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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帝凤奴(重生)-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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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奴婢意识清醒的时候,已经是接近晚上了。我仍在掖庭,和一众昏死的残兵倒在一起。
  我抬起头,看到广仪殿下的尸体被放在竹席上,身上的血迹已经几乎被擦干净了,像是熟睡般闭着双眸。
  她的周围是面色沉重的几名老臣们,他们围拢在凉王的身边,似乎在说着些什么。
  我想起身,却看到凉王突然抬手,喝止了即将上前汇报战局的将领们,沉声说道。
  ‘本王此次前来,为奉帝王之命,清缴逆贼乱党。
  如今乱军首领已除,其余诸事…与北疆上下众人再无关系!’
  他话音未落,便带着怒气甩袖离开。
  我没有动弹,又看见几名将领将她的尸体用竹席裹了起来,装在了一口薄薄的木棺里,四周用木钉牢牢钉了起来,竟是要准备直接下葬!
  殿下,军爷…广仪她虽然性子顽劣了点,之前与朝廷众臣们大吵过一架,可仍是名副其实的皇室公主啊!
  一国公主,怎能以平民之仪草草下葬?!”
  ——
  “这不太对,浣奴你确定看清楚了?”黎锦听完了对方的叙述,揉着太阳穴喃喃。
  “千真万确,当时他们埋尸的地方就在此处!”浣奴睁大眼睛,手指向树下东南角那处还留着焚香痕迹的地方。
  黎锦看了一眼皱眉沉思的元逐,再度发问,“等等,你刚才说镇国公主与臣子间存在分歧,他们当时又是为什么争执?”
  “似乎是与卫家的赤锦营有关。
  具体的缘由奴婢也记不太清了。那个时候广仪她,棠仪殿下,还有当年先皇盛宠的泠妃一直都私交甚好。
  棠仪殿下甚至还和泠妃开过‘若得子女,便互为夫妻’这种玩笑话。不过她很早便孤身一骑去了北疆,泠妃因为私通之罪被打入冷宫,随后也死得突然,这事便不了了之。
  说多了,广仪殿下当时十分亲近泠妃。殿下她我们都知道,心里一直装着些稀奇古怪的点子,平时偶尔会带来一些不寻常的异域玩物。
  但是那天不一样。
  她有一日从泠妃那里回来之后,脸色似乎十分不对,把自己关在房门里几日不出。殿下本来是个喜怒分明的孩子,没有半点心思,但那日之后的她,明显是怀有心事。
  再后来的宁氏寿宴之上,她就跳了那场舞,和群臣大吵一架,被关进了这里。
  后来奴婢才知道,那日广仪前去泠妃宫中的时候,当时娘娘根本就不在。
  和她交谈的,是泠妃的同门师妹,卞唐前任大星监!”
  “十三,怎么又是十三…”元逐阴沉着脸色走来走去,“她究竟想要什么,到底在这场乱局里搅了多少浑水?”
  “十三是前任大星监?!”黎锦大惊,“她不是元将军救下的奴隶女巫,后来又为卫家服务…
  等等,你怎么知道的?”
  “那些都是假的,那女人杀了我娘!”元逐扭过头咬着牙说。
  他捂着额头飞快地说着,“我如何知道的等下再解释…我现在已经彻底不明白,她究竟属于哪个阵营了。
  皇室,卫家,可能还有浣奴刚才提到的泠妃,如今但凡和她扯上点关系的,无论是谁都免不了一死。
  那妖女似乎有着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她是手握星轨,唯一能够窥测卞唐国运的人,黎锦你之后碰见她,一定要小心…
  等等,国运?”
  元逐突然愣住了,他站在原地,低声念叨了几遍“国运”二字,抬头大笑了起来。
  “元逐,有话好好说。”
  黎锦幽怨地抽了抽嘴角,“你这样很吓人…”
  “我明白了!是那张军事图!”
  他收敛了笑容,眼神灼灼地看着黎锦,“你还记不记得我刚才说过,当时我们在镇国公主的遗物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小物件?
  那个用来加密某事的物件,最后就是靠星轨运算之术破译的!
  它破译出来的东西,就是一张五十余年前的卞唐地图,上面大致标记了四个方位!
  分别是东海,极北,西陵,和扬州…”
  “元逐,你说的这四个方位。”
  黎锦的脸色愈听愈发吓人,低声颤抖着开口,“你仔细想想看,这些地方…都发生过什么?”
  ——
  “嗯?极北我知道,五十年前正是异族入侵,死沙城被屠,极北旧族皆数战死被灭的时候。
  东海,东海一直都归万家掌管。万家是苏氏旧族后裔,原本应继承苏坠幽之后的国师之位,但是由于身出旁裔,再加上李长誉废除了国师一职便幽居于东海。
  尤其是近几十年,几乎与常人无异。”他说
  “细细想来我在江都扬州,也曾听闻过旧族出没,但也都是长公主继承卫家家主之前的事了。
  除了西陵…西陵至今都毫无消息。”黎锦也忙着回忆。
  “…十三之前告诉过我,西陵如今是一片几十万人的坟地。”
  元逐沉默了一会回答,“联想到镇国公主当年在宴上献出的舞,恰巧是李长誉,黎牧,苏衣然三位尊祖中,唯一以旧族身份获此荣誉的苏氏…
  这些,足以说明问题了吧?”
  “两位,两位是说…皇室曾经大规模秘密屠杀过旧族之人?”
  浣奴顿时惊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哈哈,公主殿下与军爷怕是多想了…这不可能!
  旧族,可是千年来一直被卞唐百姓所尊崇的啊!”
  黎锦忽然记起了黎九身边一直暗暗追随着的,那位名为惊风的旧族侍卫,顿时哭笑不得。
  这不是千年之前了。她暗暗在心里说。
  你们口中最为尊崇的人,已经沦为供看客们竞技取乐的玩物了。
  “此事权当是闲谈,今夜之后不要再提。真正使我产生疑虑的是另外一事。”
  黎锦摆了摆手,蹲在那棵枯树下。
  “镇国公主的匆忙封棺,恐有蹊跷。
  浣奴你曾提到过她在战死之后,尸体仍然保持着温热对吧?”
  “没错,我想,兴许是奴婢抱太久了。”
  “元逐,你是军营中人,这方面比我要了解。她说的这种事可能发生吗?”
  “听她叙述,镇国公主是失血过多,力竭战死,怕是不会因为他人体温而保持温热。
  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了,但不论可能与否,都没有意义了,黎锦。
  李广仪是一国公主,私自动土者…死罪!”他低声说道。
  “我总算明白长公主,为什么偏偏让我来了。”
  黎锦吐出一口气,站起来,直起身子朝着面前众人下令。
  “诸位…我黎锦,以北凉王女的身份下令。
  ——现在重新开掘镇国公主之墓,以皇室之礼为其厚葬!”


第71章 破局之战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站在中央的人们忽然沉默了。
  “阿离。”
  黎九忽然温软了声音; 半扭过头; 朝身后垂首跪地的萧世离笑着说道。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不赶紧遵了太皇太后的旨意; 让大家看看你的脸?”
  “是,主子。”
  他沉默了一下; 紧接着抬起左手,缓缓摘下覆在脸上的黄金鬼面; 然后无言地朝殿上抬起头来。
  “嘶——”
  “这也…”
  殿旁的宾客顿时像是炸开了锅般; 侧身皱着眉小声嘀咕起来; 满脸写满了厌恶与嫌弃之情。
  “抱歉,家奴貌丑; 惊扰各位了。我在此先替他赔罪,等回到府里; 自会惩戒于他。”
  黎锦浅笑着; 一一转身朝众人弯下腰来。
  她随即转身; 在太皇太后面前朝萧世离低斥道; “…卑贱鄙陋之物!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快带上那东西; 还想着让我在宴会上丢尽颜面不是?!”
  “是。”
  萧世离低低地应着,再度垂下头,任由两侧的长发遮住了他的面容,从地上拾起面具。
  他原本俊冷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大片大片烧伤之后的深色烙痕; 一直覆盖了他的大半个左脸。
  “娘娘,他这脸您也见过了…若是看不出来是否像您认识的那人,可还需要再看一遍?”黎九训完了萧世离,再度向宁氏问道。
  “罢了,许是哀家刚才一时恍惚。”
  宁氏疲倦地笑了,“果然是老了啊…经常会记起曾经的故人。你说他叫阿离是吧?
  阿离,你还会吹《雪阳曲》吗?”
  “回太皇太后,会的。”萧世离顿了顿,答道。
  “那弹筝舞乐呢?”老人继续问。
  “会识一些谱子,平日除了做些分内的杂事,舞乐也勉强拿得出手。”
  “哦?有趣。”
  宁氏直直看着他,“那么,认字下棋呢?”
  “他下棋可好了。”
  黎九想起之前那次惨败,心里顿时幽怨无比,忍不住轻笑着插嘴。
  “别说是管家下人,就连之前我学堂里的先生们,都没人能比得上他呢。”
  咳咳…!
  “主人她说笑了,阿离的字都是主人教的。
  至于下棋,只是学堂里的先生们德高望重,不与小奴见识,谦让与我罢了。”
  萧世离抬头,看着一副要把自己当场推销出去的黎九,恨铁不成钢地重新解释了一遍。
  是你谦让我吧。
  黎九无声无息地和他对视一眼,继续保持着自己端庄温良主子的形象,朝宁氏一笑。
  “阿离虽是奴隶,但才思敏捷之程度,不亚于普通下人。所以我便小小的破例了一下。”
  到底是谁,在学堂里跟那群教书先生们连战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从经文辨事到棋艺书画全都驳了一个遍,之后干脆利落地得了我的授书权,还笑得十分欠揍地自谦说,不过尔尔的?
  简直是噩梦一般的回忆!
  黎九有苦说不出,牙齿咬得咯咯响。
  “哀家此刻倒是能理解你的破格了。”
  宁氏开口,“哈哈,黎九小殿下莫怪,哀家这次可执意要跟你抢人了。
  虽说你身处奴籍,确实可惜了很多机会,但万春宫里向来缺员少职,宫中老人众多。虽是清净,但遇上出力之事却多有不便。
  若是公主不介意,可否代我这老人家,问问你府这位小奴隶。
  近来江都恰逢梅雨连绵,他能否来帮忙整理一下府内经文谱曲?
  哦,若是能吹上一曲便再好不过了。”
  “这自然没问题…”黎九故作犹疑地扭头,看向萧世离。
  “主人既然想让我去,阿离去便是了。”对方则垂眸瞥了一眼息诚的方向,朝太皇太后跪拜。
  “承蒙太皇太后看得起小奴,阿离日后,便是您万春宫里的人了!”
  ——
  听闻此话,息诚抬眸看了一眼眼角带笑的黑衣乐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继续自顾自地向身边宾客赌酒寻乐。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个孩子是想往上爬的。
  ——
  萧世离决绝地跪在地下,收回了看向息诚的余光,神色专注地伏在背手而立的黎九脚边。
  结束了吗?
  他浮于眼角的笑容悄然消失了。
  ——
  黎九详装无奈地笑着,朝宁氏作了一个“请”的手势,侧过身来。
  她背手而立,在袖中死死攥紧了渗出冷汗的掌心。
  女孩不动的眸色从一旁把酒言欢的息诚,又扫向毫不掩饰自己欲望,直直看着自己的鸿王。
  她成功了?黎九想。
  可是,还没有结束…自己随后又要再度重蹈覆辙了。
  黎九扭过头,没有去看青袍少年在盛宴的阴影处缓缓咧开的白牙。
  ——
  一个时辰前。
  “等等,所以你已经见过息诚了?”
  红帐之下,满室茜纱随风飞舞。黎九撑着双手坐在床边,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是不止一次。”萧世离把玩着面具的手停住了,向刚刚褪去红晕的女孩认真解释道。
  “小九,我当年离开江都时还太小,很多事情虽是明白,但未必能彻底看清。
  现在想来,就算没有当年皇帝下旨,以当年萧家内部派系庞杂的明争暗斗虚与委蛇…三百年的盛况,衰落恐是必然之事。
  但萧家,不该在那年那天,败得如此迅猛惨烈。
  萧家被灭,恐有蹊跷。”
  “…我怎么这么傻。”黎九默默捂脸。
  她突然收拢膝盖跪坐在床上,向面前的萧世离伏下身,诚恳说道,“萧世离,对不起,一直以来我都在自欺欺人。
  我叫你阿离,劝你不要沉迷过去,嘴上说着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其实…一直不敢回看过去的人,是我才对。萧世离,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在雪地里第一眼看到你时,就喜欢你了。
  所以,我才会一直都那么害怕。
  我是北凉的公主,不管如何掩盖,父王当年助推萧家灭门之事已不可回避,他始终应是你所记恨的人。
  作为凉王之女,我本不该强行干涉你的爱恨。
  可你伪装得太好了,真的压抑着心思什么都没有提,只是每日陪我饮酒寻乐。
  所以,所以我才会装作不懂的模样,以为只要可以就这样一直瞒下去,大家都会开开心心的,一直在一起。
  哈哈,太可笑了,这怎么可能…
  你知道刚才我在梦中看到了什么吗?那不是梦境,是我们千次百次循环往复的死亡轮回!
  每一世的重来,你都试图拼死救我,却只是温柔地笑着站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提。
  甚至在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你还…”
  黎九哽住了,将头深深在帐面中。
  “最后一次,我发狂地杀了小九你,对吗?”萧世离撩起女孩脸上的乱发,轻声问道。
  “你怎么…?!”黎九惊讶地抬起头,怔怔望着面前的男子。
  不对,他绝不可能回想起,这一世的萧世离已经没有之前任何轮回的记忆了!
  “…看来我猜对了。”
  他幽幽叹气,神情寂寥地垂下了眸子,“因为,像是我能干出来的事呢。”
  他说着,向前用力抱住了黎九。
  “不用向我道歉,九儿就是九儿,不需要你替任何人向我道歉。
  反倒是我,要替‘他们’向你道歉才对。
  对不起,我一直没能察觉出你的恐惧,让你受委屈了。”
  黎九把头埋进对方怀里沉默了很久,低声嘟囔。
  “这谁能察觉到啊…
  若不是我亲身经历,绝对也要把说这话的人当成是疯子关起来。”
  “九儿,我不会去问之前我们都经历过什么,也不会好奇最后结果如何。”
  萧世离突然开口,“我猜,既然我如今已经对这些毫不知情。那么我当时,大概是还做了些什么,并且全心地相信并期盼着你,一定可以改变这永世的轮回吧?
  殿下安心吧,这次你就尽管向前好了。
  不论最终结局是否如那些‘我’所愿,这次,我都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嗯。”
  黎九轻轻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
  “那么我们再来讨论一下息诚。”
  萧世离重新理了理思绪,“据我之前和近来观察,此人的才思堪比当年万人之下的萧老宰相,但教唆挑拨的功夫甚至要更胜一筹。
  他的心思,决不在区区一个宰相身上——不论是当年联合在江都立足未稳的北凉王,推倒作为温和派的萧家,利用息茗与皇室联姻;
  还是如今明里与卫家长公主交好,利用子女作为加强的纽带,暗中试图拉拢我来监控北疆一派,都是堪称典范的操作。
  哦对,我甚至还听说他近年来,与当年隐退的西北一脉重新恢复了联系,似乎是有意结交早早继位多年,但是深居简出的西北鸿王李攸卿。”
  “阿离,这个时候就不要顺路给我上谋术课了。”
  黎九头痛地揉了揉眉心,“好缜密的布局…可是息诚如今的权力已经堪比盛时的萧老了,他还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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