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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公子传令_姬婼-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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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琇乍觉恍然,但细细一想又有许多细枝末节想不通,遂追问道:“那为什么这‘泗水楼中楼’的人要把镇国九鼎熔铸成八风令?又为何要将他们流传于江湖?若此事当真,那为何二十多年前没有传出只言片语?反倒是如今流转街头巷肆风生水起?”
  “这就不得而知了。”施佛槿摇头,甚为无奈,“只是从师兄信中字句来看,八风令是被楼中使者带出泗水,这几人必然身负重任,辗转现于江湖想来定非本意!”
  吕秋手中钓月钩碰出“叮咚”声,他整个人手一抖,忽然发问:“莫非, ‘洛河飞针’手中的八风令就是她退隐江湖的原因?”
  此话一出,四下噤声。
  姬洛本隐于一旁思索那玉珠之故,吕秋突来一言让他茅塞顿开:八风令和天下局势他并不感兴趣,但这‘洛河飞针’持有与他身绘图纹一系之物,不论这玉珠是否为其所有,自己的身世来历想来必然有一二干系,因此,还需要通过这八风令顺藤摸瓜,找出这个女人才行。
  “小洛儿,等天一亮,我们就离开这里。”吕秋大臂一舞,稳稳落在姬洛的右肩,突如其来的压力让他衣袖一摆,那颗玉珠落地而滚。
  姬洛连忙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将它踩进泥里。
  吕秋毕竟是练武之人,此地又不安宁,心中自然时时戒备草木皆兵,遂矮身在地上扫视:“刚才……那是什么?”
  姬洛没来得及吭声,主峰上又是一变,只听一声狮吼罡风,峰顶金光大炽,众人皆被吸引去目光。
  这下,不动如山的施佛槿也乱了分寸,惊疑不定:“舍身饲虎,割肉喂鹰,缘法自然,般若大义。”
  余下三人不同于施佛槿一般曾天竺听经讲法、通晓吐火罗文、对佛学典故如数家珍,一时没明白他口中所言。但吕秋和姬洛看他那悲色,再望见顶上金光,也知上面有人正在鏖战,不禁叹道:“此有金刚伏魔之感!”
  “阿弥陀佛!”施佛槿将佛珠一挽,眼中漫出痛色,道:“刚才那金光乃是我门武学典籍《般若心法》最后一层,缘起因果,缘法自然。看来明什师兄也在白门,只是不知究竟是谁,能逼他使出毕生绝学,今夜白门,九死一生讷!”
  说完,他出手一指点在原地发傻的燕琇左肩助她回神,又呼喊吕秋和姬洛:“两位施主,此地不能久留,请与我速速离开!”
  姬洛趁慌乱之际,俯身将那枚玉珠挖出攥在手中,吕秋回头带他,四人往屋舍奔去,然而终究是迟了一步,山野间飞笛断断续续回荡,机簧被触动大开大合,随后,有沉重的脚步声不绝于耳。
  “山里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人?鬼?有鬼!”燕琇被吓了一跳,看山间黑影晃动,四顾茫然,心中更加害怕不已。
  施佛槿道了一声“得罪了”,不得已按住燕琇腕上气府,将内力输给她,替她挡开这笛声惊魂;复又回头,却见吕秋拔足狂奔,倒是姬洛站在原地目光深邃。
  按理说场中就这位小少年年龄最小,武功看起来最为薄弱,但这笛声好似对他没有半分侵扰,着实令施佛槿咋舌。
  吕秋一动,姬洛自然望风追去:“秋哥!你往哪里去?”
  “小洛儿,你听见了吗?这呼哨声……这……”而吕秋双目赤红,边跑边喊。姬洛闻言驻足屏气一听,果然有一丝不和谐的唿哨,好似呼朋引伴。
  吕秋大口喘气:“这呼哨声……分明是阿爹!”
  姬洛追上去抱住吕秋的腰,见他一个高大的汉子此刻抖得跟筛子一样,用手拼命抠开姬洛的手指。姬洛被他挣开,没抓住人,只摸得一手涔涔冷汗,心中不由凉了一半。
  莫非——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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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文愉快,么么哒


第8章 
  四人前前后后赶至发出异响的山坳口,登时被眼前的场景震慑在原地。
  吕秋手中武器落地,砸中脚背浑然不知,燕琇“啊”的一声背过脸去躲在施佛槿身后,大和尚闭目欲念咒静心却无法入定,而姬洛望着眼前隘口血色,被映红了双眸。
  天地浩渺,众人只觉萧瑟,这哪里是人间,分明是地狱修罗场——
  所谓‘洛河鬼神道’,乃是以荆棘路,刀林箭阵,铁索断骨,飞针销魂,依照山势所嵌而形成的连环机关,不得法门的人只能依次硬闯,稍不注意就得命丧黄泉。
  而现在,那幢幢黑影从远处悍不畏死地奔来,踏入荆棘之途,被刀林箭阵削去四肢钉入山壁;铁索从地下弹出,将侥幸逃过的人接二连三捆缚,直至飞针从巉岩射入七窍。
  一时间,漫山遍野魂哭哀嚎,血流漂杵。
  “那些人……那些……究竟是鬼是人?”燕琇把手中鞭子拽紧,几乎勒进骨肉,她死死拽住施佛槿的衣上半袖,颤抖着声音问。
  飞溅的血红如赤,这些自然是人,但明眼一瞧,便晓得他们暂时被什么驱策,只能算行尸走肉,半人半鬼。
  飞来的头颅落在脚边,姬洛定睛一看只觉心胸气闷,泫然欲厥——这分明是刚才他们跟着入山的老三叔!
  夜里光亮微弱,但几人离得近,既然姬洛瞧见了,吕秋自然也能瞧清。最坏的可能性在吕秋心中萌发,他将牙齿磨得格格作响,发狂似的追着那呼哨声去,根本不顾自己是否能突围这些机关。
  忽地一阵劲风扫过,施佛槿一跃落在吕秋身前,任吕秋如何冲撞,和尚双脚却若植入土层,纹丝不动。
  施佛槿双手合十,金刚怒目,对着姬洛大喝:“小施主,此术明为‘提魂’,乃南疆禁术,以自身功力为奠基,用蛊虫控人,坏其五脏六腑,纵然侥幸救得,也不过是活死人!”
  姬洛明白了大和尚的意思:不是不救,是救不了,也救不得。他咬牙闭眼,捡起落在地上的钓月钩倒持,将钩索一挥一绕,把吕秋拦腰拖住。
  施佛槿翻手两指点在吕秋额上神庭,口中颂道:“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注一)吕施主,醒来!”
  吕秋眼中赤红退却,对着山中残骸迎风流泪。
  而村民倒下的地方,第一批小喽啰踏着尸骨一马当先探阵。
  施佛槿稍稍挪开步子,本想劝吕秋退走,可这话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口,他背对‘洛河鬼神道’,听着喊杀声,思绪忽然回到多年前的厮杀战场,想起那些浴血奋战却死不瞑目的人,忍不住幽幽一叹:“此等残忍嗜杀之行,实在人神共愤。”
  “他们在这里!”跑在最前的人眼尖,瞧着吕秋堵在隘口一夫当关,使劲儿嚷嚷。
  吕秋抓着腰间的铁索,姬洛趁势放手,只见钓月钩在他手中抡成满月,一起一落间力拔山河,将初来的人斩下。
  探路人将火把掷出,吕秋左右躲过,阴恻恻的抬起头,在一瞬的明亮中与后来人对视,来人竟是几位白门子弟并师叔长辈。
  那几人本就心虚,此刻瞧他悍勇无匹,都有些心惊胆战,壮大胆子问道:“吕秋,掌门呢?”
  “……”吕秋冷眼扫过,未语。
  当中一位小弟子讥笑:“掌门无德无义,为了一个女子,陷白门上下于危难,我等识时务者,自当诛杀妖女以保白门上下昭昭清正之名!”
  吕秋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们若不是为那劳什子令而来,我吕秋把头割下来当蹴鞠踢!”
  “是又如何,不是人人都如圣贤,为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舍生取义,吕秋,你我不过凡夫俗子,明哲保身才是智举!”
  几人被他的话羞得面红耳赤,可瞧他人单力薄,不由又多了几分底气。那位跟来的师叔正欲放几句狠话,抬头借火光乍见湖心亭中的两人,心下一慌,等看清楚两人毫无动作,脸上立刻又转危为喜:“掌门和那妖女死了!那八风令必然在吕秋的手上!”
  施佛槿与燕琇从旁跃出,前者以狮吼扰乱古怪笛音,后者则用长鞭甩打那几个伪君子的脸,还不忘冷言相讥:“姑奶奶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瞧见被当狗使唤,还往自个儿脸上贴金的人!”
  燕琇话音刚落,山上的机关忽然发出几声连续的“咔哒”声,对峙的两拨人都未注意,唯有躲在一侧观察战局和机关的姬洛悉数将动静收入耳中,心中尤为不安。
  若说刚才屋舍前乱石阵排布之法与他所知功法相合,那么这‘洛河鬼神道’运行规律及演变更让他觉得熟悉,可这熟悉来得莫名其妙,思前想后又让人不知所以。姬洛只能以星野变换推测,心中暗自一合,突觉不妙,低喊一声:“秋哥,大师!快退!”
  那个“退”字伴着第二轮机簧炸开,那几个白门来人被机关碾过,瞬间尸骨无存,快得闻声后退的三人无一看清。而机关道的另一方,第二波江湖人已至,似乎也被这发怒的怪物吓住,不敢往前进一步。
  “明刀变藏刀,箭阵换推石,铁索起蒺藜,以中心为轴,必有重物碾压。”姬洛小声嘀咕,其余人未注意,离他最近的施佛槿却闻言侧目,再看眼幻影影绰绰似乎分毫不差,不由纳罕:“小施主可能破这机关?”
  姬洛一时发愣,他不敢同旁人言明这机关的熟悉之感,只能摇头晃脑委婉盖过:“不能,勉力能看清一二,要破阵却非我所能。”
  施佛槿微微一笑,不再接话。
  来人为第二轮机关所阻,见刚才的安全之地眨眼倾覆,纷纷向后退了一丈,笛声乍起,第二批村民被推到前列——那石雀儿竟然还留了一手!
  几位江湖客眼中丝毫没有不忍,反而拍手谈笑:“这些胡人当年残杀晋民,如今也算是向他们讨债一二!”
  话随长风穿耳过,燕琇脸上一白一红,而施佛槿和姬洛却垂首不言。
  所有人心知肚明,自八王之乱后,五胡入主中原,赵国残晋,冉闵屠胡,各国恩怨由来已深。抛开暴行人性不谈,就立场而言,无人能指责百姓,毕竟身为国民,自当卫己国。
  还是吕秋率先打破这份尴尬。
  “阿爹!阿娘!”
  吕秋瞧见走在最前的人,满面死气,目光呆滞,对他的喊声恍若未闻,终于绷不住临阵失态:“石老儿,你出来,有本事正面较量!畏首畏尾装什么孙子!”
  可惜那石雀儿是什么人,七路货色中狡诈之辈,怎会为吕秋三言两语所激。
  姬洛深吸一口气猜测:这石雀儿一晚‘提魂’数十,他也并非大罗神仙,自身消耗必然颇大,眼见村民被驱策已踏入‘洛河鬼神道’,若要救人还需得从此人下手!
  想到这儿,姬洛心中掂量一番,忽然将袖子一甩,一枚珠玉抛入空中砸向山壁,喊道:“八风令在此,要取各凭本事!”
  ‘洛河飞针’的宝珠亦是奇物,被那火光一照,竟然闪烁夺目之光。在场众人只闻八风令其名,也未见其物,加之先入为主认为吕秋几人中必有人所得,故而深信不疑。
  果然,笛声一断,两面山坳生风,那小老儿踩踏几人的肩膀,往山壁上攀附。南疆多山,石雀儿本是南疆人,攀岩附壁竟也信手拈来。
  “我来!”施佛槿向前踏出一步,要以内劲和他遥遥对阵。
  然而吕秋却一手将他拦住,提着钓月钩,已跨步在前,吐字掷地有声:“我自己的乡民我自己救!”
  “大和尚!”燕琇急忙在旁唤了一声,她明白吕秋心中并非毫无芥蒂,遂向施佛槿摇了摇头。
  施佛槿叹道:“阿弥陀佛。”
  吕秋跃出将那枚珠子踢入山石缝隙,石雀儿也瞧清楚此物圆润,知道受了骗,心中高傲也不肯再躲闪。两人对阵,之间本隔着机关数丈,奈何钓月钩全长数丈,石雀儿便以吹箭对垒,非杀这小儿泄愤不可。
  燕琇正犹豫要不要出手,姬洛率先抓住这机会,寻来隋渊的钓月钩,从另一侧攀上山壁,眨眼已接近‘洛河鬼神道’。
  钓月钩,顾名思义,弯钩似月,长索钓月。
  黔地多山,起初这钩索用于行走山地岩壁,而后渐渐发展成一路功夫。因为飞檐走壁,所以身体要求轻盈无匹,讲究姿态悠然如仙翁垂钓。但身体若过于轻飘,又会丧失力量,这时便要求角度刁钻。
  行走悬崖峭壁,往往性命攸关,所以出手亦要准,且不能急。
  姬洛携着双钩钓月一路稳当行进,他虽不能破这连环机关,却比常人有独到见解,灵活巧避下出手精准,那身法步子瞧起来竟然比吕秋还要精妙。
  施佛槿一双慧眼将一招一式俱收眼底,不由发疑:刚才只见这小施主识阵有方,倒是没瞧过他武功路数,现下看他几起几落,莫非也师承白门?
  可惜,他哪里知道,姬洛不过跟吕秋学了点白门皮毛。
  “吕夫人!”
  姬洛朝下喊了一声,未得反应,便将钓月钩一揽,捆住方要踏入藏刀阵的高氏,伸手刚要运气一提,忽然几道厉声呼啸。
  “小心吹箭!”吕秋和施佛槿同时出声示意。
  原是那石雀儿同吕秋缠斗游刃有余,忽见有人要从他眼皮子底下夺人,且还是个黄毛小儿,心中自然火烧,登时便转了攻击目标。
  石雀儿以一敌二,拿吹箭仔细招呼姬洛,姬洛将双钩一兜,把那几枚吹箭扫到岩壁,吹箭断发,岩壁上登时被剧毒腐蚀出几个小洞。
  石雀儿在山壁上攀岩,寻着刁钻角度接二连三放冷箭,姬洛不得拿人,只能与他呈对线纠缠,下腰抡钩,变着步子小心躲过。
  “二连吹!”
  “三星逐月!”
  “四面楚歌!”
  那吹箭一变二,二变三,三变四,竟然纷纷被姬洛躲过,两旁观战的人若非立场相对,都要为这精彩的一幕喝彩。而后众人又纷纷心中感叹:不知这突然冒出的小子,又是哪一路窜出来的高人!
  而清楚姬洛底细的吕秋则更为大惊失色:“这小子什么时候学得如此身法?”
  (注一:引用自《心经》)
  作者有话要说:  QAQ都没人,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都不喜欢看这类文
  么么哒小可爱们


第9章 
  吕秋也知此时不宜走神,便将心中疑惑按捺下,全力助他:“石老儿,看你这五短身材,怕是眼神儿不大好,你的对手可在这儿,吃我一记‘太公溪钓’!”
  石雀儿天生侏儒,最忌讳人讽他身材矮小。吕秋此话一出,石雀儿果然转目怒瞪,用腹语斥道:“小子找死!”
  然而,俗话说狡兔三窟,石雀儿为人实在奸诈,哪是一语得骗,只瞧他嘴中再吐一箭,竟然朝着姬洛的方向而去。这一手令旁人炸了锅,方才瞧清他嘴里居然含着两支吹箭,箭筒经过改造,能连环发力。
  见那吹箭发发追命,且上面涂抹的南疆毒物也相当难缠,姬洛立在崖上左右为难,干脆兵行险着,用钩索嵌在石崖上,向下一坠三丈,几乎贴着那藏刀阵顶部。
  钓月钩另一端拴着高氏的腰,姬洛这飞身之下乍然瞧见她空洞无神的目上,有虫子从肌肤下蠕动而过,他心下动了一念,向那连环机关借来飞针。
  姬洛平日养花剪叶,也与虫蛇打过不少交道,只瞧他素手拈来,“夺夺”两声,那针轻轻扎破肌肤,将那只蛊虫钉住。
  蛊虫未死,人且暂活。
  见他剑走偏锋,施佛槿立刻出阵配合,狮吼再出,石雀儿想作笛音却是不可,吕秋虽不是他对手,却能将他缠得十分烦躁。
  高氏因此得了几分清明,蓦然抬眼,愣愣望着姬洛朝她赶来。
  可姬洛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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