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他偏要宠我-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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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离开明德院,出萧府,一路往北,转过三条街,终于来到宝亨钱庄外。
金碧辉煌的钱庄仍旧屹立街头,只是朱漆大门紧锁,外面还围了一大群讨要钱财的百姓。
原来宝亨钱庄,真的倒了啊……
正想着,忽听得大喊声响起:
“乡亲们,咱们平日里不曾作恶,辛苦攒下的银钱,却都被这可恶的宝亨钱庄卷了去!诸位听我一言,不如咱们一起去公堂告这钱庄,契约什么的咱们都有,上头还明明白白盖着钱庄的印章,论理,谁也论不过咱们!”
苏酒寻声望去,只见身着青褐带补丁的书生爬上一根竹竿,义愤填膺地朝众人挥手。
不是司独数又是谁。
而他的振臂一呼令所有人都激动起来,纷纷附和他,由他牵头,浩浩荡荡往公堂而去。
苏酒夹在中间,因为担忧司独数出事,所以一路跟了去。
谁知,
到了衙门才发现公堂大门紧闭,推官并不肯受理这桩案子。
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徐知州在后面捣鬼。
司独数双眼通红,提一双拳头,静静站在秋阳下。
他仰头,望向公堂上挂着的匾额。
“清正廉洁”四个大字,被擦拭得纤尘不染。
阳光下,
却又分外讽刺肮脏。
穿青褐带补丁长衫的书生,忽然“哇”一声就哭了。
娘亲为了给他凑够上京赶考的盘缠,把家里养了多年的鸡和羊全卖了。
他是他们家的希望,也是全村人的希望。
他还答应过村里的稚童,等他高中,就带他们来金陵城吃一顿肉。
可如今……
少年蹲在地上,使劲儿抹眼泪。
苏酒静静看着。
舍长被骗了二十两纹银,那是他们家多年的积蓄,是他一生的希望。
但对为恶之人来说,却不过是一顿饭钱。
舍长说,他读书是为了做官,做清官,做好官。
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可如今,他想要报效的家国,却贪官盛行,以致生生断绝了他的前程。
真讽刺……
苏酒沉默着回到萧府,却见明德院里来了客人。
第193章 这世间不论对错,只论输赢
小姑娘站在廊下,听见正屋里头的说话声,迟疑着该不该进去时,正巧谷雨奉茶而来。
“苏姑娘回来了?那这茶便交由姑娘端进去罢!爷说我们兄弟长得糙,他不耐烦叫我们伺候。”
他颇有些伤心。
苏酒接过红漆托盘,小心翼翼跨过门槛。
把茶盏放到花几上时,她瞧见来者正是上次徐府寿宴时见过的男人,好似与小哥哥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
她正欲退下,听见萧廷琛道:
“……那钱宝贵仗着徐知州撑腰,这次怕是卷了不少银子。等风头过去,再换个店名另开个钱庄,岂不是又能捞一笔?啧,这般快活的买卖,天底下当真寻不出第二个来。我说阿涟,咱们不如也开个钱庄捞钱?”
苏酒抬眸。
青衣布鞋的少年郎,唇红齿白,酒窝深深。
他歪坐在花梨木圈椅上,把玩着一对本黑色花中花,笑的时候桃花眼柔柔弯起,朱砂色艳,妖邪非常。
即墨涟皱眉,正欲呵斥他这观念不对,苏酒先他一步,冷声道:“小哥哥平日里开开玩笑也就罢了,这种话,岂能随意说出口?!须知举头三尺有神明,歹事做多了,会遭报应的!”
萧廷琛挑眉。
桃花眼斜睨向小姑娘,只见她白嫩脸蛋涨得通红。
纤细双手,正紧紧抓着托盘。
因为太过用力的缘故,淡粉指尖已然发红。
他轻笑,“妹妹年纪尚幼,因此还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这种鬼话。等妹妹见识的世面多了,就会知晓,这世间不论对错,只论输赢。”
“这世间怎么就不论对错了?!”苏酒绷紧小脸与他争辩,“欠债还钱,就是对的。骗人钱财,就是错的!上至帝王将相,下至贩夫走卒,从古至今,皆是如此!一个诚实守信的人,才能获得旁人的尊重!”
少年慢条斯理地呷了口香茶。
嫣红削薄的唇角,仍旧弯起,“凭本事借的钱,为什么要还?如今这世道,只有实力出众的人,方能获得旁人的尊重。诚信算什么,善良算什么,都是笑话罢了。”
苏酒咬牙。
她知道萧廷琛的观点是错的。
浮华人世,如果连善良都成了笑话,那这世间,究竟还剩什么?
即墨涟微笑。
他注视着这黄裳白裙的小姑娘,目光里充满赞赏。
他道:“怀瑾,你性子过于执拗阴狠,瞧瞧,你家侍女都比你懂事。”
说完,就接收到了萧廷琛冷漠凌厉的眼神。
他尴尬地咳嗽一声,“罢了,银子既已送到你手上,我就告辞了。”
他走后,苏酒掩上门,觉得很有必要把小哥哥的观念纠正过来。
不等她张口,萧廷琛捻着颗瓜子儿,散漫道:“妹妹少在我耳边叨叨叨、叨叨叨,跟厨房那两只花母鸡似的,烦人得很。若是再惹我生气,就把你卖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苏酒原就委屈,被他这么羞辱,立即红了眼圈。
屋里寂静。
她忽然背转身趴在槅扇上,呜呜咽咽地啼哭起来。
第194章 妹妹为我扫一屋,我为妹妹扫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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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廷琛瞅着她。
小女孩儿哭得厉害,肩膀一耸一耸,仿佛下一瞬就会背过气去。
“好好的,怎么哭了?”
他温声。
苏酒仍旧呜咽不止。
萧廷琛走到她身边,把她揽到怀里,拿帕子给她细细擦泪,“好了好了,不卖小酒儿了,不卖你了,成不成?”
苏酒眼圈红透湿润,泪珠子滚落面颊,却不肯要他擦,自个儿抬起手背抹眼泪。
萧廷琛瞅着她,小姑娘泪水盈袖,沾湿衣襟,小模样甚是委屈可怜。
淡粉唇瓣高高噘起,好似都能挂上把油壶了。
她胡乱擦泪,惹得细白小脸遍布泪水,带雨梨花似的娇弱粉嫩。
因为哭得太厉害,竟不小心冒出个鼻涕泡泡。
“哈哈哈哈哈!”
萧廷琛没憋住,捂着肚子笑出了声儿。
苏酒急忙羞恼地捂住鼻子,小脸涨红如苹果,再度背转身趴到槅扇上哭,任他怎么拉都不肯转过来。
萧廷琛笑够了,才温声去哄她,“妹妹不哭,我带妹妹去买新衣裳好不好?我前些时候在杏花街瞧见一件天青色兔毛比甲,上头还用银线绣了月兔捣练图,妹妹定会欢喜。”
苏酒挣开他的手,哽咽道:“小哥哥是读书人,还是宋州十县的解元郎,说话间却半点儿分寸也无……真叫人伤心!”
“我这不是正与你赔罪吗?不如这样,今儿妹妹不必干活,做饭扫地什么的,叫谷雨和惊蛰去做,可好?”
“不好!”
“那我亲自来做,可好?”
小姑娘抿了抿润红唇瓣,眼底闪烁着犹豫。
萧廷琛笑了笑,推门而出,竟果真拿起靠在屋檐角落的扫帚,“君子远庖厨,我这君子,却得为妹妹洒扫门庭、下厨做饭,真是可怜呐……”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小哥哥适当做些活,又能怎么样呢?”
更何况,他哪里算得上君子?
青衣布鞋的少年郎,手持扫帚立于庭院,唇红齿白,腰间佩玉,琅琅道:
“妹妹为我扫一屋,我为妹妹扫天下,岂不是更妙?”
他含笑,弯起的桃花眼如同春如远山般温暖。
几丛秋菊芳华正艳,却抵不过他回眸一笑间的清丽多情。
苏酒咬牙。
这厮,真是个妖孽!
想着,仍还挂着晶莹泪渍的脸蛋不觉红扑扑的。
她不敢多看萧廷琛,踏着绣花鞋往小书楼而去。
萧廷琛随意扫了扫被风吹来的几瓣菊花,就扔了扫帚,慵懒地靠在一株病梅下。
他目送苏酒的背影远去,唇畔的弧度逐渐冷却。
这世上,竟还有人劝他向善。
真是可笑!
不过……
少年脑海中浮现出苏酒那双润黑清澈的瞳眸。
他,其实不大喜欢苏酒的眼睛。
因为在那双太过明亮干净的眼睛面前,他所有的卑鄙和肮脏,会被映照得格外清晰。
而太过干净的苏酒,让他很想保护她……
却也很想,
毁了她。
^^
妙妙:呜呜呜呜呜……
四哥:乖乖,别哭了,过来本座抱抱!
小酒儿:呜呜呜呜呜……
大魔王:哈哈哈哈哈!
四哥和妙妙是菜菜老书里面的男女主哈,书名《锦绣萌妃》。
第195章 不愧是做过帝师的人物
因为银子被骗的缘故,再加上被大魔王欺负,所以苏酒这几日情绪很低落。
不过萧廷琛很快就带她回了金陵书院。
因为书院里学问最好的老夫子们,要为考过乡试的举子补课,以便来年春天,他们能够在会试中一展拳脚。
夫子所讲的东西颇为高深晦涩,常常还会提起前几届会试的题目,听得苏酒如坠云里雾里。
只是连着上了几天课,却不见司独数前来。
她颇为担忧,夜里也睡不好觉。
草木黄落,蜇虫咸俯,已有白霜悄然覆于木叶之上。
正是霜降,夜里十分寒凉。
萧廷琛窝在温暖的褥子里看小黄书,听见小姑娘辗转翻身的声响,淡淡道:“天底下被骗银钱的人多如牛毛,因故无法参加会试的举子,同样数不胜数,小酒儿担忧得过来吗?”
苏酒坐起来。
她穿着一套新裁制的棉布中衣。
原本萧廷琛说好了要给她买绣银线的兔毛比甲御寒,只是这厮到底抠门儿,只拿他做剩的夹袍内衬边角布料,叫绣娘给她裁了两身中衣。
她认真道:“我寻思着,不如咱们这些同窗借点银两帮助舍长。舍长那么用功,学问又做得好,定然能够高中。等他做官以后,再用俸禄还给大家就是。”
“呵,非亲非故的,他又是个惹人厌的性子,为何要帮他?”
“那日去他家中做客,小哥哥分明吃了他家的鸡!小哥哥说过,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难道你忘记了不曾?”
萧廷琛从书中抬眸。
小姑娘细白小脸半掩在鸦色漆发后,眼睛圆圆,看起来可爱又乖巧,偏还心善得紧。
他一笑,“罢了,你若要管,就去管好了。我倒要瞧瞧,今后碰到的麻烦事,一桩桩一件件,妹妹是不是都要管。”
“若是力所能及,我就要管!”
小姑娘眼睛里都是倔强。
……
在书院里学了半个月的策论,苏酒才听花柔柔提起,司独数如今在一个豆腐铺帮工,好似是在攒银钱。
她想舍长攒银钱必定是为了上京赶考,可见他斗志还在。
这叫小姑娘放心不少,于是拉了花柔柔,把她的想法说了一遍。
说罢,她腼腆低头,“你们若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再想办法。”
花柔柔拿小拳拳捶了她一下,笑得分外温柔,“这是积福报的好事,我们怎么会不愿意呢?再说了,咱们可都吃过他家的米,哪儿能见死不救?”
花柔柔人缘好,带着苏酒一间寝卧一间寝卧地跑,竟然很快就筹到了两百两纹银!
其中谢容景最大方,直接就拍了一百两出来。
两百两银子被送到司独数面前时,少年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可他自然是不好意思收的。
花柔柔说是暂时借给他,才让少年感激涕零地接了银子,重新返回书院读书。
学舍中光阴似箭。
水始冰,地始冻,雉入大水为蜃。
不知不觉,已是立冬。
考虑到学生已有多日不曾归家,司空院长决定从明儿起,给他们放五天假。
学生们高兴得不行,最后一堂课已是心猿意马、归心似箭。
这次补课,司空院长亲自教授学生经史子集。
不愧是做过帝师的人物,他手持《论语》,从治家到治国,大俗大雅娓娓而谈,即便是苏酒,也能听懂。
而他头戴进贤冠,身着纤尘不染的雪白儒衫,腰间悬挂一枚碧绿玉佩,虽是容华老去,岁月却为他添上了浓厚的书卷气。
一代大儒,不过如此。
他讲授完,便有几位夫子进来,给学生们布置假期作业。
朱夫子见其他夫子布置的作业有些多,轮到他时,便迟疑了些,“课业繁重,我就不布置了吧?”
司独数立即举手,“夫子,学生觉得算不得繁重,您还能再布置些!各位夫子再多布置点吧!”
几位老先生感动得热泪盈眶,毫不犹豫把刚刚的课业量翻了一倍。
第196章 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夫子们走后,满室怨声载道,谢容景甚至抄起本书就去砸司独数。
萧廷琛折扇遮面,桃花眼含着浅笑,温声道:“这些课业,可都得小酒儿替我做完……你可有后悔把司梅傲请回来上课?”
小姑娘默默捂脸。
班里有骂司独数的,有迫不及待开始做作业的,也有收拾书案准备归家的,总之一片鲜活甚是热闹。
她从指缝间望去,无意中瞧见司空院长目含慈忍,静立窗畔。
立冬的阳光从镂花窗槅外透进来,把这位老夫子的侧脸映照得分外祥和。
吵闹的学舍里,他手捧《论语》,温声吟诵:
“……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小姑娘忽然望向司独数。
少年嘴里叼着个冷馍馍,也不顾四周人的怨怼,只乐呵呵地在书卷上运笔如飞。
苏酒瞧着,忽而甜甜一笑。
她觉得他们舍长,竟也有几分圣人门生的风采!
……
回到萧府已是日暮。
用罢晚膳,苏酒在厨房里烧好洗澡水,想着先沐个身。
她回寝屋拿换洗衣裳,刚走到廊下,就听见里面传出说话声:
“主子,盐帮的人查过了,说宝亨钱庄的老板钱宝贵,如今已经更名改姓,卷款逃出了金陵城。具体去了哪儿,说是不好查。但这桩案子,是在徐知州的默认和保护下犯的,却是板上钉钉。”
是谷雨的声音。
苏酒竖着耳朵,忍不住凝神细听。
糊着高丽纸的窗槅内,传出不紧不慢的盘核声。
片刻后,小哥哥缓慢道:“就只查到了徐知州?”
谷雨沉默良久,才轻声回答,“主子明鉴,徐知州上面的确还有人,只是盐帮的兄弟怕打草惊蛇,因此不敢再往上查。”
苏酒眉尖微蹙。
原来宝亨钱庄案件,并不是简单的老板带小姨子卷款跑路那么简单。
她思考的功夫,谷雨已经从房里退了出来。
小姑娘犹犹豫豫地踏进去,从衣橱里取了衣裳,忍不住瞄向靠坐在罗汉床上的少年。
萧廷琛把玩着那只骨色琵琶,一边调弦,一边轻笑,“妹妹想说什么,直言便是。什么时候,你我之间也这般生分了?”
“我……”
苏酒张口,在少年拨弦时又闭上了嘴。
总觉得,不大能直视那把琵琶。
她好容易鼓起勇气,认真问道:“小哥哥既查出钱庄的事情不简单,为何不把徐知州告了?”
少年白细的指尖慢慢划过琴弦。
桃花眼低垂着,潋滟尽无边黑暗,“小酒儿信否,咱若是状告知州,无需三日,这座明德院就会被人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而你我,皆会化作灰烬。”
他的嗓音极为低沉。
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半抹暮光,从他的衣领徐徐滑落。
最后在他的袍裾上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