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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公子传令_姬婼-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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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洛道:“既然进不去,就只能等人出来。”
  那小乞儿的话不无道理,羊郡马的事说不清会否是虚晃一枪,燕凤极有可能察觉到风吹草动,只是放出风声,人仍旧窝身燕府。只是,不论他在哪里,都待不长久,身为代王最重要的幕僚,朝中危急,必然有需得他亲自出面的一刻。
  冬瓜两指在案上点了点:“你让我好好想想。”说完,他沉着步子,回了后厨。
  没一会小二跑腿来,上了一盘嫩豆腐,那豆腐似清水煮的,干净光滑,看似无心,切开却有肉。姬洛食之果腹,而后又回了燕府门前的摊子上。
  冬瓜临走的话说得没错,确实该好好想想,怎么以蠢方法来解决一件棘手事——毕竟,换作平常,以姬洛的功夫,夜探两宫没有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带着一个身为厨子的胖杀手。
  飞檐走壁,夜入禁宫?那不是身为小弟应该做的。
  好在,跑腿的乞儿看在钱的份上,很长出了一身斥候的本事,把四面的懒汉叫花子一盘弄,立时有了新发现。每晚戌时后,偏门会有马车趁夜出东门,一路驶入城外十里坡,看样子走得是旧都方向,待得天蒙蒙亮,晚不过辰时,这马车又会回来。
  姬洛和冬瓜蹲守一夜,果真如此,便心有揣测:莫不是代王在旧都养病,燕凤为掩人耳目,夜间往返两地?
  但这猜想却不怎么合理,以燕凤的地位,完全可以光明正大随侍伴驾,除非朝中有变,代王行踪需保密,才会弄出这真假两宫。
  就这车马入府半柱香的功夫,这燕府正门倒是又出了一辆,上的是女眷,往新都宫城方向去,看样子是入宫拜会。据小乞儿说,燕夫人是远近出了名的菩萨心肠,与皇后乃手帕交,惯常入宫。
  暂时无更进一步的发现,冬瓜和姬洛又等了两日,这两日天公不作美,尽下雨,地上泥土被浇透,沾鞋,尤其是冬瓜那等“壮硕”身材,轻功稀松平常,下脚一踩一个坑。
  他没法跟,便由姬洛去。
  那东西二都相聚四十里,怪就怪在那车马也没有到旧都,而是在十里坡的林中消失不见。
  到得第三晚,总算雨停,天阴有风。
  冬瓜和姬洛收拾好家伙出门,快到十里坡时,冬瓜紧盯着马车,姬洛则伏地,仔细查看车辙印。
  “有问题?”冬瓜回头看来。
  “问题还很大,”姬洛思考时,顺手摘了路边长草,在食指上卷了卷,脸色一沉,“前两日轮印非常浅,今日却深了寸许,说明之前是空车,今夜车上有人。”
  冬瓜挠了挠脑袋:“燕凤在车上!跟去看看!”
  十里坡外有一个驿亭,荒废已久,蒿草足没双膝,其后有一湾曲水,水边遍地生着垂头菊和水杉,杉树有青有红有黄,暮秋时节最是葳蕤丰茂。
  车刚过驿亭转入杉林小路,两旁水底忽然生出两把绊马索,马儿吃惊撅蹄,车夫从车辕滚落,那伏在水底的刺客使钩拉住车身,抽刀砍了上去。
  “好家伙,我们也准备动手!”
  冬瓜沉不住气,握刀伺机援助,姬洛却发力将他按住,眼中闪过一抹寒意,冷冷道:“不是。”
  话音未落,另一侧方向又飞来一把银匕,从前往后洞穿整个车体。出乎意料的是,银光洞穿身后的水杉,却没带出半点飞溅的血花。
  车里根本就没有人。
  砍刀收势不及劈在车顶上,霎时间车架崩烂,木屑横飞,只见一团大花被子并着几个粗麻口袋滚落在地。
  那几个黑衣刺客也知上当,立刻甫身入水,却被一张横来的宽大渔网罩住,另一侧的林中忽然亮起火把,带甲的兵士涌了出来,将车马团团围住。林中肃杀一片,刚才翻身走脱的车夫,此刻就站在那校尉身侧。
  “拿下!”那戴着斗笠的车夫挥手,收网的人将刺客押上前来。校尉出剑,压着一人颈侧,喝问道:“说!谁派你们来的?”
  刺客自知无力回天,纷纷咬破口中毒丸,那校尉快步上前卸人下巴,却慢了一步,人死得那叫一个干干脆脆。姬洛看了一眼冬瓜,后者也觉得有些打脑壳:“训练有素,不像跟我们一道的。”
  天下也不只千秋殿一处的人干脏活,达官贵人府里多半豢养着些专做龌龊事的,这些人反倒比冬瓜这类打散工的有模有样。
  校尉挥手让人把尸首处理,自己对着那车夫顿首一拜,低声说了两句话,领着人往回走。车马是从燕府出的,那军官品阶不低,却对那车夫毕恭毕敬,再瞧不出长史大人的身份,他俩也便不用在道上混了。
  瞧着人远去,冬瓜低头咬着拇指指甲,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杀燕凤的人都被逮了,我们的事儿算完了?但我这心里为何老七上八下定不住。”
  姬洛跨过小道,拔下树上的银匕首扔给他:“哪有那么简单,这些人不是来杀燕凤的。”能调动禁军设伏,明显与王室有关,很有可能是燕凤的设计,秦代交战,没准很有些势力都盯着代王宫。
  冬瓜接过看了一眼,若有所思:“我倒是把这一茬给忘了,那这么说,真正的杀手还在附近,不好,他们若有懈怠,半路岂非让人得手,我们得跟上去!”
  两人奔着军队离开的方向,穿过水杉林,冬瓜在林中忽然打了个喷嚏,搓了搓鼻子,骂了一声:“怎么一股脂粉味儿!”
  姬洛闻声不由驻足,目光从黑黢黢地四方掠过,就在这时,冬瓜忽然摘下腰间的□□,对着押送的人放了空弦示警,美其名曰,既然找不出人,不若先替他们打草惊蛇。
  有了戒备,那队卫士成阵,将燕凤团团围在其中,一直到返回云中盛乐城。
  冬瓜毫无章法的一手说不上极好极坏,但有一点姬洛可以确定,要杀燕凤的人绝不是一剑封喉,举世无双的高手——
  起码他还不能单枪匹马突破一支训练有素的禁宫卫队。
  当夜,燕凤随禁军统领入宫复命,至晨起点卯,始终未打道回府。姬洛和冬瓜等得心急火燎,但人没等到,却等来了石子岭的战报。
  刘库仁兵败如山倒,秦军已越过战壕,直奔云中盛乐而来。代王病中惊坐,欲要戴甲着胄,亲自领兵,却被近臣劝下,一时间,两都之中流言四起,纷纷揣测代王将弃城而走,避祸阴山。
  城中哗然,百姓不明所以,纷纷上街抢囤粮食,商铺歇业,连昔日最大的酒楼,如今也是往来萧条,冬瓜这个临时庖厨没什么生意,只能在门口石阶前蹲着,和姬洛掰着指头数日子。
  就算是遭逢大事,外臣也无法在宫中久待,最多不出三天,而眼下,正是第三天。
  燕凤深受宠信,代王必定会御赐车架,也许可以从九卿中掌管车舆马匹的太仆着手,当今太仆是独孤部的人,人没别的毛病,就是爱喝花酒,冬瓜这些天混迹坊间得来的消息总算派得上用场。
  “你知道当厨子有什么好处吗?就是脑子灵活!小子,让我给你露一手,别看我武功不行,但却不是只长肉的蠢猪。”胖杀手挽起长袖,一副要一拼到底的奋进模样,姬洛彼时打了个呵欠,也不浇冷水,看他要做个什么花样出来。
  要说冬瓜这脑子,确实灵活,在秉持能动手绝不废话的年代里,能想出这么迂回办法的,着实只得他一个——
  厨子在哪里不是厨子,他本人混到了太仆常去的花楼,在炖菜时给那白日宣淫的家伙加了料,添置不少朱砂莲、天仙藤和寻骨风,这些乍一瞧是都是良药,但实际对人肾脏负担不浅。
  至于姬洛,反正他那套算命先生的行头也不必换,再稍稍拾掇一番,就是个游方郎中,赶紧着在那花楼门前晃悠两趟,专治隐疾,那太仆办事不|举,连忙着人把他找了上来。脱衣扎针,再来上一阵乱吹,哄得人五迷三道。
  难得的一次,他半点功夫都不用使,揽月手也不必用,便把腰牌给顺走了。姬洛心想,那冬瓜是把他当不会武功来使唤,放在过去,那可都是一掌一个搞定的事儿,出入禁宫虽说不易,但也没那么难。
  冬瓜换了身衣服,看他还在院儿后发怵,赶忙推搡着人离开:“别愣着,按我这法子给他来上一手,虽说能教他欲|仙|欲|死,但也只几个时辰,抓紧点,要是运气好,燕凤上了咱们的车,直接给他拉出云中城,拉回千秋殿复命。”
  一路上都是胖子的絮叨,要么畅想诸事顺遂,要么畅想往后发家致富,或是提前想好回兰苑后一顿吹嘘的措辞,总之,激动得手脚仿若都不是自个的。姬洛听着,只是笑笑,随他去。
  二人拿着牌子,顺利入了宫城,去了御马监,正偷摸点车做标记,远远地,却来了十几盏灯笼的长队,宫娥内侍扶着辇,后头还跟着不少带甲的卫士。
  这阵仗把冬瓜吓蒙了,悄悄退到马厩后头的花树下,扶着枝干哆嗦。他再没见过世面,也晓得这绝非一个臣子该有的阵仗。
  “太仆何在?”
  “回禀将军,大人出去了,夜间属下当值。”对面问话,说的鲜卑语,姬洛松了口气,低头唯唯诺诺。
  那将军也知太仆素来的德行,以为他早已按长史大人的安排办妥,便也没计较,转头叮嘱:“瞧着机灵,就你了,务必送到阴山以北的行宫,否则按律问斩。”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漏洞百出的笨方法真是想得我抓脑壳_(:з」∠)_真的就想一刀一个小朋友完事哈哈哈


第246章 
  姬洛俯身行礼,没敢抬头; 听着动静; 像是内侍搬来垫脚梯; 把什么东西抬到了车里安放,而后各有几人,上了周边的车舆。事出情急,他不便与冬瓜交谈,只能稳坐车辕; 安心驾车,随后出了云中。
  同样的车架,走不同的路线,他们这一队人最少; 走的路最艰难; 但是却最具有迷惑性; 想来其他几辆,多半用作吸引火力; 只求冬瓜兄机灵点; 打起架来时,先保命。
  出城五里,过了一道平原; 车马没入沼泽湿地横生的水松林,路是羊肠小路,架起车来十分不便,约莫是土石硌着车轱辘; 车身颠得厉害,里头竟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是个人!
  因为被抬入车,姬洛方才只以为是什么宝贝,没想到抬的是个人,这个时候整个代国皇城需要被人抬的,除了那位最尊贵的病人还能有谁。
  姬洛脑中一嗡,没想到燕凤没等来,却阴差阳错等到了北出云中避难的代王,一时间抓着马缰的手都浸满了汗水,谁曾想到戎马一生的拓跋什翼犍,不能与国同战,还需以此远走阴山。
  就在这时,车舆顶上乍起一抹白烟,夜色本就昏暗,当即是两步之外,难辨人形。姬洛瞬时放缰,往后一扑,扑进车中想将代王拖出,可是十息后,并没有等到绊马索或是挂车钩,甚至连飞匕冷箭也一支没有。
  “你是谁?”代王睁眼打量他。
  姬洛无意插手战争,于是硬着头皮嘱托:“卑职是燕长史派来护卫陛下的,现下情势不明,还请安居车中,卑职出外一探,如未归来,副手会接替卑职,日夜兼程赶往阴山。”说完,他掠出了马车。
  穿过白烟,姬洛在附近逡巡,却并没有察觉半点杀气。
  按理说线路为燕凤部署,迂回曲折,应当极具迷惑,除非遇到劲敌,否则如此短距,不该就被发现,唯一的解释是,跟随他俩的杀手,把车内的人当成了燕凤。
  姬洛警惕起来,环顾四面,总算在河滩前捉到一点影子。他甫身上前,与之交手,两人过了十数招,最后伏于林中。
  “师昂,你怎么在这里?”
  “果然是你。”
  二人异口同声。
  姬洛松了口气,恍然大悟:难怪没有杀气,看样子,白烟是师昂放的,目的也只是要引自己来,眼下算是帮了他大忙,正好脱身离开,只是,师昂不是跟孔雀去执行任务了吗?难道……
  “我不是跟着代王,我是跟着你,”师昂却先一步抢白了他的话,“你们什么任务?”
  “救燕凤。”
  师昂摇头,脸色不大好看,最后长叹一声:“你可知我们此行任务?”
  姬洛抬头,只听他道——
  “杀燕凤。”
  命运果然酷爱捉弄人,冬瓜和孔雀这一对冤家,终于走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只是,究竟是谁死谁活,还尚不清楚,但不论是谁,恐怕都不是件好事。
  尤其是师昂告诉姬洛孔雀不知所踪时。
  “他是在哪里不见的?”
  师昂回答:“晚间他说有门路可以入宫,叫我在宫外接应,我没有等到他,但却偶然发现了你,所以跟了过来。”
  当年秦军破燕,兵临城下之时王室才反应过来跑路,没出多远,就被逮了回来,代王如今身子本就不行,根本等不到那种时候,眼下退避三舍是最好的结果,只是,王公先退,士气必然大减,所以需得秘密进行,如此一来,刘库仁退守云中,还需有智囊坐镇,吸引火力。
  今夜这般多事,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个人是谁——
  “遭了,燕凤!”
  孔雀既然没有出宫,那么多半是发现了代王的身份,一旦燕凤善后,退出宫闱打道回府,他必然要一击杀之。
  现今最熟悉他的冬瓜下落不明,姬洛当机立断,和师昂一同,全力赶回城中。
  ————
  盛乐宫中,南部大人刘库仁带剑,破门而入,一身具是豪侠之气:“陛下呢?”
  “已经走了。”燕凤正襟危坐。
  “如此甚好,按秦军攻城略地的速度,只怕这莽莽平原,根本困不住他们的铁骑,只可恨,不能杀了刘卫辰这个狗贼!”刘库仁拄着环首刀在地,长出了一口气,“长史大人何不一并离去,此地有我等死守即可。”
  燕凤却是岿然不动,经年岁月积淀,早褪去少年狂气,只留下沉稳和厚重。只听他沉声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于我,没有退字可言。”
  刘库仁嘘声一叹:“听说当初长史大人并非情愿出山,封侯拜相呢。”拓跋什翼犍为得到燕凤,发兵围困代郡,以郡中百姓性命为要挟,迫使他点头,这等大事,在代国,在整个云中盛乐,根本不是秘密。
  “那又如何……”燕凤凝视着殿上烛火,用剪子绞去芯子,“而今只恨身不负武功,不能千里救君王,亦无法守城为将,若有一日,唯有死于云中宫,才算善终!”
  拓跋什翼犍在赵国为质十年,韬光养晦,焚膏继晷,初时行径确有不当,但累年下来,却也以他的宽厚仁爱,高瞻远瞩和雄心壮志,将燕凤征服。
  此时此刻,朝中无人能堪重任,无人可为将帅,燕凤觉得,代王还未立嗣,退而徐图之乃是保全上策,至于纯臣,则应死社稷,留下来好歹也能尽一点绵薄之力。
  中宫的烛火摇曳,最后被冷风吹熄。
  冬瓜并没有离开王宫,在姬洛与那禁卫交谈时,他趁人多眼杂悄然溜到了马厩后头,伸手在含苞待放的花树上扶了一把,指腹不经意摸到了指甲盖大小的花蕾,上头被人用指甲掐出了个十字。
  他蹲下身来查看,正好避过了前头的招呼。
  果然,整个树上,但凡人伸手能探到的地方,所有的花苞上都有掐出来的十字,一个人的习惯改不了——这是孔雀的习惯。
  空气里还残留着令人昏昏欲睡的脂粉味,联想到十里坡的银匕首,冬瓜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摸不到半点杀手的蛛丝马迹。
  冬瓜迅速伏身在马槽下,这一片暗角,在慌乱中无人察觉。等马车出了宫城,禁卫回宫当值,他才爬了出来,又是平展衣襟,又是整理衣冠,最后掸了掸土,像是为最后的决战,完成了个体面的仪式。
  他寻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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