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每日行一善-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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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药哽咽了一下:“都有机会活着赎罪的。”
权中天沉默了。
虞药、铃星和燕来行,在深夜里一起跟着僧人们,去了无喜之地。
***
这天晚上,天宫正在举办围棋大赛,一百进八,好不热闹。年轻的棋手虽然仙法平平又刻薄刁钻,但棋艺尚佳,最重要的是好为人师,指点江山收获了许多掌声,此刻正是全场焦点。
因此,下午那道冲天的银光,没能引起什么注意。
话事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天宫仍旧三足鼎立,坐在台上看下面摆棋弄子,琢磨着换个配乐,这个太俗。
去探消息的仙子扑腾着跑进棋场,挥着他的拂尘捏着嗓子叫,像个八分的太监,说着不好了,不好了。
东湖掌门抬抬眼:“注意素质。”
西域首领翻翻眼:“不就是斥灌吗,听说了。”
南菱高位拂拂尘:“闹吧,闹闹再出手,北海长长记性。”
太监摇着头:“不是斥灌,是虞药。”
年轻棋圣被搅局十分不快,替全场的人问:“你说你妈呢,谁是虞药。”
太监摆手:“七金老仙。”
天宫,迎来了暌违已久的静默。
第87章 后日重逢
虞药起床的时候,日上三竿了。
他睁开眼躺在床上,动也不动。来无喜之地已经十天了,燕来行每天去看他们种过的花,白菜早就吃完了,钝水在升去讲佛堂之前,每天带着铃星念经,将他大战中暴走的煞气重归。虞药借体给天地煞气,抽离之后需要静养,于是便天天躺在床上。
今天他不能不起,燕来行要回燕家了。
虞药起了床,没精打采地洗了脸,门外阳光特别好,他拉开门坐在地上,把茶壶放在旁边,自己给自己倒茶。
“快快,给我也来一碗。”燕来行扛着锄头,带着斗笠,剑别在腰上,挂着条白毛巾,一边擦汗一边走进来,像个庄稼汉。
虞药给他倒了一杯,燕来行接过就皱眉:“杯够谁喝的,我要碗。”说完自己去翻了碗出来,倒了个满,一屁股坐在了虞药旁边。
虞药转头看了一眼他:“今天回去?”
燕来行点点头:“下午。有机会再来看看吧。”
虞药笑了笑,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花怎么样?”
燕来行笑了,摇了摇头:“郁金香根本就不长,不是我说,这种土它能长就怪了,也不知道他想什么……”燕来行顿了顿,声音低了低,“向日葵也不怎么长,估计今年吃不到瓜子了。”
两人突然沉默了。
燕来行仰头喝完了碗里的水,抬头看太阳,眯了眯眼:“老仙,稍微打起点精神来吧,毕竟活下来了。”
虞药低下头:“不好意思……”
燕来行叹口气:“又来了……”
但燕来行转头看他:“接下来要去哪儿呢?”
虞药想了想:“不知道,也许准备算算账吧。”
燕来行点了点头:“如果需要帮忙,随手找我。”
虞药笑起来,转头看他:“谢谢。真的。”
燕来行摆手:“这有什么的。”
“所有的事,从来帮我祥龙镇到现在,大战的时候权家也派人来了祥龙镇,贵派的恩情……”
燕来行抬手止住他:“好了好了,我们做了什么我还是知道的,北海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等分内事,无须赘言。”
虞药笑着点点头。
燕来行又叹口气:“我说您好歹也是上仙,脾气会不会太好了点……”
虞药故作怅惘地叹口气:“妈的,对你们好也是罪过,真该用银龙剑挨个弹你们脑门,教会你们什么叫尊敬祖师爷。”
燕来行哈哈大笑,连连点头:“对对,弹他丫的,我看铃星和权无用那小子就是欠弹。”
虞药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在太阳下晒了一会儿,沉默着不说话,苦事必须笑谈,才不至于在夜晚来撕扯成年人的假面。虞药觉得很抱歉,燕来行这样单纯的人,实在不该面对兄弟阋墙,手刃亲友,大概就像权无用说的,这些因果,种下了结出果实,苦涩地塞给无辜的人。他清楚地知道,权无用不逃是为了求死,不是对北海抱歉,只是因为成了他们几人痛苦的‘因’,只好以死来当‘果’。
燕来行站起来,拜别了虞药。
临走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对虞药道:“对了,铃星种的东西开花了。”
“是什么?”
“芍药。”燕来行笑了笑,“挺巧的是吧。”
他辞别了。
虞药站起来,穿上他七金的短衫,朝山下走去。
铃星正在花丛中浇水,具体只是伸了根手指头,便有水汩汩地流出,在太阳下划了道彩虹。
虞药站在一块巨石上望着他,没有动。
铃星转过来:“看够了吗?”
虞药挠头:“你看我的时候我可什么都没说。”
铃星继续浇水,在花丛里走来走去。高挑的男人垂着眼在姹紫嫣红中穿梭,硕大的花朵跟随着他,每朵花都向他开,每道香都为他送,他手指抚过,花便醉倒一片。
铃星抬头看他:“要走吗?”
虞药点点头:“去算算账。”
“要多久?”
虞药摊开手:“不知道。你要等吗?”
铃星收了手,定定地看向他:“要。就在这里。”
虞药伸手,银龙剑化出在他手上:“那我回来的时候,就还在这块石头上。”
铃星笑了笑。
虞药又道:“也许会有人来找你。”
铃星的笑多少带了点轻蔑:“好啊。”
虞药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凌空跃起。
铃星看着他背后的‘七’字,随着主人腾空,如一阵闪电般冲上云霄。
便转过头,继续伺候他的花,顺便还照顾了一下虞药的大蒜,那些大蒜中,还掺了些满天星的种子,也许等虞药回来的时候,便会开花了吧。
***
天宫的大会今日充满了紧张的气氛,关于七金老仙的处置问题再次被提上了日程,连一些退休的名誉仙督也被请了回来,共同商讨相关事宜。
讨论主要集中在两个地方,第一,虞药为什么会复生,他复生为了什么。第二,如何再次杀死他。
处于新旧交替的仙督会三足分外脆弱,不然也不会在虞药来到的时候,还只是在讨论第一个问题。
虞药咚地一声落在仙督会大堂的门口,扛着银龙剑,银龙飞在他身后,穿着七金的衣服,眯着眼笑,冲他们打招呼:“你们好。”
仙督会安静下来。
虞药往前迈了一步,想了想又退回来:“我有些事想要说。”
仙督会看向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德高望重便清了清嗓子问他:“何事?”
虞药诚恳地看着他们:“我觉得仙督会没有存在的必要。”
仙督会:“……”
“就是说啊,”虞药想了想,继续,“你们不负责登仙不是吗,谁成仙是天命,是修道之契机。但你们却负责谁堕仙,这很奇怪啊。还有,你们会不会彼此太熟了。还有,你们占仙督会,便有了天道之力,可我觉得你们没有履行好这个职责,所以……哎呀,我也不怎么会说话——你们别干了。”
仙督会炸开了,从未有过的长篇大论和短句辱骂一起出现,囊括了仙家百态,有人据理长论仙督制度之灯塔性,有人先立论再驳斥,达到议论文之巅峰,有人干脆放弃,在一声声嘈杂中率先开始骂娘。
当然了,这么多人在说话,虞药根本听不清。
他点了点头:“我打算弹劾你们。”
仙督会笑作一团:“笑话!你真是做梦!……”
他们的言语又起,拥挤着涌来,没完没了地判别着,笑着,决定着。
虞药的剑闪起了光,他目眦欲裂:“那你们他妈还说什么!”
银龙踏上仙督殿,众仙齐齐拔剑。
***
芍药是一种常见的花,其花朵十分漂亮,还有可将花朵制成粥和茶的功能。首先种芍药需要选择土地,它对于土壤的要求并不是非常严格,有肥力的土壤最好,没有就让煞星施法,方便易学,大家都会。其次就是光照,芍药对于这方面的需求量很大,需要及时充分照与射,不然就会枯萎,最好煞星亲自来,方便易学,大家都会。然后就是浇水,利于芍药的健康与成长,要喝得饱饱的,建议煞星来喂,方便易学,大家都会。
种花老农铃星眼看着花季过了,下来杀他的神仙也留在了这片土地,仍旧没等到归人,犹豫起来,是不是上去看看比较好。
他一边给芍药郁金香向日葵白菜浇水,这些长的出来的长不出来的,一边掏出了个铜钱,决定翻一翻。
他高高地弹起铜钱,看着那铜钱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啪地一声落下来,被盖在手上,决定如果是正面,就现在去,如果是反面,就叫上冥火和绞缭现在去。
他拿开了手。
“是什么?”
铃星抖了一下,转过头,仙子站在高高的石头上,笑着看他。
仙子挠了挠头,蹲了下来,朝他招了招手。
铃星僵硬地迈了几步。
虞药笑了笑:“看你的表情,你可千万别哭啊……”
铃星没有动,好半晌才开口:“你的事办完了?”
虞药点了点头。
“都杀了?”
虞药摊摊手:“怎么可能。我只是要回了当年七金下放人员去向名册罢了。”他说完眼神暗了暗,“不过我这么一闹,他们已经开始要解体了,说什么重建仙督会,搞革命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铃星想了想昨天下来杀他的上仙:“他们不是用你的名号搞革命吗?你就这么下来了?”
虞药耸了耸肩膀:“这些伟大的事业跟我没有关系,我要去安顿好我的手足们。”
他停下来,有点不好意思,故意咳了一声,顿了顿:“然后我就是想问你……”
铃星看着他。
虞药舔了舔嘴唇:“很认真地问你……你……”
他抬起眼,对上了铃星的眼神,只好又避开,转过头,小声地问:“要不要……跟我一起走?……虽然也不知道要去多久,就是……一直……走……嗯……”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铃星又转了话头:“其实这主要还是我自己的债,而且估计也挺没意思的,哈哈,你可能更想去做大事也不一定……毕竟你还年轻,算了算了,我……”
“我愿意去!”
虞药话还没说话,就被铃星突然打断,他炽热的目光盯过来,急切地看向虞药:“我愿意跟您一起去,请让我跟您一起去!”
虞药被目光照得不好意思起来,低下头:“知道了……不用这么……”
铃星慢慢地走上来,看着虞药低垂的头,抬起了手,想要轻轻摸一下他的头,却在碰到的时候收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本人的靠近,他凑近虞药,颤抖的嘴唇亲吻了虞药的额头。
混着敬仰和贪婪,预示着亲密与下流。
他伸舌头舔了舔额头未绽放的花。
虞药埋着的脸腾地升起红色。
作者有话要说:
yeah
想着最好在开学前写完,不然估计忙起来就忘了,所以勤奋异常(X)
不是专业互联网冲浪选手,比较慢热,感谢所有的评论,让我体会了一下网络交友的乐趣(XX)
嘛,相逢就是有缘,大概就这样了。
再次谢谢阅读和收藏!
比心。
爱您。
——阿日日
第88章 番外…明日见春风
夜禁后,两小僧又挤到一团:“今儿晚上我也看见了!”
“是吧,我就说有!”
同寝浅眠的僧人翻了个身,压着声音:“什么东西?”
其中一个小僧转过身:“你不知道吗?咱们山脚下那墓碑有鬼……”
又有僧人惊醒:“当真?快禀告师兄,收了妖孽!”
小僧越起越多,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他们入门月余,修炼不过刚刚开始,没有收妖降魔的法力,但有无边的崇拜,不过刚聊了两句山脚的鬼,接着便转入了法力的排辈。
一个僧人说得尤为肯定:“自钝水大师去了讲佛堂以后,采微大师一定是下一代执仗人。”
“不是吧,我看采微大师没那个想法,拜帖来了他都不收……”
“你不懂,这是……”
门外的纸窗外传来了一声刻意的咳嗽,挑着灯的高挑男子,映出了个剪影,在他们门前站定。
僧人们迅速钻回床铺,拉上被子蒙住头,更有甚者模拟了几声呼噜。
采微在他们门口停了一会儿,离开去把无喜之地转完,完成他守夜人的职责,挑着灯走向大门。
守门的小僧人朝他行礼:“师叔,何事?”
采微张了张口,道:“无事。”
可他没有离开,站在门口抬头看着月亮,小僧心里纳闷,却也不好问,又转回身看着山下。
采微看着月亮被云盖着又掀开,来回几次,终于看向小僧:“我下趟山,很快回来。”
“要我同行吗?”
采微摇了摇头:“我去……摘些野菜。”他想了很久,找了这个借口。
“……嗯,好……”
采微抒口气,挑了灯笼,向山下走。
山路他走得熟,走了几千遍,所以这趟他走得很快,他带灯笼,也不全是为了给自己照明,而是……
到了山脚,一块油菜花开的田边,竖了一块孤零零的墓碑,墓碑上,有个俊秀的男子翘着腿坐,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晃着腿,朦朦胧胧像一片影,注意到临近的灯笼,眼睛一亮,拍了下手:“哈!我就知道是你!”
采微顿了顿脚才走出去,看着林舞阳得意洋洋的脸,他站定。
林舞阳伸伸手:“让我玩玩!”
采微犹豫了一下,朝前走了走:“你拿不住。”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舞阳跳下来,“说不定我根本就没死,你就是骗我的,今天我又让两个和尚看见我了。”
他眉飞色舞,十分快乐:“把他们吓坏了。”
采微没有说话,把灯笼递给他:“我来也是为了告诉你,不要随便出现在人前,你会吓到人。”
“切。”林舞阳不理他,接了灯笼,手柄从他手里穿过去,灯笼砸在了地上。
林舞阳发起脾气,连踩几脚,又转身跳坐上了墓碑,低头看着墓碑上的字:“你说我叫林舞阳,可我一点都不喜欢这名字。”
采微叹了口气,把灯笼捡起来,看着他,想了想:“你想去周围看看吗?”
林舞阳皱着眉,撇了撇嘴:“总比呆在这里好。”
他们沉默起来,林舞阳不开心地盯着脚边的油菜花田,某天醒来,他就在这个地方,和尚虽然长得不错,开口就说他死了,把林舞阳气得不行,周围没什么来人,偶尔下山去的都是和尚,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和尚们是谁……
采微只是看着他,想了想又说:“近日可能会有人看你。”
“谁啊?”林舞阳转头看他。
采微斟酌着措辞:“旧友吧。”
“我还有朋友?”林舞阳甩开脸,“算了,反正我什么都不记得,你看我年纪轻轻就死掉了,还能有什么本事,我猜我就是个瞎过的人……”
“不是!”采微一步迈上前,抬高了声音,抓住了林舞阳的手腕,“你不是……”
他又说不出别的好听话了,他不擅长字里绣花,句里缀星,只好喃喃:“你不是……没有……那么差……”
林舞阳的脸猛地红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好转移了话题:“你能碰到我啊?”
“啊……因为我有点法力。”
“法力!”林舞阳眼睛一亮,“那又是什么?”
“就是……”
他正要解释,就听见天边一阵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