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凤奴(重生)-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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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九…你根本无处可恨他吧?”
李攸卿轻蔑地笑着耳语。
“是了,朕忘记了,你只要开口说哪怕半句闲话…
朕就会杀了阿离。然后在你面前,一点一点刨开他的五脏六腑,挖出他的心给你看!”
帝王猛地松手,一把将黎九甩在地上。
黎九金裙下遍布伤痕的小腿露了出来,踉跄着扶住棋盘站稳,赤红着双瞳恶狠狠怒视着他。
卞唐的帝王冷声道,“记清楚你的身份,叛王贼女。
朕早就查过,黎虹视你远比黎见要重,他若再胜,朕便杀你全部宫眷亲友。
至于黎九你,若是不好好当这个公主人质,再敢逃跑,亦或是胆敢吐出半个字是不利于卞唐的…朕便第一个拿度至使,在你面前祭刀!
你听懂了没?”
“李攸卿我杀了你——!”
黎九猛地抽出对方腰间配剑,猛地向前刺去。一瞬间她浑身的锁链被死死扯住,挥剑的手腕上瞬间被勒出了血痕。
“你胆敢去碰阿离一下…我定诅咒黎虹屠你城池,焚你卞宫,让你这皇帝彻底成为孤家寡人!”
“哈哈哈…你还能看得到么?”
对方大笑着拨开女子悬在自己脖颈的利剑,“九公主,记得在巫月大祭上好好表现…
朕要用你北凉王女的血,去祭西疆旧族八十余万孤魂野鬼的仇!”
作者:发晚了,网课真的要命
第96章 天祐熹然
待到李攸卿冷笑着离开,黎九怔怔地收敛了神色; 看向面前的棋盘。
胜负已分的棋盘上黑白二字相杀缠斗; 她默然看了一会儿,突然一甩衣袖; 将盘上棋子悉数收拢在指尖。
“…萧世离。”女孩低声自语,似乎是在轻唤; “你现在知道了。”
黎九的脸上悄然卸去了之间与李攸卿对峙时的愤恨与怒火,重归一片清冷。
静谧的府中空无一人; 她静悄悄地勾唇笑了。女子转过身; 身上长长的锁链拖地; 静立在珠帘之后。
黎九接二连三地缓缓张开五指指尖,黑白玉石打磨而成的棋子随即从女子的手心不断散落; 在昏暗的台阶上四下迸溅着,跳跃落至地面。
“生辰快乐。”
拘着锁链的金裙女子喃喃地说着; 回握住了仅剩一枚白子的右手掌心; 垂眸浅笑; “这是九公主第一次; 也是唯一一次送你礼物。
希望你还喜欢。”
她将右手虚握放在心口处,弯了眉眼闭眸不语; 将另一只手放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勾画着。
昔日与萧世离隔墙相对的场景又浮现在了黎九的面前。她并未流露出什么情绪,只是将指尖缓缓滑向一处被朱砂填满的裂痕中,用力摁下。
珠帘一阵颤抖,女子侧方原本应该与外界相隔的墙壁竟然有一处一人见方的墙壁向后凹陷; 露出一条幽深的小道来。
这是一条府中原本早已废弃的甬道。
——
巧也不巧,她那日在黑暗的墙壁上无意间带着恨意去划阿离的名字,竟然在卞唐皇宫的府邸墙壁上,摸到了几处属于旧族的字。
黎九心中顿时大惊,奈何亲眼目睹长兄黎晟的玉佩后实在悲痛欲绝,几日之间竟没有心力继续关心此事。
直到半月之后李攸卿登基稳固,再度前来挑衅折磨时她才忽然记起墙上的蹊跷之处,待他走后立刻查看。
白日她细看之下更为震惊。
那几个字竟是被官府工匠建府时亲自纂印上去,且与北疆亦或东海曾经使用的旧族字体构造完全不同,连她也完全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好在那些官府工匠并不是仅仅印了那么几个字,下面的阴影中还有一处模糊的标记小句。
“…思齐明虞自此甬出。”
许是昔日卫家长公主生母明虞的府邸。她正回忆着,又听见那甬道里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连忙收拾了一下凌乱的裙摆轻咳几声。
腕戴金环的华美夫人端着身子细细看她,然后在看到黎九一脸清冷地欠身而拜,启唇意欲念叨些什么。
“…夫人自是不必再多说什么。”
黎九起身,垂眸把玩着掌心的白子,“我已将之前所事告知萧世离。以他的性子与才敏,恐怕此刻已经是知道了。”
“公主,您如今愈发像他了。”
斛晚从甬道的阴影中走出,轻声下拜,“臣女没有料到,你竟然真的能有着与萧公子对弈的胆量。”
“不,萧世离他刚才让与不让,我此次对弈都是输了。”
她摇了摇头,清浅地笑,“多年前是我先爱上的他,却一直欺瞒自己逃避事实不去承认…那个时候起,我就已经输了。
至于现在,我恨无可恨——所以决定放他离开。”
“公主择了一个机会给他。”
斛晚低声叹气,“早知今日,臣女在公主发现密道的时候,便不告诉你了。”
“那我会当场斩了夫人。”
黎九喃喃,望着府中房梁,“至于萧世离…不论他选了哪条路,都与我无关了。
不过夫人,你如今身为长公主家臣,时至今日真的没有半点愧疚吗?”
“白盛叛乱时臣女曾有意阻止。”
斛晚低眉,看向女子袖边柜案上放的兵书,“当年,并不是所有乌兰华家的人,都想让这卞唐亡的。”
“我少时读《平校备论》,自觉索然无味。
后来听闻三月叛乱之事时,又觉得是将军情动美人关,一世骄狂为卿葬,胸中倾心壮烈无比…如今细细想来又怎么可能。
权字身下百万骨…英雄美人,帝王情深,都只是史官笔下寥寥的锦上添花罢了。”
斛晚没有说话。女子廖廖翻开手中的那本拓本兵书,染了豆蔻的指尖垂落在其中一张不易察觉模糊的后记扉页上,低声念着。
悄无声息的府中只余女子清冷的喃诵。
“‘据考,西疆旧族多善轻刃…有背天转命之势。
其中以天祐帝长兄,平王之母扎乌兰王后为长。
再次,又有巫师格齐尔·澜然,平王妃乌兰华·雪瑞,乌兰华·禾禾…
至乌兰华·斛晚终。’
乌兰华家的甥女斛晚,没想到啊,没想到…”
——
“大人,大人你究竟怎么样?!”
野柳儿被萧世离方才在府中的发病吓得半死,待进了府院后急急忙忙地去炉边烧药,却又一下被对方扯住,开口。
“别煎了,去书房。”
“…喏!”
她被男子突然冷厉的声音吓得一抖,连忙弯下腰想要去搀对方,却见萧世离径直撑着身子快步朝书房方向走去,连忙急急跟上。
他看着房门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推门而入。野柳儿呆呆地看着他倾数将书架上摆放的书抽落在地,然后猛的低咳起来,摘了脸上面具摔在地上。
“愣着干什么?”
萧世离回过头墨发四散,俊美异常的脸上苍白得吓人。
“大人,你的脸?”小女奴愣了,“为什么没有…”
她忽然顿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帮着萧世离卸书。
“大人,小奴刚才什么也没看见。”她站在他的身侧低语。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野柳儿,帮我拿房中所有棋谱,和二十四经文过来。”
“喏。”
她一边四下挑拣着一边疑惑,“可是大人要棋谱和经文干什么?这些东西您早就不看了,小奴上回晒书,还差点把它们给丢了呢。”
“我自然是早就看过,那些是我在云州学堂教黎九时用的。”
萧世离拿起茶杯,看着抿了一口茶,“拿好之后先别忙着放,这书阁从上到下,我说让你放哪本,你便按照顺序依次放好了。”
“这…莫非?”对方呆了。
“黎九她不知道我的生辰是什么。”
他又喝了口茶,凝眉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书阁,轻笑起来,“九月廿二只是个幌子,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生辰究竟是几日。
况且九公主的手艺真的…
咳咳,也就能煮点红菱圆子之类的了。”
作者:啊啊啊短了先放出来!
第97章 党同伐异
“斛晚希望能与九公主合作,守住这江都。”
“为何?”
黎九饶有兴致地挑眉卷起那兵书; “我就算被囚禁于此地; 那也是北疆的公主,做人质也是权宜之计。
为何要要听你一个家臣的话; 和害我父王的李攸卿与卫家合作,去守这卞唐国都?”
斛晚垂了垂眸子; “回殿下,斛晚并不是让公主去帮着陛下什么。
但是你我二人都清楚; 自三月叛乱之后…江都已经不起任何攻打了。朝中各派皆不愿北凉王黎虹一路攻进江都。
如今陛下暴戾盲目; 斛晚只是想为萧公子…”
她喃喃地低语了几句。
“呵呵…”
她掩着书卷低笑; “且不论他自己同意不同意,你这个人倒是很有意思。
身为乌兰华家的人; 没有参与三月叛乱,帮衬长公主多年不是为了名也不是为了利也就罢了; 如今又想要和我来合作。
我有什么能帮你的?我现在不过是一个毫无用处的人质; 连半点话语权都没有。”
“息诚乃奸臣; 他虽然贪权结党; 坑害萧家与黎钰,却不会傻到做出什么叛国之罪来。”
斛晚从袖中拿出一枚铜币来; 递给了霎时震惊的黎九,“白盛的私铸钱在之前私自销毁了不少,但仍有一少部分收归了国库统一保管。
有心人想要找到,虽然耗时良久但也并非难事。”
“喋蛾的铜币…”
她接过那枚隼纹铜钱细细翻转看着,眉头紧蹙迷茫道; “你是说,小皇帝当年意外身亡,并非萧世离他派手下息眉…我不懂!”
“息眉太皇太后与白盛将军少时曾有婚约在身,暗地里留了几个铜钱当做遗物…也不足为奇。”
“那我大哥…”黎九随即反应过来,“他也并未动手?”
“公子,大约是想让殿下远离他。”
斛晚开口,“朝中夺权之路轰轰烈烈凶险异常,萧公子出身名门世族,心中自然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而九公主向来都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所以…只有让你彻底对他死心绝情,他才能放心去息家隐瞒身份,待有朝一日登上高位,再另寻打算。”
“阿离…”
黎九垂眸,握住了那枚铜钱,沉默了一会儿。
她突然睁眼,向着斛晚开口,“告诉我,我该怎么帮他?”
“长公主那奏折一上,陛下已将喋蛾叛党的名头怀疑到了萧世离身上。此刻他定然是被细作从头到尾监视了个遍,就算手握叛军也无法有下一手动作。
我需要公主替他执令,利用喋蛾扰乱陛下视听,为萧公子洗脱嫌疑。
然后,尽力以公主自己的人质身份,促进与北凉王黎虹的和谈,将朝中损失降到最低。”
——
“…六行四列。”
“六行三列。”
萧世离撑靠在桌案旁念着,看着野柳儿在按照云州学堂的排列顺序摆好的书阁上按顺序抽取着古书,暗自翻着。
“第五个棋路是《比》书第二十四字,为‘自’,第九字和第十则为‘三千’。”
“这是什么意思?”一旁取下最后一本棋谱的女奴问。“莫非是九公主想要告诉大人什么?”
作者:一直忙着的作业终于写完了,接下来尽量不拖。
第98章 三千白蘋
“第一字,二又二为‘万’。”
野柳儿把按照棋谱破解出来的字裁剪下来; 按照顺序一一摆放在桌案上。
“主子; 除去隔间的空,一共是十六个字。”
萧世离拧眉看着; 她喃喃地拿手指一一点过,声音顿了顿继续道。
“万、春、之、下、自、天、祐、始。
主子; 这…这是什么意思?”
“三千白蘋,也承也嗣。”
萧世离继续念出了之后拿八个字; 突然吐出一口气来; 摇了摇头随后反身关紧了门窗。
“黎九的思路不同于我; 她作风办事向来别具一格,就算打暗语也不会如同一般公主小姐一样文绉绉地兜圈子。
她暗语里说的是什么; 便真的是什么。
不过我倒是没料到,她会知道此事。”
他将门上的悬销挂了上去; 抵在上面看着野柳儿; “野柳儿; 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 你都不许透露半个出去。
你想知道我不会瞒着,但你清楚我的性子; 对待叛我之人,我从不会留情面。”
“小奴明白。”野柳儿低头而拜,“小奴已将全部性命献给主子了,定会尽全力辅佐您,还请主子明示。”
“五十余年前; 当时的萧家还正值鼎盛时期。”
萧世离开口,指尖抚过桌案上的“天祐”二字,“那个时候,是天祐八年。
天祐帝长兄平王在那一年早早逝世,留下了正值貌美妙龄的西疆王妃乌兰华氏,与年仅十岁的景亲王——李嗣卿。
那一年,被卞唐的朝臣们称为乌兰华之乱。”
“乌兰华之乱记得小奴在萧家时,也听年老的下人偷偷提起过。”
野柳儿说着偷偷看了一眼萧世离的脸,依旧困惑,“可是小奴听闻,乌兰华之乱仅仅是皇室内部的斗争,与之前的三月叛乱和北凉之祸完全不同。”
“没错,那并非叛乱,而是一场夺位之争。”
他点点头,“身为旧族后裔的乌兰华王妃手握西疆百万旧族重权,借入宫之名公然与还未正式立后的天祐帝叫板。
后又命景亲王李嗣仪下书三十一条,首条,直指所谓的国欲无后。
当时作为待选之一的宁妃出身小族无权无势,乌兰华王妃举止高雅又出身显赫旧族,受人敬仰,且与江都的各大名门世家来往甚密。
朝中重臣一时之间,竟有大量大族老臣倒向了她那边,就连当时时任宰相的萧老宰相也未能免俗。
至于宁妃,就是如今身居万春宫的宁老太太。
我想,黎九她之所以会写下前两句,恐怕就是想要暗示接下来所说之事,与宁氏有关。”
“那‘三千白蘋,也承也嗣’又是什么意思?”
“我大概有点思路,但还是不确定。”
萧世离摇了摇头,“她费尽心思传达出来的东西,大致意思是宁氏权力自天祐时开始,又因乌兰华王妃之乱得以巩固。
她期间提到的‘嗣’字所指,想必不是宁氏之子李嗣仪,而应该是其异父异母的皇族远亲景亲王李嗣君。
但我却一时没有弄懂‘三千白蘋’和‘承’字的意思。
白蘋只是岭南常见的一种小花。至于‘承’字,在我的印象里也并没有哪位亲王皇子名字里带了‘承’字,且与乌兰华之乱相关的。”
“是了,小奴还记得,萧府之中大夫人最爱哼摇篮曲给孩子与幼奴们听。”
小女奴突然微笑,语气轻柔地模仿起来。
“白蘋白,向江边…十三女,不得语,投掷骰子远人归呦…”
带了软语腔调的女孩侬音娇而远,萧世离顿时听得愣了一瞬,兀自咬着唇低下头沉默不言。
白蘋…宫中白蘋…
“…三十年,白蘋落,小舟回…”
带了吴侬软语的男子低低地和着,他黑衣下的肩膀单薄消瘦,似乎是在微微颤抖着。
“野柳儿,大夫人她也跟我唱过的,在临死的最后一刻。”
他低低地说道,“她在灭门时远远见了我,上百禁军持刀对她,大夫人却温柔地笑着唱给我听。
那年秋凉,她把我从宫中带出来,我却什么都没有为她做过。
江畔白蘋,生于江南无根无势,开于势微之处…
那是我。”
“萧大公子。”
她忽然低低开口,“您是萧大公子,对吗?”
“嗯,我回来了。”萧世离轻轻应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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