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民国拍vlog-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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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师……你带我走吧,我再也不住在这里,我要离家出走……”
“反正这里也不再是我家了。”
少年是在赌气。这份少年气性,谁都听得出来,他好似极为委屈不甘心,而门后又探出一只手来,然后那个男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脸颊,他伸出手,一把将殷则虚从原温初身旁拖拽过来,不给他以任何靠近原温初的契机,然后他说道。
“你就只有这么一点能耐?只知道找自己的讲师哭诉?”
“可你已经退学,她也不再是你的讲师。”
“而且当初是谁哭喊着不愿意去法华学院上课,我还历历在目,你当初看不上眼原家这位大小姐,如今倒是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
他语气之中的讥讽意味十足,那少年吸了吸鼻子,一脸警惕地抬起头盯着殷惜看。
“你到底要做什么?”
殷惜看着人的眸光,好似随时都可能把对方吞吃入腹。
那狠绝浮现在面上,可是那戾气却是藏在他骨中。
他伸出细长的手指,给少年整理衣衫,就如同他过去做殷家管家的时候,做过无数次那般,只是殷则虚则是浑身哆嗦了一下。
他过往觉得阿惜这样做,是天经地义,毕竟是他信赖无比的人。
可是如今,当那手指靠近,殷则虚看着熟悉的那只手,同手背上头隐约浮现出的青筋,他根本是下意识的,猛然把他的手掌从自己的衣衫上头拍落。
啪的一声。
那声音那么响亮,殷则虚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更加畏惧地向后缩了缩脖子,对面的青年眯着眼睛,不动声色地说道。
“正好。今日既然原大小姐作为客人来了,便做个见证。毕竟也算是……一门远方亲戚,瞧瞧也无妨。虽然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是原小姐不是外人。”
他抬脚就往里头走,殷则虚凝望他的背影,瞧着他黑色大衣消失在门后,少年的脸上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一般,五颜六色色彩各异,他的表情不断变幻,然后不知道这少年想到了什么,他咬紧牙关,猛然向前一步,跟着殷惜一同钻入那扇门里头。
里头像是有洪水猛兽。
他钻进去时候的表情视死如归。
原温初站在那里,她的神色有点……古怪,她想她今日一定是没有挑选一个好的黄道吉日,看样子,似乎这宅子里头要发生一点什么。
当然,她也可以立刻转身就走。就当做今日根本没有来过此处。但是弹幕已经开始拼命撺掇她。
“初崽!快快快,快点进去围观啊,里头一定有什么!”
“欸?感觉会是修罗场,搓手!前排兜售瓜子花生米奶茶!”
大家兴致勃勃,根本没谁觉得可怕——原温初,看着那扇门,她抿了抿唇,神色幽深,像是天穹之上,缓缓落尽的日光余晖,然后她抬起脚也紧随其后走进去。
……
一楼是空荡荡的。
动静应当是从二楼主卧室传来。原温初抬起脚,走过一级级的台阶,那扇门虚掩着,她还未靠近,都能够听见里头凄厉的声音,让人觉得耳膜隐约有点刺痛。
“你滚!你这个心思叵测的白眼狼,你忘了么,是我们原家!我们原家给你一口饭吃,我们给你热汤饭,我们给你的威风,如果没有殷家,你还在泥巴里头打滚!你是什么东西,殷家的东西,你也配拿?”
“你殷惜,什么管家,我呸,不过是好听一些的说法,谁不知道,你就是我们殷家养的一条狗!”
好像是殷太太。但是曾经优雅的贵妇,根本没有丝毫体面可言,优雅荡然无存。
钱财面前,顾不得体面优雅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是殷则虚小声的说着什么,似乎是在安抚她。
而隔了好一会儿。
里头方才传来殷惜宛若冷风过境一般的低沉男声。
他的声音,低沉徘徊,喑哑到了极致。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嗓子本来就如此哑。
他说道。
“那本就是我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冷。
“我为什么不配拿?”
原温初的指尖握住门把手,还是推门走进去。
殷太太脸颊之上还有眼泪,她跌落在那里,殷则虚扶着她,拼命安抚自己的亲妈,而床上则是躺了一个男人,瞧着瘦巴巴,他费力地撑起身体,盯着殷惜看,他眼神之中,有恐惧,还有一丝隐约的担忧。
殷惜慢慢地转过头去,他说道。
“殷家如今这个局面,只有我才撑得住。我给过二少机会。是不是,二少?”
殷则虚不敢说话。那女人重重地呸了一声,她说道。
“你一个外人,也敢肖想殷家的财产!?”
床上那个男人听见殷太太骂的这句话,他身体重重地颤抖了一下,呼吸都急促了好多,他无力地伸出手指,似是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但是结果却是什么都抓不住,他的声音都颤抖得厉害,他喃喃地说道。
“不……阿丹,他不是……不是外人。”
“他也是……也是我的儿子。阿丹,你听我讲,他也是我的儿子……我一早就知道,才让他做管家,我知道的,他跟他母亲,长得极其相似……”
殷太太浑身一僵。
她的表情活似见了鬼,她的眸光落在殷惜脸上,殷惜的身影却逆着光,眼下这局面,谁也顾不得有外人在场,她张了张嘴,整个人却像是一下子被戳破的气球。
“不,不是真的!”
对面的男子,不敢看她眼睛。只是用细微声音说道。
“阿惜也是我的儿子。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一开始也没打算,没打算认回阿惜。我一开始,也只是觉得,给他一口饭吃,不让他在外头被人砍死就好,我从来没有想过,没有想过……”
殷惜却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你想过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殷家那些叔伯眼下都知道了我的身份,一致同意愿意把殷家交给我打理。你就安心在这宅子里头颐享天年。我母亲的墓地我早早已经挑选好,跟你毫不相干,毕竟说起来——她跟你也没有什么感情可言。”
“阿虚我送他去国外留学。他日后若是不甘,尽管回港城找我。我等着他。”
原温初默不作声地看着。
这个殷惜,她觉得有点陌生。她不是觉得殷惜做得狠厉,而是同上一世比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这个不择手段的男人,手段已经比前世温和许多。
前世殷家大少爷死后没多久。
殷家的家主也跟着撒手人寰,殷太太搬回娘家,后来听闻病逝。
殷则虚受人撺掇,跳了几次,跟他作对,有一次闹得不像话险些让殷惜被人围攻砍杀,他缓过一口气,直接把自己这个异母同父的弟弟送到精神病院,此后再也没有什么消息。
比起前一世,如今站在那里,还能好声好气说话的殷惜,没有那股鱼死网破的狠劲儿,反而不像他。
原温初盯着他的脸颊,她满腹疑问,却知道眼下不是开口的好时机。
而殷惜则是看着捂着胸口仍然一副难以接受模样的殷太太,青年向前迈了半步,殷太太把殷则虚护在身后,那青年的瞳孔,似是野狼夜眸,殷太太看他一眼,就感觉到心头狂跳。
她过往怎么从来没有发现这个管家如此狼子野心。
他居然是自己丈夫的私生子,怎么能够隐藏得如此之深,殷太太很后怕!她怎么能够把这样一个狼子野心牲畜不如的家伙留在身旁,若是午夜,被他一刀割喉——她怕得紧,眸光四下飘荡开,而对面的殷惜,姿态却优雅起来。
他如今已经不再是粗暴掠夺者。
从殷则实死去开始。
这个局他就已经赢得再无悬念。
如今自然也无需要摆出赶尽杀绝穷凶极恶的姿态,殷则虚却猛然看向他,少年是凶狠的小兽,眼中的软弱同那份绵柔一点点的消失。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杀了我哥哥!”
殷惜看着这少年,这少年咬紧牙关,恨不得冲上前,扼住他喉咙逼问,却被他挥手推开。
殷惜的眸光深沉而又黯黯,里头好似沉淀了无数令人看不清楚的情绪。
他浮现在面上的那抹凉薄之色,是涌动在海面之上的冰山一角,然后这少年听见殷惜一字一句,认认真真说道。
“等你从海外归来,有本事站在我面前,再问我这个问题,我再回答你。”
少年发出愤怒的吼声,像是受伤的小兽。殷惜则是盯着想要动手的他,他说道。
“阿虚,你不是我的对手。让你读书学本事——你如果当初当真听了,现在就不至于沦落到这步田地。我能接手殷家,是因为你撑不起来。这座港城是什么地方,你以为是慈善会么,我告诉你,是斗兽场。人人都想把殷家这块肥肉吞吃入腹。”
“殷家没有你哥哥,不出三个月,就要被外头那些豺狼之辈一拥而上,瓜分利益。我给你接手,你捧不起来。如今……你莫要怪我心疼。阿虚。”
少年的手指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他仍然发出好似野兽一般的声响,低吼声音几乎徘徊在这间主卧室,而殷太太在殷惜推开殷则虚的时候,就已经有些崩溃,眼下在一旁垂泪,她说道。
“我们怎么能养出你这样一条恶狼!”
青年抖了抖袖口。
他的话语,波澜不惊。
“该庆幸有我这只恶狼。从今日起,你们身家性命,生前身后的富贵事,都要悬在我这条恶狼之上。”
“你们最好祈祷我平安无忧,长命百岁,这样……殷家才能富贵绵延百年。”
殷惜说完这句话,然后他才看向一直默不作声围观了这一切的原温初,他对着这女孩伸出手,他说道。
“叨扰原小姐今日做个见证。你饿么,我请你吃晚餐。”
他收敛起方才那份狠厉张扬,气势一瞬之间便得到了十足转变,他好似一个邀请名媛的翩翩公子,眼中哪还有方才戾气。他惯会隐藏,否则不至于那么长的时间,殷家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乃是殷家家主的私生子。
只是眼下他身份被戳破,他反而洒脱许多。原温初盯着他的脸颊,还在犹豫要不要跟着殷惜走出去。
殷太太却是同白秀岚交好的,在后头已经泪眼朦胧,狠狠地骂出了声。
“男娼女盗,狼狈为奸!一丘之貉,沆瀣一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以为港城当真没有公平正义,你们这对狗男女,不得好死!”
难为她一个贵太太,骂得出如此恶毒的词汇,原温初本来还在犹豫,被殷太太这么一骂,却忍不住转过身。
她盯着殷家太太,然后轻声说道。
“我男朋友是顾家小少爷顾铮行。你记得这一点。别乱骂,他爱吃醋。”
“我今日来,不是为了看热闹。我给顾二少送笔记。”
她把本子递给殷则虚。
“玉落给的。你别辜负。”
“你要有本事,回来跟他争。”
她不管这少年听不听得进人话,转身看向殷惜。
殷惜抿了抿唇。
他忍住没多说什么。算了,她爱怎么说怎么说,她从来都是追求自己痛快的性子。
而说完这句话,看着殷家太太一瞬间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的模样,她方才转过身,看向殷惜。
“我的确有些饿了。还不走?”
弹幕里头,大家都纷纷感叹。
“@顾小狗!”
“这一幕他怎么能不在,啊啊啊好想打包截图,把这一句连带这一幕截图给顾铮行看啊,他一定贼拉激动,我都能够想象得到,他若是听见原大小姐说了这句话,他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又错失一句表白,对他而言,是不是错过了一个亿啊……”
原温初已经习惯弹幕调侃,她想顾铮行不在,她才说呢。
顾铮行在,她未必能够说得这么顺口,那少年的眼神灼热,她当着他的面,说情话,感觉情话都变得烫嘴起来。
殷惜推开门,跟着她一前一后顺着花园往外走去,殷惜的心情好像一点都没有被刚才的风波影响到,他问原温初。
“你想去哪里吃?”
原温初答得也很俏皮。
“不是龙凤茶楼就行。”
“我就想好好吃个饭。”
殷惜嗯了一声,他显然心中有数,原温初看着他迈步往前走,过往,他都需要跟在客人前头带路。
他当管家的时候,十分低调,不惹人注目,但是眼下气势再也无需收敛,走在路上的殷惜,气场全开的情况下,谁也忽略不了他。
天幕已经完全黑透了。
殷家的宅子里头点了夜灯。
殷惜从路灯下走过,他一身都散发出比夜色更沉静的冷肃之气,原温初则是盯着他看,她说道。
“我原本以为你会做得更狠。”
殷惜顿了顿。
“如何更狠?把自己的父亲害死,然后逼得他的这位正妻走投无路去跳海?”
“还是设局陷害自己的亲生兄弟,让他后半辈子都被困在囚牢里头不见天日,谁阻拦我,我便杀了谁,或者让对方永不超生?”
殷惜说完这段话,他的脚步突然停住。原温初本来按照自己的步伐,惯性一般地向着前方移动,听见殷惜这句话,她的身体一颤,险些撞上殷惜的后背。
她急急站定身体。
同身体充满热气的顾铮行既然不同。
对面的这个男人,好似连身上都是冰凉的,他站在夜风里头,转头凝望她,眼神之中仍然保留了三分凉意,然后他伸出手,扶住身体摇晃的原温初,却点到为止。
并未做出任何唐突之举。
只是两个人的距离靠的很近。殷惜个子在男子之中也算高挑,眼下他所处的地方,地势本就高上一截,所以他几乎是俯瞰原温初,原温初听见他的声音,如同低沉呢喃。
“本来想过。”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平铺直叙。旁人骂他狠毒,他从来就是不会在意的。
在这吃人的地方。
这句话,是褒奖。
原温初咬唇,她盯着他衣襟上头的纽扣,他连衬衫都穿得一丝不苟,从他身上,看不出任何从最底层艰难爬上来的影子,他优雅体面。
比起来,穿不惯西装,东奔西跑的顾铮行,才更像是个贫民窟里头长成的少年,但是如此奇妙,他们的出身,却恰恰相反。
原温初的牙齿略微触碰唇瓣,然后飞速松开,她开口问道。
“为何放弃?”
殷惜的眼眸,意味深长地停留在她脸上。原温初以为他已经不打算开口说话,隔了许久,原温初才听见这个男人,用平静含蓄的声音,对她说道。
“因为我突然觉得,做人留一线也不错。”
“虽然我从不相信天理循环善恶有报这样的话。”
“但是……”
他凑近她耳侧,唯独只有这样贴近的距离,才能够把他后头半句话听清楚,他对原温初认真说道。
“但或许真的有。”
“我想攒点福报。”
他其实前世从没想过,要给自己攒福报。他不相信这个。
但是那福报即便攒下不用在自己身上,若是用在旁人身上,倒也不算浪费,他的视线下移。
落在她的下巴上,他想起前世仓皇的她。
她前世是良善大小姐,不曾有福气。可见给自己攒,在这一世无用。
但是攒来自己无用,赠给旁人或许可行。
……
这话几乎不像是从殷惜口中说出来的。
原温初有些吃惊。
不过他还是没能够同原温初吃成晚餐。
因为郑尧兴来找他,似乎是有什么事很着急,他看了一眼原温初,似是踌躇,原温初却根本不用他做出选择,她挥了挥手,直接说道。
“我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