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七零拒吃野味-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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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抱着膝盖,看向远处起伏的山峦,小声说:“我,坐在你家房顶上,学习人类动作很久了。”
简植:……
他又把散发着热气的兔大腿伸到简植面前:“你吃啊,你为什么不吃?我摘了罗勒草,弄碎了、洒在兔腿上,才放到学校的蒸橱蒸了的,好吃的很。”
简植才想起这码事。
“我不吃野——”
少年一笑:“不是野兔。我也不吃野兔的。”
“你以前不是讲过么,野兔身上有可能携带众多体内的寄生虫,包括弓形虫、脑炎原虫、肝毛细线虫、肝片吸虫、日本血吸虫、囊尾蚴、连续多头蚴,体外有可能携带多种蜱虫,能传播回归热、Q热和出血热。”
他这话说得挺顺畅。倒是不卡壳了。
简植又道:“那是不是先野后养——”
少年止住她:“也不是我拿野的圈养的。我养野鸡那会儿,你后来不是也说了么,多少人拿野生动物放到养殖场‘洗白’,假装那是人工饲养而出售。为了杜绝这种情况,我连野的也不养了,坚决不让它们有任何‘洗白’的机会。”
简植说:“那好吧,你是不是偷——”
少年伸出食指挡在她的嘴唇上。简植被那温热的指腹触到,轻轻抖了下,又听他说:“我懂你的字条的。我不会再偷东西的,你同学的书也让我放回去了。我办转学手续时偷的鸽子岭大队学校公章也还回去了。”
简植心有疑惑:“那这——?”
少年缓缓讲出它的来由:
在山夕省眠山上,有家人的兔子被当地的黄鼠狼偷走。
偷走后的半小时内,就在它的窝里产了仔。
阿黄监测到山夕省的这个情况,教育了当地黄鼠狼一顿,把那家人的兔子送了回去,那家人为了答谢,把产的兔崽子给了它。它就又带着兔崽子们来到了千里之外的狼窝山上。
……然后,他利用简植之前带来的书里的动物交|配知识,就这么繁衍了这一批不野不偷的兔子。
简植听得云里雾里,但起码明白这个时候应该摸摸他的头:可真是难为他了。
她也更加明白,若是这只妖精想吃什么,那定定没有什么是搞不到的。只是……她不得不教育他:“你呀,就算这么能搞吃的,就算胃口这么大,也不能把它们大咧咧地带学校来。实在不行,咱俩在这山上生火,我帮你把食物弄热。”
她拉起他的小手,仔仔细细讲了一下这个计划经济时代的问题。比如大家都很难吃到肉,比如一家只能养数只兔子,比如就算山上的野味也归公家所属。带一只兔子腿来就已经很让人惊讶了,更别说带那么那么多。
少年听着简植温柔的声音,一边听一边点头,他道:“好的,我下次不了,我下次带素的。”
把兔子腿怼到简植嘴边上:“你到底吃不吃?”
简植接过兔子腿,闻到一丝久违的油腥味儿,刚准备张嘴……
“呕。”
阿黄:????
简植:“不好意思啊,我一个是因为饿过头了。一个是可能好久好久不吃肉了,所以一闻这肉味儿就难受。算了吧我还是吃素吧。阿黄,你能帮我搞点野山莓吗?”
阿黄看着一树兔大腿无语了。
简植:“搞快点,别磨磨唧唧的,不然一会儿上课了!!!!”
阿黄:……!!!这女人还挑三拣四上了。
*
被阿黄拽着跑回学堂,两个人在校门口便遽然分开,一个去了小学部,另一个去了初中部。
小学那边没有人看到阿黄放鸡腿和取鸡腿,而初中这边很多人都是目击到简植与那个男生的。故而,她一进班,就有人问她:“简植,那人是谁啊?他怎么有那么多兔子腿啊?真的是那人带来的午餐吗?”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陈龙生就在旁边懒洋洋道:“我‘间谍’的秘密,怎么是你们能窥探的。”
简植:……噗,就因为这兔子的事儿,他就终于改口了吗。
旁边的人长长叹气,又道:“哎呀,那人真是小学生吗?我看挺高挺俊的,说是初一的学生,我也信哩。简植,其实你也不认识他吧?他只是看到你没午饭了,才请你吃兔子腿?”
陈龙生又是懒洋洋道:“怎么可能不认识。那娃穿着简植家人的衣服。简瑛穿过、简植穿过、简友来穿过,现在跑他身上了……就是有点小。”
同学们:……
他们一个个看着简植淡定地走回到自己座位上,对大家比了一个噤声的口型,就开始继续看书了。
然而疑惑仍如野草一样肆意生长。教室没安静多久,简植就能听见别人的谈话:
“简植也太厉害了吧,啥时候认识了这样一个人。”
“莫非他家收养了一个娃?”
“你想多哩,收养个娃,自己家都快断粮了,怎么收养娃?”
陈龙生伸脚,绿底胶鞋一下子踹在桌子上,发出嗤啦一声巨响,弄得全教室人都去看他。
他狰狞道:“别说了,谁再说我揍谁啊。”
他之前对简植凶神恶煞的,但是今天发现她原来不简单,抱上了一只金大腿,而且是这个年代极其罕见的金大腿—这个年代,谁会那么轻易带着一大堆兔子腿做午餐?于是他立马收了心,决定也跟着抱一抱。
简植:……“噗。”
食物的魅力。
快乐来得如此轻易。
满分作业不能折服陈龙生,一沓子试卷遭到他的鄙视,旁人的欺负也让他束手旁观。然而,仅仅是一些兔子腿,就能让一个校园霸王对自己偃旗息鼓,甘拜旗下了。
要是原主简植能和阿黄搞好关系,那会儿她还不拒绝野味的,带着一群野鸡一群野兔一群野猪穿过学校都是可以的,那陈龙生还不得跪下来叫她祖宗啊。
快上课了。这时江燃走进教室门,来到讲台上,双手撑住讲桌,左右的袖子微微向上卷起,拍了拍手,让同学们的注意力转移了过来。
“今天中午,我听说一件事。隔壁班同学往咱班同学饭盒里装土装沙子。听说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但是咱们同学没有一个帮忙做证人的。我希望大家能有集体观念,能自动保护同学。”
他清清嗓子:“虽然我们曾经常讲,要独立自主,自力更生。但是遇到这种事,我们也得团结友善,不能让同学的利益受到危害。”
说罢,他问:“简植,你是不是中午没好好吃饭?我跟校长说了这件事。王选进被记大过,我们没收了他的土豆。”
有女生小声嘟哝:“她不饿。”
江燃:???
那女生道:“她吃了好多兔子腿呢。”
江燃: “????什么兔子腿?”
女生在大家的目光中晃悠悠地站起来:“不,我没吃兔子腿,没有什么兔子腿。江老师,土豆在哪儿,我真的快饿死了。”
随后,简植在陈龙生毫不相信的眼神中,肚子长长地“咕”了一声自证清白。
三十分钟内搞到的一小捧野山莓真的不顶饱。
作者有话要说: 野兔科普知识来源于百度百科。
第22章
简植坐到江燃办公室里; 接过温热的土豆来。
刚开始,她想用手指把土豆皮抠掉; 然而弄了几下后发现效率太差; 于是问道:“有钢勺吗?给我一个。”
江燃递给她一个勺,而后站立倚靠在办公桌上旁。双腿即便懒散交叠; 也能让看出那矜贵气质。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简植用勺在土豆顶上破出一个口子; 一勺一勺挖着里面吃。
“我还没见过别人这么吃。”
简植:……那当然了,毕竟你没吃过普罗旺斯烤番茄配土豆,那番茄呀; 用勺子吃都是可以的。
直到富含淀粉的土豆一点点沉淀在胃中,她才终于积蓄起踏实感; 满足地微笑起来。
江燃:“难得见你笑。这才像个样。对了; 你姐那事儿; 帮我想办法了吗?”
简植被噎了一下。江燃赶紧提起竹皮壶给她倒了杯水。她喝水顺了顺气,才说:“有点棘手。”
她把之前发生的事讲了讲; 江燃的下颌线越绷越紧; 听完道:“也就是说; 你姐浪费大好前途; 在你的鼓吹下力排众议去做赤脚医生了,于是你就不能让其他家人劝她了?”
简植反对:“停,什么叫浪费大好前途。做赤脚医生也会有光明未来,悬壶济世、救死扶伤,而且她的资历会随着年限而增长,比纺织女工更要考验人。”
讲到这里; 她忽然眼珠一转:“江燃,江老师,你听我一句话。我姐姐如果当医生,一定和以前不一样的。”
他突然觉得她没有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简植把原本一双水灵灵的眼再度大睁,很真挚的语气说:“我姐姐一定会特别好特别好,我强烈建议你考虑一下我姐姐。”
江燃一口气没倒腾上来,差点儿给呛住。
他抱着胳膊,把身体从办公桌前挪开,躬身弯腰,用深邃的眼睛平视看她:“你逗我呢?嗯?”
那声音低哑,像砂纸一样轻轻蹭着她的耳廓。气息呵到她脸上,有些烫得疼。简植条件反射一样的用力往后一躲,不知道说什么。
江燃又重新靠直站好,这会儿和简植说:“算了,不找你了。快回去上课。给你们讲完这节课,我就要离开一阵子了。省社那边修路找我勘测出图纸,估计要花三五十天。张老师给你们代课。”
简植嬉笑起来:“躲我姐啊?”
他眼睛往窗外一瞥,随意道:“放心吧,这地儿还有我留着的理由,但你姐没那么大本事。”
……
果不其然,最后一节课上,代课的张开凤说了江燃要去省社参加修路的事儿。
张开凤是个齐耳短发的知青,看着这群年纪不见得比她小多少的初中生颇为羞涩,拿起课本居然有些手抖。
她说:“其实我也没啥文学,咱们就共同进步,互相学习吧。”
放学后,简植听到有人在哀叹。大家都舍不得离开江燃,哪怕是短别。
出了教室门,她第一件事儿就是去小学部看看。她虽然知道阿黄跟老师请了假,每天比别人早走一步,但心底多少还带着些期待。
毕竟两个人的隔阂解除了,万一他乐意跟自己一起放学回家呢?
然而,当她把脑袋凑到窗户边上,看到一屋子空荡荡,只有三四个小孩在打扫卫生。
她问:“小朋友,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呢?”
一年级座位的小嫩娃一个个萌得掐出水,已经全然不像阿黄那样迅速成长,脱节出少年意味。他们说话都奶声奶气的:“鸽子岭生产大队的那个吗?走啦!”
简植刚要离开,突然想起件事儿,又拔回步子:“他坐在哪个座位呀?我忘了。你们能告诉我吗?”
有个小朋友往教室最后一排一指:“就那!”
简植跟小朋友打了招呼,走进教室,看到课桌上没有一本书,只有一角放着一个空麦乳精罐子。
他放这个做什么?
小朋友似乎看出简植脸上的疑惑:“那是阿黄喝水用的。”
简植:……谁见过有人拿麦乳精罐子喝水的。这要让小朋友看见,可能觉得没什么,让稍微大点儿的孩子看到,还以为他在花式炫富呢。
她打开挎包,从里面掏出个本子来,拿了只笔记下:阿黄缺课本、水杯、饭盆、筷子、勺子。
*
做好这些事情,简植一个人回家。她有点儿寂寥。
以前自己回家不寂寥,是因为原本就不可能有人陪她,没有希望也便不会有失望。
而现在有了个好朋友,却又不能和她一起走,于是心脏上起了细细密密的委屈。
磨山山道好高,路途磕磕绊绊,隔三步五步出来的一棵树,也显得很丑。
……
正难过着,她忽然听见一阵口哨声。从山梁后面响起来,这曲子吹得忽高忽低,有点儿不正经,像是小伙子逗丫头。
虽然她鄙夷这曲调,但意外觉得那音色有些耳熟。
是陈龙生?
简三峰?
江燃?哦不可能。
搞不清楚这到底谁吹的,倒是听出来调子是什么了,《团结就是力量》。
简植心道这谁啊真是一表人才,这么正经的音乐都能吹成这个样子。
口哨声打着弯儿,越来越近了,那人翻了山梁,越走越快,简植才看清他的样貌。
刺猬一样粗硬的头发,大脸小眼,满脸坑。穿了补丁汗衫儿的王选进。
王选进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装腔作势道:“咱们班同学要团结起来,帮助弱小。尤其在别的班欺负我们的人的时候。”
“怎么样啊简植,你们班同学呢?你让他们给我团结过来啊?”
简植听到前半句就已经噗出来了。他学江燃还学得挺像。
但王选进不给简植思考的机会,他快步上前捏起拳头,一个拳风就要砸向女生的太阳穴,看到她的瞳孔猝然缩紧。
他嘴角狞笑着。这女的就是活该。他不过毁了她的午饭,学校就没收他的土豆,还要校长记过。她就是从一早晨开始就不老实了,欠揍两顿。
谁料简植突然迅速偏头躲开一拳,且还含着笑。她伸出左手扼住王选进的手腕:
“你等等啊。你学江燃学得很到位,但是还欠点儿东西。”
扭来扭去发现自己居然挣脱不了的王选进:???
简植左右摆头看看,正巧见到路边有棵柳树,随手摘了一截柳条,缠到王选进的手腕上:“你还得把袖子撸起来,手腕上得戴块表。”
王选进:????现在是讨论这个时候吗?我准备揍你啊同学。
趁着简植看着那块“表”,王选进终于挣脱开来,又是一拳挥了过来。谁料简植又能恰巧地避开了。
她道:“所以说么,我最烦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了。”
王选进:“怕被揍?”
简植:“怕把别人揍太狠了,有人朝我要医药费,叫医生过来抬人也不方便。”
说罢,她突然矮身夺过王选进手里的书包,扬起来冲他脑袋大力一拍,趁他眼冒金星的时候,拔腿就跑了。
她跑得挺快,也能逐渐听到王选进骂骂咧咧地恢复过来,跟着自己往村里跑。
她冲后面喊:“你别跟过来了兄弟,你真打不过,我离开这是间接救你命啊兄弟!你和陈龙生一样都没请过私教!!!”
跑步追人的王选进:啥私教?好像是听陈龙生说过,不过他也是不太懂,过来问自己的啊?
*
简植气喘吁吁地进了村儿,知道自己多半是安全了。这会儿傍晚,老老少少都在村口井旁小广场上聊天。有人盯着,王选进不会轻易找事儿。
她放慢了一些步伐,精疲力竭走到自家院口,看到简瑛正在院子里剁柴。
大姐见小妹手撑膝盖弯腰喘气的模样,吓了好大一跳:“怎么了简二妮子,谁追你跑呢?有人要欺负你吗?”
简植用手往脸上扇风:“不不,我是怕我忍不住又欺负人。到时候又怕是和以前一样,把人打脱臼了……”
她直接走到厨房门口,拿起水瓢就要舀缸里的凉水喝。
简瑛:“哎别……没烧开呢,多脏!”
简植不管了,咕嘟咕嘟灌下水来:“没事儿,咱这个年代的生水也不咋的脏,沉淀下来还是能喝的,以后可就不行了。”
简瑛也不是一次两次听妹妹说奇怪的话了。正思索这话是什么意思,另一个人也拔脚进了院门。她一抬眼,第一反应就是这不是本村儿的,没见过。第二反应,才是想起来简植跑得死去活来的,躲得应该就是这个人。
简瑛这个人总体是非常害羞的。比如刚开始面对江燃时,见面都恨不得拿毛巾圈着围住脸,只有到后期豁着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