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予你欢且喜-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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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欢大惊失色,惊慌失措地喊着他的名字,毫不犹豫就要脱了外袍下水寻找。
江水比裘欢想象中还冰冷刺骨,裘欢靠着毅力在水里扑腾了两下,眼前全是水中黄沙,哪里看得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没多久,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心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
裘欢,别在硬撑了,你的一生这么苦,你为了什么活着呢。
是啊,活着干什么呢。
裘欢正要听从那个声音,慢慢不再挣扎,任自己的身体沉下去。
可是眼前好像突然浮现了什么东西,他突然睁开眼睛,拼尽全力地手脚并用往上游。
只有裘欢知道,他刚刚眼前浮现了……那是一只仙鹤,和司徒喜大红曳撒上面绣的,一模一样……
司徒喜把裘欢就上岸的时候,裘欢依然没有从刚刚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你不会水,为什么不说。”
“你刚刚在干什么。”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吼声,把对方都吓了一跳。
裘欢被司徒喜的怒斥吓得回过神来,也不顾让他回答自己,双手捧着他的脸,脸色失血般苍白。
“寻儿,你没事吧,寻儿,寻儿。”裘欢把司徒喜拥进怀里,好像想确认眼前人是是否真的活着。
司徒喜感受到怀中人全身抖得厉害,瞬间怒气全消,安慰地拍着他不断战栗的后背。
“不会水为什么不说,我并非一定要在这里祭奠双亲……”
裘欢抱着司徒喜不愿意撒手,好像在跟情人撒娇:“这个地方予你有不一样的含义,我知道。”
“……”司徒喜一时无话,是啊,这个人不是一直是这样吗,他什么都不给他说,但是他什么都能知道,也只有他知道。
“寻儿,你刚刚……”
司徒喜不等他问完,微微挣脱了一下,却怎么也推不开,司徒喜无奈对他道:“你松开些,你抱我这么紧,我怎么给你?”
裘欢好奇问道:“你要给我什么?”却依然没有松手。
“在我怀里揣着……你……”
不等司徒喜话说完,一只冰凉的手就熟练伸进了司徒喜的衣襟里,再伸回去时,一手上已经捏着一只简朴的簪子,在霞光映照下闪着动人的光。
“这是……”
“既然被你发现,那就给你好了……”
还是这么别扭啊,裘欢笑道。
“刚刚就是去找这个东西?”
司徒喜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这个簪子,什么时候买的?”
“那天早上。”
“哪天早上?”
司徒喜脸上有些发热:“就……你肚子疼那天早上……”
“啊?”裘欢怀疑自己听错,他什么时候早上肚子疼过?!
可是眼前的喜悦让裘欢有些忘乎所以,也不再深究,高兴地拿着簪子在头上比划了几下,但是怎么也找不到满意的位置。
司徒喜看着裘欢有些可笑,一把夺过玉簪,把他的头压低,找了一头半干的乌发上面最合适的位置,轻轻插/进他的发间
“好看吗?”裘欢拉着司徒喜问。
“你不相信我的眼光?”司徒喜反问他。
“什么时候揣在怀里的,这么久了,我都不知道。”
“一直贴身放着。”
“一直?”
“对,一直。”在狱里被用刑的时候,都紧紧揣着,从来没有放开过。
“我会好好珍惜它,我用我的命起誓。”裘欢伸出手对天发誓。
司徒喜急忙抓住他起誓的手:“傻子,你的命是我的,你想都别想。”
裘欢感觉自己幸福地快飞起来,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
第52章 顽劣
“其实我小时候,顽劣得很。”
司徒喜将瓦罐中母亲的骨灰,一把一把洒进了波涛汹涌的浊江,捧着空落落的木盒,喃喃自语,眼前好像又回到了七岁,他父母双全,无忧无虑的时候。
“那时候,我爹娘回少陵没多久,我就成了少陵城中人尽皆知的混世魔王。”
“城东少了鸡,一定是我偷的,偷了就好好料理吧,结果被我毛都不拔直接放火上烤,肉还没熟,皮都已经焦黑发臭了,方圆几里都能闻到。”
裘欢想象着司徒喜小时候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
“城南秀才少了几首酸诗,也一定是我干的,我把他写的诗拿到闺阁小姐楼下念,被羞臊的酸秀才和小姐家的家仆追了几丈远。”
“我爹那时候是守城将军,要不是给他保家卫国三分薄面,估计我都被人打死了。”
“我爹……”司徒喜突然表情凝重,不再说了。
裘欢握住他的手,催他快讲:“你别吊着我,我好奇得很。”
司徒喜被他逗笑,接着说道:“我爹和我娘,是青梅竹马的情谊。我娘本是西岭巨贾的女儿,可是因为一些原因,从小被养在我爹家,相当于我爷爷的半个女儿。我爹娘成亲后本来回了西岭,后来奉命回乡治水,我爹带着我娘和尚在襁褓的我,回了少陵老家,说是处理好公务就回西岭。”
“可是这一治,就是五年……”
“五年里,我爷爷奶奶相继病倒,我爹多次想回京侍奉,都被先帝拒之门外,最终连两个老人家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后来……后来我家,获罪,抄家,流放。大堤将破,变故比戏文上写的还要来得措手不及。”
司徒喜重提旧事,依旧哽咽:“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我小时候太过顽劣混账,上天才想要如此惩罚我,让我独自一人,在这个世上,艰难过活。”
“胡说,就算上天这样不开眼,伯父伯母在天上也会默默守护你的。”
“寻儿,我家乡有个传闻,埋骨江河的人,只要帮他们把名字写在枫叶上,叶片为信,放之逐水,神界掌管天地三千河流的缇赢神君,就会收到此信,有名有姓之灵可以得到归宿。恶灵可重回三千红尘俗世,善灵则在昆仑山记叙功德,飞升成仙。”
“可是现在才是早春……”
裘欢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迂腐,只要心诚,何必管是用什么来写?!”
裘欢俯身,摘下岸边不知名的叶片,又找来了干枯叶梗,一齐递给司徒喜。
司徒喜接过,低着头写得认真。
父(司徒拓)
母(沈眠晚)
“!”
裘欢看到司徒喜写下的名字,当场怔住了。
沈眠晚?这个名字,他怎么会忘记!
那个悲情的先帝“宠妃”,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如果这个人不是她,那么,就一定是!
“寻儿!”裘欢的表情是司徒喜从没看过的认真严肃。
“伯父叫司徒拓吗?你有没有听过他其他的名字,或者别的小名,表字,对,伯父有没有表字?”
司徒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听话地仔细回想了一下:“表字和小名应该没有,不过,我娘曾经拿我爷爷奶奶对他的称呼调侃过他,每次一说,我爹就要生气。”
“是什么?”裘欢非常希望只是同名同姓的一个天大的巧合,他不能接受他想的那样可能,司徒喜也不能。
司徒喜思忖了一下:“叫……叫枫倌,对,枫倌,枫叶的枫。”
………
裘欢的期望并没有实现。
裘欢感觉他们被卷入了一个错综复杂的故事,而且他已经用尽了全力,才得以窥见这个故事的一点零星的结局。
第53章 网蛛
一只蜘蛛尽心竭力织了一张世界上最精致严密的网,等待着把胆敢闯入的猎物统统绞杀,可是它却没有想到,会和它的猎物们同归于尽
这只蜘蛛更难以预料,会对其中一只猎物动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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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有对双生花,这是极少人知道的秘密。
沈安南和妻子自幼相识,恩爱多年。两个女儿虽然分养两家,但是同脉双生,都出落得如母亲一般的好模样。
姐姐眠欢,自出生就活泼好动,胆大包天,最是难缠。
沈安南想着,到底是自幼长在司徒家,许是和司徒家的小子天天逗鸟戏狗,厮混惯了,多少带了些男孩心性。
沈安南看着每次回来都束起长发,穿着短袺作男孩打扮的眠欢,总是暗自发愁女儿嫁不出去。
多年老友司徒胥要是知道他的想法,一定大喊冤枉,自家儿子打小就是出了名的严肃持重,不苟言笑。本来想着,眠欢过来,能让家里多点欢声笑语,可是渐渐的,当司徒老爹见识了眠欢“本性”,却开始担心,儿子跟着她从小长大,耳濡目染,会不会变坏啊……
于是几年后,老沈和老司徒,进行了一场严肃的博弈,起因是两人争论是谁带坏了谁家孩子,唇枪舌剑,难分伯仲,才换了方式,谁要是下棋输了,就要承认是自家孩子带坏了人家小子(姑娘)。
可是棋逢对手,两个人下了几天几夜也没分出个胜负。
最后决定,两家结亲,两亲家来日再战。
沈眠欢:“!”
司徒枫:“?”
被莫名奇妙定亲的两人相处起来起了微妙的变化。
从前是沈眠欢老是缠着司徒枫,以自己三言两语气走对方为乐,现在却是两个人怎么看怎么别扭,装作自然地打了招呼擦身而过,都看不见对方在身后绯红的脸。
两个老爹却乐得自在,这下不用担心自己女儿(儿子)的终身大事了。
相比姐姐眠欢,妹妹眠晚显得像极了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无一苦练,却样样精通的眠晚,大大满足了沈安南为人父亲的虚荣心。
可是眠晚看似温柔,实则骨子里最是倔强,看着唯唯诺诺的小姑娘,却是沈家最有主意的人。
姐妹同生,她是因为体弱被决定留在家里抚养的那一个,她看着母亲每晚思念女儿暗自垂泪,既心疼,又会忍不住想,是不是母亲后悔了,后悔没把姐姐留在自己身边。
所以她万事都要做到最好。
其实哪家父母不期盼自己孩子在外面闯了祸却扑到自己怀里撒娇。眠欢在这方面让沈家夫妇觉得有些过犹不及,眠晚却太让人省心,经常让他俩不知道谁是大人谁是孩子……
皇帝一道封妃的旨意,打破了这个家庭的宁静。
沈家太富了,不刻意求财,却在商场顺风顺水,才是最令同行艳羡。
同行艳羡,就是天家忌惮。
沈安南太明白这个道理。
封妃的旨意是沈家独女沈眠欢,进宫为妃,现在世人所知的沈家小姐,自然是妹妹。
沈安南曾经和眠晚彻夜长谈。
他说,你要是不肯入宫,也没有关系,眠欢喜欢司徒家的小子,我们两家也有亲事,我可以另找一个立志在此的姑娘,替你入宫。
眠晚却说,冒名顶替,一旦被发现就是杀身之祸,女儿没有什么志向,也没有心系别的男儿,如果皇上想要,女儿就把心许给他,把自己的心许给天下最尊贵的男子,女儿也不亏。
可是她哪里想得到,皇上所求的根本不是沈家独女,更不是她沈眠晚。
眠晚早就发现了,李桓应该是与姐姐有过一面之缘。
他每回找来新奇的东西逗自己开心,却暗自观察自己当时的表情黯然失神。
他在期盼姐姐看到这些东西时的表情吗?
眠晚想,不管你之前喜欢的谁,我已经决定把心给你,如果你不拿你一颗真心来换,那我就什么也不留给你了。
孩子的心性,却在情爱一事上如此决绝,是所有认识她的人没有想到的。
第54章 双姝
沈眠晚知道李桓在她的药里下了毒。
不易察的慢毒,没人能够发现。
若不是她从小喜欢钻研医书,她不会知道,而李桓送她的那个荷包,里面时常散发似有若无奇异香味的,就是此毒的催化剂——曼陀罗。
沈眠晚不想戳穿他。
大概是她写去家书给父母告知皇上和姐姐的旧事,让姐姐尽快出嫁的事情被他知晓了。
天之骄子,受人欺骗,他气不过,她不怨他。
可是明明是他太过骄傲,对姐姐势在必得。如果他肯在自信之余多几分打探,他就不会错过姐姐。
可是他已经用虚情假意的柔情给她织了大大的情网。
她从未起过相思,就像自愿咬钩的青鱼,不是被他做成鱼汤,就要被嫌弃放回河里,让她溺死在爱里面。
她逃不了。
他有他的骄傲,她亦有自己的骄傲。
她心甘情愿喝下他赐给自己的毒药,装作毫不知情的无辜样子。
可是她有了孩子,这是这场豪赌的一大变数。她清楚的知道,她不能把他生下来,那个薄情的男人这么讨厌她,连带着也会记恨她的孩子。
那个男人那么傻,傻到看不见自己的心,若是她死于产后虚弱毒发而死,他之后的那么多年,万一发现自己深藏心底的真实心意,会不会伤害她的孩子?
她把孩子交给了身边机灵的小宫婢,不是因为她可信,而是看到了她眼底的秘密,如果这么想要往上爬,也许也会好好利用自己的孩子吧,如果她一朝上位,希望她爱权力胜过爱那个男人,这样,自己的孩子也会有一个平安之所吧,她的孩子刚刚出生,就注定一生算计,她感到心痛,但是没有办法。
沈眠晚每天笑着喝下毒药,终是没有等到李桓爱她胜过爱帝王尊严的那一天。
李桓,你明明已经爱上我了,为什么不愿意承认。
如果一定要一个人为沈家莫须有的罪孽赎罪,那么让我来。
姐姐已经牺牲过一次,这次换我,才是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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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晚的死,仅仅是李桓对沈家下手的开端。
本来李桓有心保持着的,和沈家众人怪异的平衡,被这个倔强的小女人彻底打破。
冒牌货已经死了,现在该取回自己遗失的那颗明珠。
他自己都不知道,如果这是他要的,他求仁得仁,为什么会如此伤心。
那一晚过后,他下了一个很大的局。
他早早调派司徒枫去少陵治水,然后开始给沈眠晚用毒。
她本应该死在三年后,可是她难产后掏空了本就虚弱的身体。
她走得无声无息。
他很生气。
他宠幸了陈月淇,她最欣赏又最瞧不上的小宫婢。
她说她的眼睛里有火,那是吞噬所有的欲/望。
她不喜欢,他偏要爱她。
沈眠晚,你看看朕现在在干什么,你要是瞧不起朕,就现在起来骂朕啊,你起来。
李桓抱着云雨后软成一摊泥的女人,看着沈眠晚棺椁中仿若熟睡的女人,双目呆滞,帝王无泪,可是眼角一滴带血的水珠,却不知是什么。
守孝三年,接下来,就是狠狠地报复。报复什么?自己也不十分清楚。
先是给情敌盖棺定罪,然后就是抄家流放。
鱼目已经被丢弃,自己只要好好他失去的东西,就好了。
可是,他想不到,就算他是天子,也不是万事都把握在他的手上。
沈眠欢在流放路上,被人□□至死。
他都没有得到的东西,被他人轻易得到,又被低贱之人狠狠毁掉。
他好像又看初遇那一日,沈眠欢对着他笑。
他为了一个笑,疯魔了。
可是永远也看不到了。
摘星殿每日点起等他到来的灯火,也熄灭了。
他永远是个输家。
司徒胥和妻子已经病死京中,西岭沈家也被牵连早已落难。
李桓命沈安南敬献沈家至宝,可饶他一族性命不至连坐。
沈安南把全部身家拱手奉上,李桓却依然摇头。
最后,沈夫人手捧锦盘,掀开红布,赫然是沈安南的头颅。
李桓要的至宝,一直是沈安南的性命。
沈夫人贞烈,回家后亦拿剑自刎,随夫君而去。
大家都不知道,沈眠欢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