安生的地方,日日都要谨小慎微地生活,现下去浔月山的事情又希望渺茫,她竟有种万念俱灰之感。
“如此,今日我便回去了。”
夏念语气凄然,慕息泽扫过她眼中的悲戚之色,微微张了张嘴,却终于只是一笑置之。
直到夏念走到门口,背后幽幽传来他揶揄的声音:“公主今日是要偷懒么?”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你萌今天都在等一个头戴红帽子,面有白胡子的人?
第十八章 光华其楼(上)
“什么?”
夏念正心下沉闷准备踏出门,听见他的话又转过身,却见慕息泽只懒懒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上的纸笔,是在提醒着她练字的事情。
夏念心中微惊,慕息泽竟要留她练字,或许他是真觉得调侃自己那些丑字也是一件趣事。只是自己现下心里只想着浔月山的事情,委实没有心情。可若是真的不能回去,那年末不是还有诗词会,大字不识到时候恐怕真会无地自容。
果然人生艰难。
夏念收回想要踏出门的脚,觉得自己此刻像一个被老师抓住逃课不成的学生一样,又悻悻回到原来的座位坐下。在慕息泽的眼下,认真摊开桌上的纸,慢慢拿起笔,蘸了墨写字。
大约一个时辰后。
“公主真是资质与旁人不同。”
慕息泽语气幽幽又似无奈,他看着纸上夏念写下的那一笔一划,竟是罕见的皱了眉,自己教的这样不好么?
第九十遍了,她竟然还能写成这样!
“这怎么能怪我,你一直坐在我边上看着,我怎么能专心写好?”
在她练到第三十遍还是字不成形时,慕息泽终于无可奈何将凳子搬到夏念旁边,一笔一划放慢速度写,让她细细看着。他原本是想如上次那般用手带着她写,可是想起夏念之前脸红心跳那模样,也便放弃。
如今倒好,快一百遍了还是如此。
“那还是我的错了?”
“教不好徒弟,自然是师傅不好。”夏念气馁偏头看着他,眼睛里竟是倔强顽皮的笑意。
“好。”
慕息泽沉沉应道,径直将凳子挪到了紧挨夏念的位置,右手从背后环过她的身体,紧紧握住了夏念手里的笔,当然这次也还是包括她的手。
夏念整个身体再次僵住。
他的手臂修长,她整个人就似被他揽入怀中一般。此时此刻她靠他这么近,夏念仿佛能听到他的心跳和呼吸。又或许,那是自己的?
不知为何,她觉得此情此景仿佛不止两次而已,一股莫名的悲戚涌上心头,心上再次隐隐作痛,就像那日自己初见慕息泽一样。
许多次提及这个人,夏念都发觉自己心里有难以名状的情绪会蔓延开来。如蔓延的杂草,爬上自己的本来就纷乱的心头,疯长,然后盘踞。
若是初识,何必如此。
夏念觉得他似乎握的比上次更紧,那只手修长白皙,那样好看,似乎还很温暖。他的垂长墨发又落到了自己肩上,碰上自己的脸,有些……柔软而冰凉。
夏念无意识想要缩手,慕息泽却握的更加紧了一些。
“公主,别动。”
还是这样沉稳稀松的语气,好像又真有点师傅的严厉。
夏念只觉得自己的手被他的手带着在那纸上弯来弯去。不一会儿,纸上就出现了一个好看的字,在自己写的那些纷繁杂乱的字中尤其突兀。
慕息泽兀的松开,夏念的手沉了下去,硬是在那好看的字上留了一个墨点,她心中觉得甚是可惜。
“公主,一直看着我的字你是写不好的,还是动笔练吧。”
慕息泽的话音落下,夏念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呆呆停了很久,乖巧点头轻“嗯”了一声就开始动笔。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夏念停了笔端详了自己刚写完的字一阵,才回头向慕息泽道:“好了,你来看看如何?”
慕息泽只扫了一眼夏念面前的纸,淡淡道了句:“嗯,还好。”
“这句还好,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不容易。”夏念仔细整理桌上纸张,瞥到一直静静躺在桌边一角的那相当精致的地图,忍不住拿起来问道:“慕息泽,这幅地图能不能让我带回去?”
“随便。”
他此刻已然负手站在窗边,夏念抬头只能看到他的侧面,又有些微微出神——无可挑剔的轮廓,肤色白皙若美玉。微风一过,如黑瀑般的发丝缓缓飘动,随意的散落在雪白的衣袍上。
这样的人,一眼,沦陷。
“在看什么?”夏念有些好奇,手中攥着画,也走到窗边。此刻墙边的一排野山茶也已然全部凋零,这房内唯一一抹艳色也算是消失了,问锦楼恐怕是荒凉透了。
夏念在慕息泽旁边停下,只见正前方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土地,左边居然可见自己常常走的银杏林,如今树叶几乎已经全然铺在了底下,树上耷拉着的更是没几片叶子。
除此之外,透过这扇窗,还能引起人注意的,只有那青蓝的天空上偶尔掠过的几只飞鸟。
夏念微微叹气,瞟了瞟身旁的慕息泽,竟有种同为天涯沦落人之感。明明是这样秋高气爽的好时候,一个被时间所困,一个被空间所困。
只是旁边的他,总是这样一幅淡然无畏的样子倒是衬的自己过于心慌而迫切。
“慕息泽,你说,几百年,几千年以后的天空还是这样的吗?”
“自然是不变的。”
“是吗?” 夏念苦笑了一声,喃喃应道:“慕息泽,你在这里很孤单吧?其实我也和你一样。”
和你一样,这里没有自己真正的亲人,没有自己熟悉的地方,甚至没有自己认识的文字。
“习惯就好。”
四个字,轻描淡写。
“难道你能忍受在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呆很久?”
慕息泽轻笑一声,看了看身旁女子,又重新看向窗外,飞鸟的身影略过他幽深的眼眸,半晌他才缓声道:“公主恐怕不知道,在这问锦楼的一个多月,是我过的最轻松闲适的日子。”
夏念张嘴讶然,转身看向慕息泽淡然闲散的侧脸。
最轻松的日子……被软禁在这里……
“你这是什么意思?”
慕息泽转身,他敛去凄色的双眸正好对上她埋了深深疑惑的眼,挑眉轻浮一笑道:“自然是因为时时有美人来看望我了。”
夏念那双好看杏眼中的疑惑顿消,换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