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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公子传令_姬婼-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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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云深台,为其传闻所迷,便斗胆上剑谷拜谒七老之一的喻灵子,想求铸一宝剑。”
  “彼时喻灵子闭关,俺求之不得便赖着长住,正逢剑谷大选,目睹迟虚映携风流剑脱颖而出,一时技痒,便当庭与他赌剑。俺本想借此赢他神兵,可没想到一招败北,丢了脸面铩羽而归,出谷之日迟虚映追来,将这把细剑交付俺手,这不是打俺的脸吗?俺一气之下,便将八风令扔给了他,萧然而去……”
  后面的事也能猜出个七八,左飞春不但弃令而去,躲在夔州南浦县城里浑噩度日,且心魔已成,已失剑心,十年武艺再无精进。
  不过跟人赌气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赠人这事儿,姬洛实在无言以对,不由替那泗水楼中楼的楼主汗颜——这九天令使们都是些什么奇人怪人哟!
  听完故事,屈不换这才明白过来,自家老爷子那么个不修边幅的武痴居然有这等来头,什么泗水楼中楼,什么九天令使,听起来全身起鸡皮疙瘩,而自个儿也从无干路人,卷入八风令的争夺。
  他一边跑,一边掏出酒壶猛灌了几口酒,道:“你们说的八风令,是不是老子那武痴师父也有一块?”
  姬洛和左飞春纷纷侧目。
  在鹿台的这些时日,姬洛和屈不换在后院下房里同寝同卧,若醉鬼身上带着这物什,自己不可能毫无察觉,因此姬洛自然而然将线索落到了侯方蚩身上。
  但左飞春不同,言语中他对侯方蚩多有调侃,像是极为相熟的老友,更清楚这武痴的脾气,于是冲屈不换问道:“你师父离开的时候,可有留什么东西给你?”
  “并无,他乃是不告而别,不然我也不用苦寻多年。”屈不换摇头否认。
  左飞春有些失望。他搞丢了自己的八风令,此刻后知后觉羞赧懊丧,想将功补过却没个机会,不由长出一口气,凸着眼珠把嘴唇往里一吸,突然一阵茫然。
  “慢着!”屈不换奔过一棵大树绕臂回身来了个急刹,忽地一拍大腿,解下肩上的重剑冲左飞春摆了摆,道:“不过这把重剑倒是我师父给的,凑了个出师礼。”
  “我看看。”
  左飞春走近,伸手拂过剑身,姬洛也一并跟了过去围观,两人都没看出什么特别。此剑长有三尺,宽约两掌,两刃未开,剑柄缠着缑带,剑身形制古朴无纹,最多就是两面刻字有些惹眼。
  “天柱,地维?”姬洛指着那四字念出口,却不得解,遂问,“屈大哥,你这把剑有名字吗?”
  根据古书记载,天柱、地维都是维系天上地下的扶持之物,并没有什么特别,刻在宝剑上最多也就是取个‘剑刺青天’的意思。
  “老子又不是读书人,不爱瞎起名儿。”屈不换收了剑,又背回背上,瞅了一眼磨磨唧唧的姬洛,道,“我就唤它‘老哥’,我的武器就是我的兄弟。”
  左飞春摸着下巴赞道:“有风骨!”
  说时迟那时快,两道水袖突然抽过来,照着左飞春两颊啪啪要扇:“不晓得是谁在南浦城里混得跟坨狗屎一般,还学人说风骨,我呸!”
  十七娘在前头岔口,横眉竖眼,叉腰耸肩,见左飞春滑嫩跟条泥鳅似的躲了去,又揪着姬洛和屈不换骂:“你两个站桩木头吗?咱在这儿林子头是逃命,可不是来曲水流觞的!”
  瞧她雷声正大,三个男人都哂笑一番,左耳进右耳出,默默跟着继续跋涉。
  跑了一天一夜,诸人行到奉节,脚下是鱼复县,前头是白帝城,外面汹汹江水千年奔流,万古不绝。赵恒义提议过江下荆州,取两点原因,其一,荆州下通湘赣,东达江淮吴郡,出路多;其二,不说四劫坞据点在此,便是云梦大泽中的帝师阁,就足有震慑之威,这些流氓兵卒,自然不敢造次。
  几个主事儿的人一合计,由十七娘拿了拿主意,决意趁夜寻船家从夔门渡江。
  沿江多渔户,十七娘和左飞春在夔州久居,方言人情更通,便趁夜敲门借船,鹿台的姑娘纷纷摘下首饰珠玉,为游说集资。
  此地的渔民倒是质朴,深夜叨扰也不作怒,许了他们两艘摆渡小船,只拿了合理的船资,上屋后去取船。
  这种舴艋小船,比不得艨艟大舰,显然是装不住这么多人的。十七娘左右寻屋舍,还想再借几艘,左飞春却拦了下来,毕竟人多事来,辛苦点儿也就多跑两趟,还能打散人分拨留待,不那么引人注目。
  桑姿独自蹲在岸边的礁石上,屈不换扛着剑喝着酒,站在后头守着,俨然把眼前女装打扮的人视作了‘小叔子’,而自个儿摆了气势,以‘姐夫’的身份自居。
  赵恒义目光有意无意朝他俩瞟,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但看起来总是不大舒坦。他身前立着的款冬祖辈都长在夔州,正讲着白帝城托孤,八阵图遗垒的风云往事。
  “桑姑……没想到桑姿竟是位男儿。”赵恒义突然道。
  款冬愣了一下,顺着赵恒义的目光看去,勉强一笑:“赵公子,说来惹人发笑,奴家入鹿台这么久,一点儿也没看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姑姑授意的。”
  赵恒义目光漫过黑黝黝的江水,悠悠一叹:“桑姿的病很严重吗?”
  “说不上,不过想根治不太容易。其实姑姑也曾为此奔波,先拜请过洞庭无药医庐的神医,不过那些自诩正道的老古董不肯出山,最后还是邀来七路里那位‘药石无灵’的毒大夫瞧过。但你晓得,庄柯这人脾气犟,只爱制毒,号称平生从不医人,所以拖到了现在。”款冬想同他多说话,干脆将自己知道的都倒了出来,可想想这赵恒义玉树临风,偏偏那双眸不为自个儿落,又肚中泛酸,难免失落,“赵公子怎如此关心桑姐……桑姿?”
  “没什么,随便问问罢了。”赵恒义脱下外衫,温柔地给款冬罩上,“夜里江风急,姑娘仔细别着了寒气。”
  款冬立着不说话了。
  姬洛一个人坐在最后方,将所有人都扫了一遍,便是赵恒义身上的挂佩,款冬戴着的银珰都未落下,看尽风流来,最后只能独对长江。
  虽说有些落寞寂寥,但好歹得有人放风不是——
  “十七姑,这船家为何还没来?”
  姬洛从乱石堆子上跳下来,越想越不对。赵恒义闻言,先一步掠下河滩,绕进屋后,他是四劫坞水路舵头出身,最清楚推船入水的时间,万万不该这么费劲。
  果然,等他到了入水口,开船的船夫已经横尸当场,乃是一刀毙命。
  “人已经死了!”赵恒义冲外头喊了一声,蹲下身来双指点过尸体上的剑伤,登时发觉不对,一回想方才在场的人数,确实少了一位。
  而河滩外的沿江山中,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款冬扔下衣袍,回护楼中姐妹:“是官兵追来了!难道是船家出卖了我们?”
  “不会,一个渔夫要反水,需稳住我们再亲身送信,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跑不了。”姬洛走过来按住款冬抖动的双手,冲十七娘递了个眼色,拿唇语无声一字一句说道。
  屈不换跟桑姿追来,遥遥看那口型,分明是说——
  “有内鬼。”
  作者有话要说:  佛系写手,周末完全不想出门……
  每顿煮饭吃饭洗完要花一个多小时,总觉得时间好奢侈_(:з」∠)_


第56章 
  行军将至,人人心头都清楚; 若过不了长江; 最后铁定是困兽之斗; 于是只能纷纷将生机寄托在渔夫许下的两条船上。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一条舟子从河滩支流口处飘出,赵恒义站在舟头,展婈立在他身后; 两人顺流将下。
  “狗贼!”十七娘腮帮一颤,两颊的肉跟着一紧,怒火从眼中喷出,咬牙切齿几乎恨不得将赵恒义啖肉食骨; “难怪夔荆驻军踩点如此准; 原来是你们弄的鬼; 吴闲作怪,关倍身死; 好一出鸟尽弓藏!我十七娘做鬼; 也不会放你们好过!”
  款冬望着,将身上衣袍一掀,两眼含泪。赵恒义人在江中; 脸上依旧端着那笑意,只是此刻无人觉得暖,反而是横生飕飕凉意。
  一抹倩影突然暴起!桑姿身轻如能踏水不沉,两三步并作直扑向赵恒义的舟子; 张口喊道:“我先杀你,今晚谁也别想走!”
  “桑姿!”十七娘心意大乱。
  屈不换当下也要追去,可船已飘出两三丈,他块头大,又没有那般神乎其神的轻身术,去了也撵不到。这次,没等姬洛阻止,他先停了下来,垂头自责。
  桑姿迎风而来,本担护卫之职的展婈却没率先出剑,而是一手明烟示警,一手将抵住赵恒义后背的利器往前送了两寸,道:“起烟为号,驻军不会为难我们的船,赵大哥,小不忍则乱大谋,跟他们走就是死路一条,别怪小妹我心狠手辣,人命贱,为求生只能不择手段,你不想葬身鱼腹就动手!”
  赵恒义盯着足尖没吭声,掖在宽袖里的手翻出折扇。展婈见此情景,心头一喜,提醒道:“来了,左边!”
  闻言,赵恒义把扇子向外一展,化用剑招作‘出云式’,欲打桑姿右手合谷穴。桑姿虎口一麻,跌在水面行动一滞,被赵恒义引到右侧。
  展婈见此,拿腿来踢。
  瞅准她下盘单立,赵恒义忽然往外一扑虚掩一式,展婈去抓时身子蓦然前倾,赵恒义再扫腿一踢,躲开她的剑刺,既令展婈的冲势阻了桑姿的左右开弓,又将她反制在地。
  “吴闲杀关倍,是因为他发现了关倍与官府暗中勾结的书信,他想帮我,我没料到他有这份心。至于你,也是精彩。”赵恒义娓娓道来,“袁护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反水?还是说你自始至终就是他们的人?”
  赵恒义一脚断展婈手骨,同时分心出招压制桑姿。展婈痛得耳晕目眩,看他脸上的笑容再也不觉得平和,简直犹如鬼魅临世:“赵大哥,我……”
  “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不清楚,你刚才偷袭我时就该痛下杀手,现在的你已经失了最好的机会。”
  “根本没有最好的机会。”展婈吐出一口血来,翻手将宝剑一横,捏着剑尖横来,桑姿见有红血下意识遮目不瞧,展婈趁机借他之势暴起。
  赵恒义闭眼,不再心软,合上折扇调头,一个靠贴打在她胸前。
  “很好,胸有杀伐意,这才是我心念之的赵大哥。”横来的剑并没有斩到他一丝一毫,展婈在最后关头弃剑,含笑而坠,“这般结局,我亦无悔,能做之事仅仅于此。赵大哥,望你念在多年情分,从袁护手中救下我的家人,护他们平安。”
  溅起的水花扬了赵恒义一脸,他的手臂僵在半空,掌中折扇摔落在脚边,而展婈落入夜色中的滚滚黑水,不知所踪。
  “连亲近之人都可以说杀就杀,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人!”桑姿快言快语嘲他,尽管自己并不晓得四劫坞中的曲折复杂。
  “你就不怕死吗?”赵恒义呵呵一笑,虽然失了折扇,但他的功夫却没有分毫的减弱,桑姿跟他过了十几招皆不能着地借力,气海耗尽被赵恒义一招拿下,按在船板上。
  船已将近江心,方才他们打斗时,岸上的火把已经朝十七娘等人围拢过去,桑姿急得大喊:“快把船划过去!快呀!”
  “想都别想!现在过去,等于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你老实点,我可以带你走,保你平安无恙。”赵恒义反压住桑姿的手,一脚踩在他的背上,毫无怜香惜玉之情。
  桑姿气得牙痒痒。他少有接触市井之徒,粗词匮乏,只能绞尽脑汁把能想到的恶毒话都骂了一遍:“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贪生怕死!心肠歹毒!不得好死!”
  “别吵!”赵恒义低声喝止,撩开桑姿的乱发,按住他的耳朵。
  桑姿大叫:“你要做什么?”
  “看看你耳朵后面是不是有两颗痣。”赵恒义也不瞒他。
  桑姿大惊:“你怎么知道我耳朵后面……”
  赵恒义低头一看,果然,那耳后裸露的肌肤上当真有两颗连在一块儿的小黑痣。被他挟制,桑姿浑身登时像长了刺一样难受,不老实安分又开始挣扎。这一次,赵恒义只是冲他屁股踹了一脚,放开了手,往船尾靠,忽地说道:“你怎么这么吵,和小时候的性子完全不一样,以前你又温驯又听话……”
  “你……”桑姿爬起身来,被他的话唬住,竟然忘了动手,慌忙问道:“你知道什么?”
  赵恒义眼神复杂,竟难得温柔。
  桑姿左看右看,也不觉得赵恒义能跟记忆中的谁对上,不由又惊又怒:“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刚才展婈坠江,溅起的水花浇在了赵恒义脸上,桑姿往前走了两步,看他右脸颊起了怪异的褶皱,霍然明白眼前此人戴着人皮面具,当即抻手要去撕那张假脸:“你不是真的赵恒义,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易容成他的模样!”
  赵恒义注意到他的动作,用左手袖子掩住脸,右手截住桑姿,用臂力卡住他的喉咙,眼里没了温情。
  桑姿鲁莽奔走,岸上众人只得睁眼瞧着,顾不得援手。好在看两人旋斗,桑姿虽劣势被擒,但赵恒义最多算个有小礼无大义的狭隘之辈,还当不得歹毒魔头的虚名,没说见人就杀,至少人眼下是安全的。
  姬洛当机立断,喊住款冬:“冬姐,你说的八阵图垒在何处?”
  款冬闻言回神,遥遥一指,指的是顺流的东方。
  她心思快,当下明白了姬洛的用意,绞尽脑汁把自己晓得的、可能用得上的、关于周围的地势结构统统说了出来:“我没亲眼瞧过,听老一辈说就在前面河滩附近,那边有小路岔过去就是江心的白帝城,靠着的夔门两岸夹山,最窄处只有十来丈远,许可得一线生机!”
  十七娘和左飞春对视一眼,默默退到后方。款冬领着姬洛和屈不换在前头开路,巧雨等人则带着楼中女子在中部压阵,一伙人逆着火光升起的方向,往那八阵遗垒而去。
  蜀汉皇帝刘备曾在鱼复县起行宫,命名为永安,东吴水师兵雄,为抵抗名将陆逊的攻伐,军师曾在此摆下石兵八阵,因此滩涂留有遗迹。(注1)
  说是遗垒,众人眼下一瞧,也不过是些高矮不一,残破不堪的乱石堆子。
  姬洛冲在最前方,靴底往旁边一棵老树树干上连踏二三下,冲云直上,到得冠顶张望,道:“没错,就是这里,还请诸位搭把手。”
  人手本就不多,姑娘们亦不输儿郎,纷纷挽袖上阵。短时间里想启用诸葛亮传世的八阵是不可能的,但用这留下来的东西做个变阵挡一挡后头的追兵还勉强能凑合。
  屈不换用重剑拍石,十七娘拿水袖接应,来来去去十数回,当成一活阵。眼瞧这火光已盛,姬洛确保无恙,跟着款冬继续寻山问岭。
  “那儿就是昭烈皇帝托孤的地方?”山路上,屈不换冲江心岛动了动嘴巴,问道,“我们为什么不往那边儿去?老子看到那岛山上仿佛有屋舍,兴许有船只呢?”
  姬洛答道:“过百年了兄弟!你真当仓促下架几块石头就能抗雄兵?诸葛先生智计超然,也不过是一介凡人,排兵布阵仍需借助天时地利人和,若当真有此神乎其技,蜀汉早就该一统天下了。若我估摸不错,也只能拖延不出一个时辰,如果那岛上没船,我们就真的是穷途末路了。”
  “昭烈帝先崩,再武侯出征病逝,终于安乐公不思蜀,如今回首看,白帝城外,何尝不是运命的转折。”十七娘接上话来幽幽一叹,几人望着脚下滚滚长江,都不由默然。
  姬洛心中发闷,一时想:若侥幸逃得性命,不知百年后回首,今夜又是什么样的转折。
  行了一个时辰,前方密林渐疏,得见月光,款冬一喜,迫不及待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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