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凤奴(重生)-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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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树变成了凤凰木,萧世离安静地站在树下; 仰头是红花如火冠似飞凰而栖,细碎的落日光斑从他头顶洒下。
橘黄的光斑也同样落在了不远处的牌匾上。宁小将军府的“南戈”二字悬停在萧家曾经的正门。白墙静穆青瓦肃然,乌木哑金的牌匾挂在上面,远远望去不像是将军府,倒像是个喝茶的好去处。
惊风戴了件遮面的黑纱斗笠抱着臂靠在树下; 和黑袍加身腰间别了锁刀的萧世离两个人一起在巷子里黑衣飘飘。宛如行走江湖的刺客们截了羸弱姑娘的镖,正要理直气壮去对方家里提钱。
两人气质都过于出挑。一个清冷沉静一个英气挺拔,就算是藏身于树下,也惹得来来往往的行人们都忍不住侧目。
萧世离原本只是想要来这里看一眼就走,没成想会引起过客这么大的波澜,不由得又退了几步,苍白冷竣的容貌彻底隐没在凤凰木的阴影之下。
他又看了半晌面前那个推着小车的双鬓姑娘有一句每一句地唱着买花词,第八次把目光他脸上轻飘飘地砸,默然道,“…早知道就让你扮成主子了。不过在江都人的口中旧族消失已经接近百年,你那张脸又实在是太好辨认,也不算是什么好办法。
罢了,倒不如下次前出门先叫上元逐,他虽然在云州整日混不吝的,但身份不至于像我们这样尴尬。”
堂堂扬州城,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一个北凉公主,一个灭门的遗孤和一个修罗殿出来的旧族男子居然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沿街乱逛,这要是放在先皇时代,绝计是连皇帝都不敢想的。
“元公子如今在营里。公主怕是正要找他喝酒去。”
惊风顿了顿,不知道接下来的那句话该不该说,“而且在下觉得,以你们口中他的性子…找他出来挡刀只怕麻烦更大。”
“…也是。”萧世离回想两秒愣了一下,默默扶额,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元家那几位各怀鬼胎,又待他不好。他不同我们,那家伙从小就在外面野惯了,心性又极强。找他打架还行,挡刀…他怕是要当场把刀捏碎了丢回去。”
两人尚还在树下的阴影中悄声交谈着,却只见将军府的大门被吱呀呀推开,两旁赤甲的侍卫纷纷执枪低头,一身赤锦黑云戎装的年轻男子正双手抱拳,向一袭深青长袍的中年男人告别。
“…息诚。”萧世离的脸变了一变,在树下低声自言自语道。
“大人若没有什么别的事,那在下就先告退了。”年轻的将军五官柔弱,一笑竟像是文弱的世家公子一般。
“宁拂少将军不必多礼。”
息诚锐利的眸子眨了眨,却随意抖抖那身便服。正值盛年的男人虽然不如眼前将军一般柔弱中带着凌厉之气,但仍是懒洋洋的,像是吃饱喝足后在自家领地之上乱晃的花豹。
又或者说是守着篱笆旁一地金黄葵花的大猫。
他踏步夸过门槛时扭过头冲着少将军笑,神情轻佻得不像是个高位的权臣,倒像是逛花楼出门之后还不舍旧情的风流公子。
“如今是夏末,息某府上的李子就要熟了。我素来听闻太后近几年喜吃酸甜口的果子,下次宁将军进宫拜见太皇太后时,不妨带一些去给她尝尝?”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宁拂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府里。息诚仍旧在门前站着,余光慢悠悠地瞥了眼树下的阴影,“你们不要出来吗?”
“草民拜见大人。”
萧世离见还是躲不过,索性从红花满冠的凤凰木下走了出来,扯了扯身边的惊风,朝息诚俯身大拜。
“…哦?居然还有一位是旧族,息某今日当真是开了眼了。”
对方看见蒙得严严实实的惊风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着看着面前两位黑袍的年轻男子摇了摇头,“我还当是卫家那个女人又耍了什么新花招,原来是两位北凉来的小勇士。怎么…莫非北凉那位飞扬跋扈的九公主,如今就在这城中做客么?”
“大人深明,不过殿下她并非是有意欺瞒。”
萧世离抖了抖神情,语气故作慌忙地抬起头,焦急地辩解着,“只是,只是殿下早就听说这扬州城风光秀丽,景色如画,一直都心向往之。所以才会…”
“无妨。”
息诚摆了摆手,忽然注意到萧世离那张竣冷清秀的脸,停下了脚步。
“孩子,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他收了那副散漫的神情,问道。
“贱奴名叫阿砾,是九公主殿下为奴取的名字。”
萧世离闻言没有去看他,不慌不忙地编着谎话再拜道,“殿下说枯石为砾,砾者,受人践踏任人踢踩,都要低头受了不能反抗。奴生在勾栏里,命太低贱,要取一个不入流的名字才配的上。”
如果萧世离此时抬头,必会看到原本懒散的权臣浑身线条穆地绷紧,如鹰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低头下拜的年轻奴隶。
像是看到了往日故人的刹那幻影。
可他没有抬头,于是便什么也没有看到。
“阿砾,阿砾…”
息诚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来回念着这两个字,忽的放松下来笑了,“石细者曰砾。砾者,剑砸之而不毁,枪击之而不破…那位殿下,是想让你好好保护好自己啊!”
“主子的心思,奴从来都不敢猜。”萧世离答。
“看来江都那些关于北凉狼女的传闻,终究还是与那位殿下有些不符。”
他弹了弹指尖,“起来说吧,你们两个北凉九公主的侍从跑到宁将军的府前,究竟是所为何事?”
“阿砾早就听闻扬州的陌弈巷里住了这天下的一半江山。”萧世离站起身来,刚刚初愈的膝盖附近一阵剧痛,被他咬牙忍了下去。
他缓缓露出不同于平常的笑脸,眸子里似有神往的光,“‘文有诚,武见拂’,如今这世道,谁又不想亲眼见见这两位大人呢?”
“哈哈哈…狂妄!”息诚大笑,“那你说,另一半江山又该是什么?”
“息大人就不要打趣奴了。”
他轻轻地笑,“另一半江山是谁的,刚刚大人不已经说了吗?”
作者:考试周,在码存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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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扬州街头
此言一出,息诚饶有趣味地打量了他一会儿。只见面前的年轻人虽然身形落魄; 却不卑不亢; 带着笑意的眼里闪着功利而敏锐的光,忍不住呵呵一乐。
“叫阿砾是吧?你很有胆量…我记住你了。”
他前脚还像个要出门吟诗的乡野闲人一般; 后脚原本舒展的眉头猛的一拧,接着一字一顿地朝萧世离砸道; 嘴角上扬依旧是轻飘飘的,满身风流倜傥。
“但你要是敢再在我面前说出类似的话; 我保准让你死无全尸!”
他径直丢下这一句话; 扭头走去了巷子深处; 中年男人衣袖翻出的风掠过了树下的荒草,一片淅索的沙沙声。
息诚的背影在他眼前消失了。萧世离收了那副表情; 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地下。
落日的余晖依旧在变幻,他头顶凤凰木花冠的阴影缓慢地移动着。汹涌的黑暗从他脚底升起; 将男孩的影子淹没了。
——
“啊啊啊——元逐你别跟过来啊!你自己惹的事自己搞…等等你抱着西瓜干什么啊?!”
卞唐军营外一片鸡飞狗跳; 对战用的木刀木枪从架子上哗啦啦地倒了一地。
流月早就吓得不知道躲哪里去了。黎九生怕暴露身份不敢亮出狼吻; 一手抓着炸毛的头发; 嘴里还叼着一根乌木钗整理发型,单脚踩在架子上上蹿下跳; 一双明眸睁得滚圆。
离原文中北凉九公主进城还有不到一周,她此次快马加鞭赶来,本来的想法是直接跳过原本的剧情线,在江都搞出点事情好引起各大势力的注意。
最好是能趁机拉拢一下类似于宁拂小将军这种,在后来的息卫党争之间稳稳控制着卞唐军队和皇室禁军; 且能悠闲吃瓜的中立人士。
但具体操作,她还尚没有想好。
谁知刚进城不到一个时辰,就摊上了卞唐军营械斗这种破事。
风声骤起,她猛的踢开架子,俯身躲过对面那位军士凶神恶煞的一记横劈,另一手从地上飞速撩起了一柄木刀,反身投枪似的转着圈丢了过去。
一片怒骂过后,对面顿时乌压压地倒了一片。
年轻的少女今天着了一件雪白的短戎男装,在一群红黑软甲的卞唐军士之间杀进杀出,无疑成了活靶子,比身边那位满脸挂彩还抱着半个西瓜,一拳一个二百五的超凶军爷要明显的多。
“我刚在门口买的,还没来得及尝一口呢就被他们围上了,据说这家的瓜贼甜…算了跑跑跑跑跑!”
对方在他们周围聚拢成一个半圆涌来,元逐扭头提了一把裹了布包的木枪也学着黎九的样子丢了过去,紧接着大叫着,糊着满脸血啃了最后口瓜,一掌把它劈到了半空。
青皮红瓤的瓜在靠近那帮子人的时候终于承受不住刚刚那一下狠劈,纷纷裂成了几块,鲜红的汁水四溅洒了下面的人一脸。
“哈哈哈哈…”
黎九一边对着那堆淋了满头满脸瓜汁后傻眼又怒火中烧的年轻男人们狂笑,一边被元逐扯着一只袖肩拼命朝外面跑,不由得又气得冲他大喊。
“逐哥你是猹么?!军营械斗是重罪,想拉我垫背啊?”
“他们聚众赌钱还想抢我的!”
元逐边跑边答的理直气壮,“老子从云州一路走过来穷得裤子都要当了,刚刚最后一板钱还去买了西瓜…我是任由他们胡来的人么?”
“早知道…早知道你要打架,我就把修罗殿留下的那匹狼给带过来了。”
黎九他们拐过一道弯,正看见门口那几个守卫虎视眈眈地想要包抄过来,忍不住气喘吁吁地嘀咕着。
“那个你信里提到过叫兀柔的雪原狼?”他回过头没理她,转身右拐,“我还以为你把它放了。”
“那两个小子在那儿!”
还没等黎九接下话茬,前面不知道是谁又怒气冲冲地喊了一声,朝她这边挥手,“先抓穿白衣服的那个…剩下的那个杂种老子要慢慢搞死他!”
“…走这边!”元逐闻声顿时黑了脸,猛的一皱眉,紧接着掉头就和黎九两个人往墙边跑。
随即有几十名军士朝二人涌来,他见状立刻蹲下,让她踩着自己的肩翻了过去,自己则把即将捅向他腰间的那把木刀往自己身前一带,顺势夺了立在地上。
“你们刚刚骂我什么来着?”元逐送了黎九出去,猛的起身,哑着嗓子恶狠狠地面向他们低吼着。
“西北元氏又怎么样?”随即有不怕惹事的领事喊道,“谁不知道你是勾栏院里捡出来的!区区副尉而已…来了我们卞唐营里,照样要给我跪下来喊爷爷!”
“滚啊!我怕你么?!”
他单手为轴朝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失了刀的小卒抬脚飞踢,低喝一声带起了一地尘土,那个人登时带着飞起的刀一同撞在了领事身上。
“你敢打我?!”
对方惨叫了一声,抓狂地骂道,“元逐你完了!有本事别回来,这城里都是我们的守卫…我不信你能躲到明天!”
元逐没再恋战,紧接着猛的借力,抓住一个小卒的背踩了上去一跃而起,长腿一掀落在墙外。
“一群没眼看的怂货…还不如云州的街头混混能让我松松骨头。”他拿手背捂着嘴后退了几步,咧着嘴靠在墙上闷咳了两声。
随即像只野猫似的又凶又坏地一歪头,擦了脸上的血笑得满不在乎。
至于黎九,摄政王家的九公主殿下翻墙很明显是没什么经验,跳下的时候直接栽进了旁边的菜棚子里。此刻正顶着一头白菜叶在墙内的一众怒骂声中眼冒金星。
她懵懵地看着一旁的元逐抛了手里的袋子,手上被刚刚那柄刀划出来的割伤还在往布袋上渗血,抬腿就想往旁边的酒楼里跑。
“走走走,我带你逛酒楼去…刚刚我放倒他们的时候顺手抄了那几人桌上赢来的钱,估计足足有几月的俸禄呢。”她晕晕乎乎地抬起头,听见对方颇为得意洋洋地朝她说道。
“……喝,喝你个大头鬼啊!”
黎九猛的回过神了,一把探身,拽着他的袖子从买菜小贩的棚子里站起来,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沾满灰尘的北凉白螺纹的戎装欲哭无泪。
“你知不知道刚刚你惹了什么人啊?这才第一天,卞唐军营的领事长就被你打趴下了,我现在这个身份又不好出面帮你,你自求多福吧…
完蛋了…一会儿阿离要是看见我出门一趟把自己搞成这样,绝对又要冷着脸埋怨了。”
“他把你一个人丢去大街上,也好意思埋怨?”
元逐一脸血地凶巴巴皱眉,从领口掏出一个皱成一团的信封丢给她,“喏,之前你要的扬州城各大贵族的信息。从他们爱好吃什么味的点心,到包养妓子时的恶趣味,再到官官相护私下收贿,全在这里面了,我调用了不少卫家的雀儿们才找到的。
还有领事怎么了,你觉得我混迹云州舞真那么多年,像是怕他们的人?”
“…我倒不是担心你怕他们。”黎九扬了扬信封权当道谢,“我是担心你脾气一上来,被那帮老油条们乱棍打死。”
“哎呀两位主子你们别聊了,这边这边!”
原本一直在外面不敢进去的流月听见营里的大门隐隐又有异动,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拉着她就往旁边早早停好的驿车里快步走去,顺路还不忘拼命眨眼扭头招呼元逐。
“走了走了,你们打的时候我拦了马车准备跑路,再晚就赶不上了!”
作者:啊啊啊我回来了,,期末考结束没有挂科!!!!
买了古剑,开了电脑边下边码字,快乐的暑假生活就要开始了哈哈哈!!我没有我不是咕咕!!!
第44章 鹤染长街
城南的鹤染街上,走南访北的织业商贾们推着流动的牛车摊贩; 在轻罗缓步的妙龄江南女子间满面放光地兜售着车上摆放着的新染的垂珞团扇; 言语之间极尽恭维。
卞唐以江南雪鹤为尊。李长誉开国建都三十载后,因颇为想念当时已无北都之称的云州抚城的黄金葵花; 在一个春天,命人从小城之中浩浩荡荡地运来了万株金葵进宫。
此之后扬州衔首原上不论春夏秋冬; 永远盛开着朝日的满地葵。据史官记载,扬州建都五十载; 宫里的内侍经常会看见; 卞唐的开国之人身披乌金盔甲; 手握重剑危月呆坐于思齐宫中那一处仿照云州温泉池旁的满地金葵中,怀抱一把焦尾古琴一坐就是一整夜。
有时候天朗气清; 白发的苍老皇帝偶尔也会手执危月在花田中醉酒起舞。重剑挥舞之处金葵花瓣纷纷落地,恍若银枪铮铮杀伐之声。
那是这位一生之中未曾真正立后的儒雅皇帝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刻。在他之后; 皇室植葵的风俗被保留了下来; 后世的继承者们酷爱葵花这种金碧辉煌的颜色; 在江都的大街小巷种满了这种来自云州小镇的植物。
但也有例外。就如李氏姊妹中的镇国公主少时喜爱白海棠; 某日私访时兴之所至,将城南的商市街上种满了白海棠花; 将此街命名为万棠。直到白盛率军攻入扬州,将此地海棠斩落,街里坊间们才又将这里称为鹤染。
至于真正的名字叫做什么,早就不是乱世黎民所能记住的了。
“这位小姐可真真是生得明月似的…你看这云锦铺的团扇,多清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