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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公子传令_姬婼-第2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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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眼里全是星光,那赶海人被她淳朴的笑感染,一边摸了摸丫头的头,一边心头直想扇自己嘴巴子。他想,高手就高手吧,只要不杀人放火,那可都是好人。
  “修翊乖!”
  天边忽地传来一声鸟鸣,一只海东青振翅,从青空上掠过,赶海人和猪肉张同时朝那只大鸟望了一眼,后者对女儿招了招手,含笑道:“翊儿,你娘回来了……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找到……”
  后半句声音骤轻,那赶海人只听得嘀咕两声,没听清咬词儿,虽是好奇,却也不好腆着脸凑近,只轻拍小姑娘的肩膀,送她过去,随后自己又往别的滩涂捡货。
  一只中型的木船显了影,半柱香后,停泊在礁石后头废弃的一座老旧的小船埠前,施佛槿在前,先一步下船,把左手握持的金刚杵递交到右手,顺手带了一把摇摇晃晃,险些从船舷上跌下的慕容琇。
  “看来这晕船没得治……”慕容琇苦笑一声,抬头猛地瞧见张家父女已迎在前头,又变作一副欢颜,从腰间摸出一枚碧螺,去逗那小丫头。
  她阔步向前走得急,可身体还没适应平地,只觉得脚下木架子忽高忽低,忽软忽硬,人下意识往前一倾,踩着裙裾扑出去。
  好在一双素手从后而来,将好抓着她鞭尾往后一拉,把人给扯了回来。手的主人身材丰腴,唇上带笑梨涡深,虽盘着头巾,梳着妇人发髻,却长了一张童颜,若是换下那身堪比道袍的靛色衣裙,再扎俩小辫儿,操两把菜刀,那模样就像如客栈里的胖厨娘,十分喜庆。
  “娘!”
  张修翊笑眯了眼,一把扑进妇人的怀中,猪肉张紧随其后,一边帮忙把船拖进石峡后的浅湾中搁置,一边忧心忡忡地问道:“还是没找到?”
  三人各自对视一眼,慕容琇脸色最为难看,当即又是蹙眉又是叹息:“这么多年了,会不会是我们弄错了?”
  修玉默了一晌,这才答道:“那个老船工应该没有说谎,他捡到的那册书简确实是楼里的藏物,有楼中独有的钤记,楼中楼里的东西一定曾在此处被转移过,我们之所以没找到,要么运气不够,要么就是……船沉了。”
  “也许是海上真的有老神仙,不让你找到。”小丫头笑着插嘴,孩子她娘也跟着展眉开怀。她忍不住爱怜地揉了揉孩子的发顶,指了指远处浆果花,打发小姑娘去一边儿织个花环。
  这修玉爱笑,嗓门亮,旁人听来这一串接一串铜锣般的笑声,也忍不住呵呵大笑。只是笑归笑,可几人的忧心,却只治了标,未治本。
  当年,修玉在去往云梦大泽的路上遇险,为了保护不会武功的丈夫和才出生不久的女儿,只能先以海东青示警,随后领着人四处躲藏,最后在东海边的渔村中安置下来,直到一年多以前,才又重新和大和尚联络上。
  长广郡的船埠废弃后,许多老船工都丢了饭碗,只得在附近做短工,其中有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丈人,因为手脚不再灵便,给人白干都不要,只得回了乡里,在海湾边搭了个草棚,靠海吃海颐养天年。
  房子离修玉家不远,老头爱垂钓,钓了鱼吃不完,时常会留给小丫头熬鱼汤补身体,猪肉张感念,卖不出去的猪脑肉都给他打卤下酒。一来二往两家熟稔,你家一顿我家一顿是常有的事儿。
  据老头说,年轻时做船工,在海湾下的礁石滩涂上捡到了一卷书,他目不识丁,就叫认得几个大字的同行念给他听,同行也不懂学,只说是古早前的典籍。
  这一听,可把老头乐坏了,没事儿也爱听个说书讲奇谭,一心觉着那是仙山飘来的东西,最是要紧,正巧家里媳妇儿怀了第一胎,便拿红布裹了,日日放在枕头边,希望儿孙沾沾福气,以后出个金贵的读书人。
  可惜啊,读书人没出,儿孙多在战乱里死的死,散的散,最后只剩他孤苦一人。修玉怜悯,时常给他加菜,看那张仅有的食案缺了一角,摇晃不平,便想着替他补一补,哪知老头浑不在意,转头就从箱子里翻出了那卷书册,给垫了桌角。
  这一垫,反倒叫修玉阴差阳错发现了更为惊人的秘密——
  据修玉介绍,泗水水下楼中有一座归藏馆,里头很藏了些稀世的经史子集和宝贝,但现在,有东西落到了老船工手上,那归藏馆之物很有可能在楼毁之前已经被转移去往别处,既是在海边寻得踪迹,多半秘密走的水路。
  那么问题来了,东西运到了哪儿去?将这么大一批货暗中送走的人,又究竟是谁?
  想到姬洛在帝师阁提到的楼中叛徒,慕容琇忐忑不安,遂反问:“会不会是泗水的其他人已先我们一步?不不不,”说着,她又连连摇头,“说不定就是他们抢了楼中宝物,呸,叛徒都不是甚么好东西!”
  “应该不是,”答话的人却是施佛槿,他朝修玉看了一眼,解释道,“前辈也说过,藏物无论数量还是价值都已至匪夷所思的地步,若真是他们的人将东西卷走,从以往的行事手段来看,就算船在海上出了事故,绝不会让老船工侥幸留得,多半会派人沿线清理,杀人灭口也在所不惜。”
  慕容琇瘪瘪嘴,胡乱猜了一通:“难道是楼主自己?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远渡海外,求仙问道,不理这九州凡俗?那他又何必再起八风令?亦或者是先晓得了苻坚要围攻泗水,可既能未卜先知,他自己又为何不先一步离开,人总不能有什么毛病,等着找揍?”
  她抛出的这一连串问题,修玉也不知如何回答,甚至听到后一句,和记忆中那端庄知礼的人一比较,还忍不住有些滑稽,可时机不大对,只得赶忙抿了抿唇,故意压低嗓子:“不知道。当初我进入楼中楼,乃惠仁先生引荐,实际上对楼主亦知之甚少。这世上,没人真正懂楼主,除了惠仁先生。”
  几十年后,再回忆起泗水雾汀上那一张张容颜,都显得模糊难辨,更别说要猜透一个人的心思,甚至这个人在楼中,是被视若神明般的存在。
  慕容琇张了张口,想驳上句“你既对楼主不了解,为何又要加入泗水楼中楼”,却被大和尚拉住,只得紧闭嘴巴。
  “等这场风暴过后,我们再试试,一定能找到……”
  施佛槿的话还未说完,浆果花丛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张修翊坐在沙土上,翻身要跑,杂草间伸出一只带血的手,拽住她的脚踝,把人又拖了回去。
  “娘,娘!”
  “哪个混账?”修玉抬袖,袖中小刀如流星一闪,扎在小丫头的脚边,伏在花丛中的人本能的把手缩了回去。几人分散出动,各自占据一面,将其围住。猪肉张则抱住孩子,退到一旁。
  绿叶红花下,如死寂一般,没有半点动静。
  小丫头被吓红了眼,活像只兔子,这会有人撑腰,嚣张地从她爹怀里挣脱落地,捡起一粒卵石,直愣愣砸了过去,砸出一声闷哼。
  十息之后,石子儿滚了出来,一个扎着高马尾,背着把大刀的血人,从沙土里爬出,伸长手吃力地去抓修玉的鞋子,嘟嘟囔囔重复着一句话。
  “娘,他在说什么?”
  修玉没有俯下身去听,而是警惕地绕开了他的抓拿,用脚尖踢了一把肋下,把人翻了个面——血污之下,是个相貌平平的年轻人,身前比腰背好上一些,但刀伤箭伤亦是密密麻麻,若不是功夫不错,想必已作亡魂。
  施佛槿蹲身,撕开衣料,果然与几人所想不差:“创口大致无差,是军械。”
  “又打仗了吗?”他们几个,出海月余,对外头的事情知之甚少。偌大北方有这个实力的,只有秦国,慕容琇一想到灭国之仇,气得把牙咬得咯咯作响。
  “刀是把好刀,不过可惜了,缺口这么大,看来杀了不少秦兵。”施佛槿指着地上的大刀,又看了一眼修玉:“前辈,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
  修玉却仍直着身子无动于衷,这冷冰冰的态度,与她那憨厚近人的长相十分不衬:“听得清他说什么吗?”
  施佛槿侧耳,过了许久才复述道:“高句丽,他要去高句丽。”
  “他左手好像握着东西?”修玉向前探看,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闻言,慕容琇就近去抠他的手指,却被本能的排斥。
  少年提刀,杀红了眼:“滚开!”可他气力已尽,只能又如软泥一般,瘫在地上,待眼中稍稍能视物,瞧见海天一线时,他又躬身克制心头的杀意,缓声道:“有船吗?我要去,要去高句丽,高句丽……”
  猪肉张眼尖,往前盯了盯,指着慕容琇脚边道:“他手里握着的,可能是块玉。”几人低头,果然发现捏起拳头的虎口处,伸出一条带血的线,贫家不讲究环佩如玉,多爱拿红绳把贝类玉坠子一串,贴心挂脖子上。
  一直沉默的修玉忽然改了口:“先救来看看吧,我们几个人在,还怕跑了他?我看他身上有股说不出的邪气,应该是练功所致,小师父,你随我一道,先把他内力封住。”
  作者有话要说:  河间的人物支线暂时交代到这里,下一章回到姬洛的主线。
  看文愉快,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281章 
  离开燕都后,姬洛一路向西北; 进入海坨山地界; 百厄刀的刀谱就藏在其中一个山洞里。
  据卫洗说; 他从宁永思处得获消息,便偷偷回了一趟刀塚,把刀谱带了出来,起初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苦练,于是锁定了望都关; 然而,那儿虽然人迹罕至,但是春秋盛夏瘴气浓厚,怕功夫还没练成; 自己先给毒死; 于是沿着太行山往北走; 走到了海坨山,那儿离燕都还算近; 有利于他复仇。
  姬洛上了东山; 按照描述找到了山洞,却没找到东西。山上云雾缭绕,远近不见炊烟; 他只得下山。
  走到山脚时,遇上了一个打柴人,担着一旦新柴从岔路来,姬洛寻思一阵儿; 从马上解下一个葫芦,含了一口酒顿了顿,咽下,随即迎上前去,套话:“兄台可是山里人?”
  打柴人上下打量两眼,既不热情也不冷漠,显然是见惯了问路:“往燕都绕过那块麦田向东,走军都陉过太行走左后这条。”
  “我不是要出山,是要上山。”
  “上山作甚?”
  姬洛将那憨实汉子拉近,快速朝左右张望了两眼,压低嗓音:“兄台可别告诉旁人,前阵子,我一老友往山里采风,说是梦中见着了神仙,这上头八成有洞天福地,兄台山中打柴,大小山洞可有瞧见异状?”说着还佯装打了个嗝。
  “哦……没有,没有!这东山的加那西山的,洞子数都数不过来,谁没事儿守着。”那打柴人闻着酒香,只以为他酒劲上了头,连连摆手。
  “这背后还有一座山呢!哎哟,我这晕乎的,该不会是走错了吧,托兄台指个路。”姬洛一惊一乍,摇摇晃晃向前去扯人衣袖。
  那打柴人怕被醉鬼缠上,一边躲闪一边喊:“对对对,你走错了,沿着那边那棵枣子树下的小路直走,不多会就能看见,这两座山峰我们喊大翮和小翮,可不是像得很,一个模子出来的,你准记错了!”
  “可我这山还没去呢,不如……不如你先跟我往这儿,哦哦哦,我懂我懂,在下定会付足银钱。”姬洛笑着,把手指贴着腰带抹了一圈,又迷迷糊糊去掏袖子,袖子空空如也,他愣了一瞬,随后全身摸了个遍。
  那人期初眼睛放光,可等了久了,认定是个糊涂鬼,根本没钱,便急着打发,可越急,姬洛越纠缠,他心头一火大,一面促声喊,一面把人往小路上推:“你不是急着找神仙吗?往哪儿去,准没错,我听老人说过,我们这山旮旯真有神仙,说是秦朝时,有个姓王的先生在这里羽落化山!”
  “你个死鬼,给人往哪儿指路!”两人正半推半就,背后突然冲出个妇人,上前就揪着那打柴人的耳朵,一阵儿骂骂咧咧。
  姬洛悄没声息退到一旁,假装酒意未消,无辜望天。过一会消停了,那妇人才又看上他,咋舌一通:“别听他胡说八道,山里哪有神仙,山精鬼怪还差不多,不然为啥家里的鸡鸭总不足数?”
  姬洛朝打柴人看了一眼,意思说“你骗我”,那丈夫被当着外人一通数落,脑门一热,也对呛起来:“我可没胡说,我爷爷的爷爷那会儿,就有这传说!”
  “屁话!明明就是鬼怪!俺是那村头嫁过来的,比他们村儿离山里更近!”妇人也是硬气,丝毫不改口。
  “死婆娘,老子说是神仙就是神仙!”
  “死鬼,放你娘臭屁,分明就是鬼怪!”
  姬洛想,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种情况,看两人都言之凿凿的样子,便随口打圆场,问起了缘由,只道:“家禽丢了,也有可能是山里豺狼虎豹,夜半小心些,别乱走。”
  “肯定不是!”那妇人看姬洛生得俊俏,说话有礼,是个读书的,一嗓门儿定音:“听我的准没错,再往前行,山缝里头有个关隘,叫死人隘,古早前打过仗,就是个乱葬岗,保不准就有妖孽作祟!”
  太行八陉连着燕都附近的几处山,都是军事要道,先秦以前秦国灭燕,齐燕灭山戎,都极有可能发生在此处。姬洛颔首,一副了然,往前指了指:“在哪儿?”
  夫人又道:“如果你打我们这儿去西边那座,必然要途径南流的阪泉,过了就到了。”
  听完这夫妇俩的话,姬洛更要去一探究竟,比起这座安生的东山头,但凡有这些轶事传闻的地方,最能掩人耳目,既然两山相似,卫洗来此多半也早打听过,选另一处的可能性大得多。
  拜别后,姬洛没直接去,而是等了会前后无人,这才寻径而走。当初在刀谷旧址,楼括就说过,叫人吓破胆的多半是人自己,所谓有去无回,多半是山路本就险峻;说是瘴气怨魂的,不是吓唬小孩子,就是死人随意丢弃,腐烂后经年累月聚成了气。
  白日沿山走,渡过阪泉,姬洛上山,果然见两山构造相似,便又按那番描述探寻,找到一处山洞。
  他在洞里搜寻,可依旧无所获,就在这时,洞口处忽然风呼,一道影子跃入,与他交上了手。
  洞里光线昏惑,姬洛不知来者是谁,不敢轻敌,先是以揽月手相抗,但见有寒刃之光,当即顺手拔出了卡在背后的短剑。叮当乱响之后,二人不分高下,姬洛听声判断出对方武器,一声喝喊,对面同时燃起火烛。
  “宁永思!”
  “是你?”宁永思弯刀在握,贴在腰侧,瞧见那张清隽的脸,心头也是一惊,“你不是帝师阁的……等等,那天在斩家堡我也见过你……”虽是匆促一面,但宁永思却印象深刻,他当时就在斩北凉身后,扶着……扶着苻枭。
  被她点破关键,姬洛也不慌,反逼问道:“你来这里做甚么?卫洗可不在这儿。”
  “你们的手未免伸得太长,这偌大的幽冀二州,还轮不到……”宁永思不仅厌恶斩家堡,她心里对所有压过刀谷,又得以在乱世保全的门派不平衡,帝师阁本来跟她八竿子不相干,可一个弟子也敢在她跟前跳脚,在斩红缨那儿染上的不舒坦,顿时有些控不住。
  但话未讲完,宁永思脑中一道灵光,忽然脱口:“不对,帝师阁的人怎么会和氐贼有牵扯?你真的是帝师阁的人?可我怎么记得,云梦泽的可不用剑!这短剑倒是让我想起……你究竟是谁!”
  随她话音一落,那薄片刀一如灵燕,铮鸣一声,向上一撩,撩至下颔。姬洛转剑,将那薄刃一卷,腾身避开,按原路跳回去,且问道:“我是谁不重要,倒是你……啧啧,堂堂刀部的传人,竟险恶至极,不择手段,诱使自己的徒弟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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