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刺_歌歌-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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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奕也不好定夺,侧眸看向傅少御时,见对方忽然长臂一展将萧绝勾入怀中,二人朝一扇屏风后旋身而去。
他先是一愣,随即听到殿外传来的紧密脚步声,也不及细想,便握住燕飞霜的胳膊,带她跃上房梁藏起来。
“他娘的,到底跑哪里去了?”
“嘘!你小声点,打扰到阁主闭关,咱俩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怂货,这两天山里闹得这样凶,也没见他出关。”这道声音忽然压低许多,“你说,那疯老头是不是快要踏鹤西去成仙了?”
“你别他娘的乱说!我可不想死!”
……
声音近了又远,那两人没进到寝殿内来。
屏风后的狭小空间里,萧绝被傅少御半抱在怀中,没去管殿外的动静,他紧盯着男人的剑眉星目,忽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是了。
数月前的某个冬夜,崔玉书因赤月魔教特使惯例到不至峰“小住”而心情欠佳,这通火气自然是化成鞭子落在他的身上。
崔玉书发完疯让他到窗下跪至子夜,转身便出了雀翎台,不知所踪。
萧绝疲倦难当,没打算乖乖听话,起身去屏风旁刚穿上一件中衣,便见暗室的门忽然开了,一蒙面人与他正好撞上视线。
佩剑被崔玉书卸在殿外,萧绝赤手空拳,很快就被对方用剑抵在屏风后的墙上。
殿外影卫听到异常声响,却不敢贸然闯入,只能朗声询问:“出什么事了?”
颈间三尺青锋肃然压紧,寒光将那人的双眼映得越发锋锐。
萧绝与之对视,声音清冷无波:“无事,我打翻了砚台。”
待影卫走远,那柄剑撤去了,萧绝挑眉问道:“不杀我?”
蒙面人不答,只目光深邃地看他片刻,转身跳窗离去。
萧绝没叫人抓他,他也根本不关心那人深夜潜入崔玉书的暗室都做了些什么,很快他便将这个插曲抛诸脑后。
只是方才被男人拽进怀中的一瞬,剑眉下的那双朗目,让他莫名恍惚,想起了那晚的情景。
明知这不过是个巧合,但萧绝还是抬起了手。
他扬手想遮住傅少御那半张扰人判断的脸,手腕却被狠狠握住,男人以为他又要使坏,低声斥道:“老实点。”
萧绝注视着那双眼睛,用口型无声说了一个字。
——疼。
傅少御没有松手,反而收紧力气,将两人距离拉得更近。
“既知疼了,以后就学乖些。”
“方才是你自己闪避不及才被砸中,现下却来怨我?”萧绝冷笑,“我还当你多大度,仁义君子果然是装出来的。”
“嗯,就是装的,”傅少御似笑非笑,“你这不知悔错的态度让我生气了,不想再装了。”
他将那只手腕攥得更紧,声音压低到听不真切。
“当真欠教训。”
萧绝蹙眉,男人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邪气又出现了。
“傅大哥?我们要不要趁现在离开?”
施奕与燕飞霜顺着房梁悄然行至他们的头顶,耳听得殿外没了动静,这才出声打断这二人的悄悄话。
傅少御闻声松开萧绝,冲房梁上的人招招手,“走这边。”
他从另一侧绕出屏风,轻步来到寝殿暖阁西侧的一扇轩窗下,侧耳听了下殿外,确定无人后才推开窗子,翻身出去。
萧绝盯着他的背影,不禁凝眉,傅少御走的这条路线完美避开了雀翎台日常的影卫巡视。
根本不像第一次出入踏仙阁。
殿外天色正明,连下了几日的雨终于彻底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将漫山林野照得越发苍翠。
傅少御带着施奕兄妹二人钻进一片密林,萧绝在入口停下了脚步。
他没必要跟着他们奔逃,甚至他现在只需高喊一声,这三人便插翅难逃。
但他想去趟上冶燕家,最好是光明正大受邀而去。
萧绝折断一根树枝,射向燕飞霜后心的同时,他飞身而上作势扑救,“小心——!”
施奕听闻惊呼,立刻将表妹拽过来,两人扑在地上滚作一团,灌注内力的树枝同时擦过傅少御的脸颊,钉在另一株树干上。
林间动静引来附近影卫的注意,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足迹。
“快点起来!”
萧绝顺势翻身滚到那表兄妹二人面前,表情急切,极富感染力。
他一手一个将二人拽起,低声道:“快跑。”
身后脚步声迅速接近,他们不敢耽搁,疾速向密林更深处奔逃。
只是雨后山中难行,这又是片荆棘丛生的野林子,燕飞霜裙袂屡次被勾住,慢慢落在了后面。
萧绝见状,一剑割下她的裙摆,露出贴身的洁白亵衣。
燕飞霜面色通红,贝齿紧咬朱唇,又羞又怒。
“还愣着作甚?保命要紧!”
萧绝握住她的皓腕,将人往前推去。
凌空射来一支羽箭,他本可持剑挥开,但转念一想,握剑的手便故意偏移一寸。
只听“刺啦”一声,他身上傅少御那两件料子极好的衣服被划破,血色浸透衣衫晕出一片红痕。
“萧公子——”
燕飞霜惊呼一声,顾不得羞赧,扑过来要查看他臂上伤势,却见他左臂上有几道新鲜抓痕,想起寒潭她坠落时慌乱抓挠的情景,更是内疚自责。
泪水扑簌簌地掉下来。
萧绝眸底划过一抹冷色,这丫头实在天真。
转瞬间,追兵已近至眼前,萧绝怕被同门认出功亏一篑,忙以袖遮面,佯装头晕。他高烧刚退,虚弱感倒也不假。
燕飞霜更是歉疚,一手搀着他,一手挥剑挡开几支羽箭。
守在雀翎台的影卫平时也不过五六人,萧绝引来的这几人功夫一般,不属上乘,傅少御和施奕干脆迎头而上,尽快彻底解决这帮麻烦,省得后面他们引来更多同伴。
萧绝坐在地上背靠树干,冷眼看着那抹飒爽身影。
招招狠厉,杀机尽显。
他微微眯起了眼,只怕那夜在沈家庄二人首次过招,傅少御根本未施展全力。
不过十数回合,那些前来追赶的影卫便尽数命丧月华剑下。
傅少御以袖抹去剑身血痕,收剑入鞘,跨步来到萧绝面前。
他身形高大,气度不凡,俯视时自带一股睥睨的傲气。
“能站起来吗?”
萧绝仰头看去,阳光透过葱郁枝杈洒落在男人身上,晃了他的眼睛。
他眨眨眼,然后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
第13章 同路人
萧绝伏在男人宽厚的背上,视线随着对方的脚步轻晃。
他垂下眼睫,将傅少御颈侧皮肤下的青筋血管看得分明,甚至能感受到男人脉搏的蓬动力量。
无端给人一种安全感。
“我好看吗?”
一声轻笑,拽回游荡的心思。
萧绝盯着男人英俊的侧脸,低声道:“休要自作多情。”
“都要亲到我的脖子上了,还嘴硬什么?”傅少御侧头看过来,唇角上扬,不掩笑意。
萧绝不自在地挪开目光,一手揪扯住男人的头发迫使他正视前路,恶狠狠地说:“我现在拧断你的脖子简直轻而易举,要想脑袋留的久一些,就管住自己的舌头。”
“哦。”傅少御低低笑了起来。
二人前胸贴着后背,男人低笑时,胸腔的振动一路传到了萧绝的心里。
“你笑什么?”
傅少御只笑不答,萧绝又厉声追问一次,他这才侧过头,吧唧两下嘴,吐了吐舌头,示意他“不敢”讲话。
薄唇被舌尖舔得泛起水光,星星点点的阳光洒落其上,勾得人也想去舔一舔。
萧绝把那张俊脸推开,咬牙道:“幼、稚!”
傅少御笑得更加开怀,他双手托住他的大腿,将人向上颠了颠。
“搂紧点,摔了我可不负责。”
“那你的脑袋就真别要了。”
嘴上这样说,胳膊却暗暗收紧了。
傅少御眸底漾起一丝涟漪,语气放得温柔几分,“你可以睡会儿,下山后我再叫你。”
“闭嘴,你很吵。”
走了没多久,傅少御感到颈侧右肩稍沉了些,他放轻脚步,依稀能听到伏在肩头的那人平稳的呼吸声。
一缕长发不老实地钻入领口。
傅少御勾起嘴角,没想到这人凶巴巴的,头发却这样软。
行至半山腰时,走在前面开路的施奕停了下来,回身道:“傅大哥,你背了一路该歇会儿了,换我来吧。”
垂在胸前的那两条手臂收紧了些,颈侧也传来那人闷闷的一声冷哼,听起来有几分被打扰到好梦的不痛快。
傅少御轻声拒绝:“没关系,我来就好。”
施奕还要再说什么,忽对上一道锐利的目光。
那只琥珀色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掩映在发丝下,陷落在树影中,暗沉沉的。林间荆棘似在眸底暗处生出刺来,扎人得很。
哪怕眼睛的主人神色慵懒,并无任何攻击的意味。
施奕怔了一瞬。
萧绝换个姿势,改伏在傅少御的左肩,重新闭上了眼。
“那……傅大哥若是累了,随时叫我。”施奕收回目光,转身时被脚下藤蔓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耳畔传来一声轻嗤。
傅少御知道他没睡,沉声道:“莫要放肆,人家是好意。”
萧绝勒紧他的脖子,道:“你体力不济就直说,我自不会赖着你。”
傅少御只字未言,拧了下萧绝的大腿根儿,竟将他一路背到了山脚下,中途没有休息。
待双脚重新落地时,萧绝竟有些腿软,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行走如常。
天色渐晚,但他们仍未走出踏仙阁的地盘,不敢耽搁,趁夜色向东行了数里,终于找到了来时绑在树下的马匹。
燕飞霜主动将自己的坐骑让给萧绝,她和表哥共乘一骑,四人在月下策马疾驰,于翌日清晨来到一座名为“临泉”的小镇。
临泉镇只有一条正街,他们骑马经过时,正赶上早市。
出门买菜赶工的人们纷纷让路,街边支摊的小贩也暂止了吆喝,一个个都仰头打量着这四个衣衫不整、形容狼狈的陌生客。
“表哥,咱们还是先找个客栈歇下脚吧?”
燕飞霜毕竟是个姑娘家,脸皮薄,现下他们几个衣服都破破烂烂的,贴身亵衣露在外面沾满泥污,实在不像话。
若是被她爹看到她这副模样,她定要吃上三天禁闭。
施奕也有此意,和另外二人商量了下,便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四间上房,他们简单吃了些东西,便各自回房休息。
午后时分,萧绝正躺在榻上闭目养神,房门轻响了两声。
“谁?”
他警惕出声,门外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小心翼翼的询问:“我是不是吵到公子了?”
萧绝弯了下唇角,翻身坐起,拢好衣衫,道:“没有,门没锁。”
门敞开条小缝,燕飞霜先是向门内张望一眼,见萧绝坐在床边,这才推开门迎着那道目光走进来,半垂脑袋将手中托盘放在桌上。
“公子,这是我托客栈老板娘去布庄买的成衣,可能尺寸不太合适,待、待……”
燕飞霜吞吞吐吐,鼓足勇气看了萧绝一眼,对上他的目光,又急忙避开。
“谢谢。”
萧绝适时化解了她的尴尬,起身来到桌旁,摸了摸托盘里的衣裳,假模假样地说:“燕姑娘有心了。”
来前,燕飞霜做足了心理准备。
她以为萧绝先前那般冷漠,此番也定不会给她好脸色,可没想到,萧绝竟如此和颜悦色,还对她说了谢谢。
“该道谢的人是我,”燕飞霜绞着袖口,道:“若非公子出手相救,飞霜早已命丧黄泉。”
萧绝坦然自若:“举手之劳。”
“那公子的伤……”
“无碍,只是皮肉伤而已。”
萧绝撩起眼皮看她依旧满面忧色,径自脱下一只衣袖,修长有力的手臂连带线条精致的肩膀都暴露在空气中,从燕飞霜的角度看去,甚至能隐约看到他半侧的胸口。
白皙结实,却又遍布鞭痕的胸口。
燕飞霜脸颊绯红,想挪开视线,却又忍不住要多看一眼。
“公子你……以前受过很多伤吗?”
“还好,”萧绝应得轻描淡写,侧过肩膀把伤口给燕飞霜看,“劳烦姑娘帮我上个药,我自己不太方便。”
“哦哦,好。”
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燕飞霜便坐在他身边,将金疮药小心仔细涂在伤口,还不时抬眼观察一下萧绝的表情。
期间目光对上,她脸色更红,慌乱挪开视线,又觉得心虚,她便飞速转动脑子,找到了个话题打破这种磨人的沉默。
“公子,你之后有何打算?你屡次出手相助,飞霜感激不尽,我……我想邀你……”
她咬咬嘴唇,欲言又止。
说到底,他们不过萍水相逢,她这样贸然邀请萧绝去自家做客,对方会答应吗?
“哟,我来得是不是不凑巧,打扰你们了?”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把燕飞霜从自我纠结中拯救出来,来人嘴上说着“打扰”,脚下却没有任何犹豫,迈进了房门。
萧绝睨他一眼,没有说话。
傅少御也在桌边落座,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最终落在萧绝半敞的衣衫上,挑了挑眉。
燕飞霜道:“傅大哥你来得正好,我、我有事对你和萧公子说。”
她想,单独邀请萧绝太过突兀,若带上傅少御一起,便顺理成章了。
“下月初十就是我哥的成亲礼了,我爹定是要邀请傅大哥去府上喝酒的,不如你和萧公子一起去上冶吧,我……”燕飞霜瞄了萧绝一眼,又立刻收回目光,道:“我也想借此机会,好好招待下萧公子,以报救命之恩。”
“你哥?”萧绝问。
“我亲哥啦,不是表哥。”燕飞霜以为他误会是施奕成亲,解释道。
萧绝敛眉不再多言,傅少御看看他,还是没忍住探身帮他把衣衫拢好,遮住那片胸口风光,才问燕飞霜:“成亲都邀请了哪些宾客?你知道吗?”
燕飞霜道:“左不过是江湖上那些人。”
傅少御沉思片刻,点头道:“我本打算去平川沈家庄一趟,但估计到那里,不日又要动身去上冶。”
见他态度松动,燕飞霜立刻劝道:“那就干脆跟我直接回家嘛,反正我哥成亲,沈伯伯还有我姨丈他们肯定都会来的,到时候你再跟他们回禀踏仙阁的事也不迟。”
她说的姨丈,也就是施奕的父亲,丹阳派掌门施正平。
傅少御偏头看向萧绝:“你意下如何?”
这语气,自然得好像他们两个本就是同路人,以后要往同处去。
萧绝瞥他一眼,没搭理他。
他昨日费尽苦心自导自演那么一出,就是要等燕飞霜毫无心防对他发出邀请,他没理由放弃这个机会。
“会不会打扰到贵府办喜事?”萧绝看向燕飞霜,问。
燕飞霜喜不自胜,把头摇成拨浪鼓:“不会不会!到时我让管家专门收拾出一间院子给公子和傅大哥住,你们只管安心住在府上就成!”
她越说越激动,生怕萧绝反悔似的,起身往门外跑:“我去告诉表哥,让他也一块去上冶!”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没影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傅少御单手托腮看着萧绝,也不说话。
“这么看我做什么?”
“我在想,你突然对霜妹转了性子,是看上她了还是另有所图。”
萧绝起身,居高临下睨他一眼,道:“无聊。”
他解开衣带,丢在傅少御的头上,毫不客气地撵人:“滚出去,我要换衣服。”
“现在知道避嫌了?我看你方才当着姑娘的面,脱得很是坦然。”
傅少御一挥袖袍,只听“砰砰”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