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设不能崩-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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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主神空间里,被楚言赶出小空间的系统长叹一口气,然后抬头,看向了前方那抹半透明的人影。
那抹人影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广袖长衫,无论是从衣着发式还是从面容来看,都是个极具古典韵味的美男子。
偏偏这位美男子表情非常阴沉,致使本可入画的美人变成了令人寒噤的煞神。
然而系统并不怕他,不仅不怕他,见着他甚至还有些不耐烦。
“你要抗拒到什么时候?”系统问他。
那人影冷笑:“你故意把我弄死,还想要我跟你融合?做梦。”
人影就是林辜,他死后同步了系统的记忆,这才知道自己本可以和杨巍、闻奕一样,与楚言共度一生,但因系统曾对闻奕说过一句:“你不是第一个陪伴她在某个世界度过一生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导致闻奕耿耿于怀。
系统融合闻奕后,这样的耿耿于怀被系统所拥有,系统不愿再让自己的意识碎片和楚言留下相伴一生的回忆,所以故意设计剧情,弄死了林辜。
楚言历经了大礼包里的三个世界,只有林辜与她无缘白头,也只有林辜不曾在她心上留下过多的痕迹。
甚至楚言在这次的任务结束后,连修复药水都不用喝,这叫林辜怎么忍受得了。
极度的不甘与排斥,让系统根本无法将林辜融合。
系统对自己的碎片一点感情都没有,闻言也只是回了一句:“我提醒你,意识碎片离开任务世界后,若不及时回归本体,就会消散。”
“那就消散好了。”林辜对自己的本体也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反正到时候意识不全,留下永久损伤的也是你。”
本为一体的系统和林辜就这么看着对方,各自眼底皆是令人心惊的寒意。
系统快烦死了,他知道自己运气向来就差,可没想过会差到这个地步,把自己分裂,居然还能分裂出一车情敌来。
他们僵持许久,眼看着楚言就要进行下一个任务了,系统突然道:“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你送到楚言下个任务的世界里。”
和系统同步了记忆的林辜嗤笑:“说的好听,还不是因为你惹怒了她,让她选择了深度节能模式,担心无法及时察觉她的意图,这才要把我送去以防万一吗?”
系统半点没有被人戳穿的心虚:“爱去不去。”
林辜怎么可能不去,系统分裂自己的时候,为了防止自己的意识碎片伤害楚言,特地把自己最在意楚言的那一部分给分了出去,所以对他们这些残缺的碎片而言,楚言就是他们最大的执念,无论楚言在任务世界里扮演怎样的人物,性格是好是坏,样貌是美是丑,也无论剧情惯性对他们这些碎片的作用有多大,他们都会情不自禁对楚言产生好感,然后深爱。
系统把林辜送过去之前,还特意提醒了他一句:“那个世界里原先就有一块我的意识碎片,你想对他做什么我不管,但不许让他和你一样,在最后抗拒与我融合。”
林辜看着眼前缓缓打开的传送通道,阴沉的脸色终于缓和,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恢复了原先女帝最爱的仙人之姿:“放心,我·一·定·注·意。”
林辜的身影消失在通道里,系统打开面板,给林辜设定了落点,然后自言自语一般,回了林辜一句:“信你个鬼。”
……
门窗大敞的书房里,楚言坐在柔软的坐垫上,面前是一张长桌,上头摆着许许多多的竹简与写满字迹的布帛卷轴。
这个时代比楚言之前去过的三个世界都要更加古远一些,没有纸张,也没有椅子,时人多用竹简书写,富贵些的人家可用布帛,桌子也矮,方便席地而坐。
如果是不受约束的时空旅行者来到这里,多半是要搞出四大发明□□玻璃来,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留下不可磨灭的一笔。
可惜了,楚言就是个莫得心肝脾肺肾的穿越者,放到现代社会堪比007社畜,什么造福世界,什么推动社会科技发展,这些都和她没关系,她心里只有工作,她来这里的任务也只有一个——做个人尽皆知名扬十三州的恶毒继母。
目前这个世界正处于一个非常混乱的世代,皇权潦倒,群雄割据。
而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就是日后会一统天下的青阳楚侯——秦戈。
楚言所扮演的左岭侯遗孀——康夫人与这位天命之子的唯一联系,就是康夫人那毫无血缘的便宜儿子康毅,曾经仗着自己左岭侯世子的身份,羞辱过当时连世子位都抢不到的秦戈。
后来秦戈继任楚侯之位,势力日益壮大,拿下了左岭侯的封地。
破城之日,眼界狭隘的康夫人不知天下一统是大势所趋,只觉得是康毅连累了自己,大骂康毅是天煞孤星,克死爷娘不说,还要克死自己,最终被忍无可忍的康毅给一剑砍死。
随后康毅被俘,虽然留下了一条命,却因陈年旧账,被秦戈手下的人处处为难羞辱,最后郁郁而终。
也就是说,不仅康夫人是炮灰,康夫人的便宜儿子也是炮灰。
一家子炮灰,也是非常和谐了。
楚言不能用曾经面对太平盛世的态度来面对这个变数诸多的乱世,只能抓紧时间多去了解这个世界的信息,免得出了差错无法修正。
幸运的是,她所扮演的这位恶毒继母不仅是左岭侯的遗孀,还是氏族之女,在这个时代地位不低,想要获取信息并不难。
楚言正看着一卷竹简,一青衫婢女进入屋内,行礼后来到楚言身旁,小声道:“夫人,世子已经两天不曾进食了。”
楚言放下竹简,扬着语调反问:“怎么,厨下没给他送吃的吗?”
青衫婢女是康夫人的陪嫁,名唤碧螺,自小便在康夫人身边伺候,因而行事也同康夫人一样,格外毒蠢,浑身上下唯一的闪光点,就是忠心,会替康夫人着想。
听楚言这般大声,碧螺立时惊了一跳,忙压低声音,急道:“夫人您小点声,莫叫人听见了传出去。厨下自然有给世子送吃的,可世子就是不吃啊。这可如何是好,世子两天前闹那一出本就叫人看尽了您的笑话,若再饿出好歹来,保不齐要被外头的人说您是故意饿着世子的。”
楚言重新拿起竹简,浑不在意道:“这有什么的,我又不在意那些虚名,世子不愿吃就不吃,也别叫人送吃的了,饿上几天,只要别饿死就行。”
碧螺半点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道德问题,只担心康毅世子没了,康夫人在这无依无靠的夫家会更难过,于是担忧道:“可若有个万一……”
楚言抬了抬下巴,摆出一副刻薄的面容来:“叫几个力气大的仆役在世子屋外候着,见世子要不行了,就进去给世子灌米汤,等饿到手脚无力,我看他怎么反抗!”
第53章 继母·2
康毅做了一场梦。
梦里青阳楚侯秦戈夺了他的家业; 占了他的封地,还将他关押看守在一处破败的屋舍之中。
直至后来秦戈称帝; 定都永州; 秦戈为了向世人展现他的仁慈,就将康毅这样的“逆贼”都送到都城; 也不打杀; 而是统一关押。
可他们这些人本都是世家贵族; 被关押后活得没有自由没有尊严,动轴就被看守的侍卫仆役打骂羞辱,还不如死了干脆。
和康毅一同的人确实有不少都选择了自尽,至于梦里的康毅……他原先也是愤愤; 想要自尽,让天下人知道秦戈是如何伪善。可惜下手太迟,新帝为了让他们这些人不敢再自杀; 特意让他们围观了自杀者的尸首被人用匕首一刀刀片成薄肉,还将自杀者的肉烫熟了逼他们吃下。
梦境无比真实; 康毅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咽下熟肉时候的感受,他甚至觉得自己吃的不仅仅是那些自杀者的肉; 更是自己的胆子; 因为在那之后; 梦境里的他便怂了,怂得安安分分; 龟缩一隅。
可惜梦里的他还是没能寿终正寝; 只因为一场春雨得了小病无人理会; 最后小病变大病,理所当然地死在了病榻上。
康毅以做梦者的视角,看着那些看守自己的人上报自己的死因,说自己是郁郁而终。
秦戈听闻后觉得他不识好歹,明明被饶了一命居然还敢心怀不满,于是便让人把他的尸首扔到了城外山林里,任野兽啃食。
康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尸首被兽群分食,然后梦境戛然而止,一个老翁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那老翁的语调半点没有世外高人的出尘淡然,反而有种“除我以外皆是蝼蚁”的高高在上,恍若九天神明,俯瞰众生。
那老翁说,这就是他的未来,若想逆天改命,就莫要犹豫,快去杀掉那些自己想杀的人。
再然后,他就被米汤给呛醒了。
浓郁的米汤被人捏着两腮灌入口中,因为手脚太重,灌得太快,他一口气没喘上来,使得口中的米汤全喷了出去。
自己的衣襟湿了不算,灌自己米汤的人也被自己喷得满身污秽。
他咳得停不下来,同时在心里暗道一声:“完了。”
任谁也想不到,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头,永远都不可一世作威作福的左岭侯世子现在想的是:将仆役的衣服弄脏了,恐怕又要被其羞辱一顿出气。
这样的想法既不恐慌也不愤怒,只带着让人无法喘息的麻木。
然而预想之中的羞辱并没有到来,那给自己灌米汤的仆役也被人推开,同时耳边响起格外熟悉的声音:“你怎么回事!夫人是让你来给世子喂米汤的!不是让你来谋害世子的!这般笨手笨脚,是存心想要噎死我们世子吗!!”
康毅本就迟钝的脑子卡了一下,随后心底升起一丝荒谬之感,因为他还沉浸在梦中,所以在他看来,这样的袒护之言,他已经有数十年不曾听到过了,而且这道声音,分明就是他奶娘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他的奶娘赵嬷嬷早在自己十五岁那年就已经去世了,自己怎么可能听得到她的声音?
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康毅怀疑自己是得了失心疯,出现了幻觉,然定睛一看,看到的不仅是活生生的赵嬷嬷,还有自己年幼时候住过的屋子,屋内一应陈设,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这究竟是……
康毅呆愣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所经历的无比真实的岁月,只是一场梦。
可康毅还是有些回不过神,他呆呆地抬起自己的手,确定自己这双手并不像梦中那样宽厚粗糙,反而有些柔软——这是一个半大少年的手。
他又开口问了赵嬷嬷如今是何年岁,赵嬷嬷以为他是被饿傻了,抱着他不停哭嚎,还骂起了叫人来给他灌米汤的康夫人,说康夫人果然心肠恶毒,就是故意想要折腾死左岭侯府的世子。
康毅被吵得头疼欲裂,思绪也彻底从梦中脱离,确定如今的一切才是真实的。
康毅死水一般的心绪终于出现了起伏,他忍着不让自己痛哭出声,忍到最后整张脸都憋得涨红,结果还是没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原先还在哭嚎的赵嬷嬷被他吓了一跳,后来听他声音含糊地说要吃东西,这才回过神,连忙叫人去厨房,拿了吃的来。
康毅顾不上什么体面,看见吃的来了,一边涕泗横流,一边抓起热乎乎的大饼,端起香喷喷的浓汤,不停地往自己嘴里塞东西。
一屋子的人都被他给吓傻了,待他吃饱喝足,赵嬷嬷才含着泪小心翼翼地问:“世子,您这是怎么了?”
康毅一手揉着肚子,一手擦着满是油光的嘴,不见半分平日里的尊贵仪态,打着嗝道:“我没事……嗝、再给我倒杯水来嗝!”
婢女倒了水给康毅,康毅喝下后止了嗝,又用赵嬷嬷端来的热水洗了脸,然后就爬回床上,倒下睡了。
柔软的床铺,带着熏染过的香气,与梦中最后几十年睡得霉湿席子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康毅对比着,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顺带把那老翁说的话给忘到了脑后。
或者说是故意抛到了脑后。
康毅是家中独子,母亲早亡,父亲左岭侯沉迷酒色,致使他从小便无人管束教养,文不成武不就,只有一副唯吾独尊的霸道脾气。
可无论如何,他如今也就才十三岁。
梦中的他成年后遭逢巨变,好不容易才因康夫人的言语被激出了几分血性,亲手将一直以来苛待为难自己的康夫人斩与剑下,还以为自己能就此成长,上阵杀敌,和破城敌军拼个你死我活。
结果随之而来的一切给了他一巴掌,告诉他废物就是废物,没有天赋又无积累,想靠一时怒火对抗上万敌军全属痴人说梦。
梦境后来几十年的虐待囚禁又残忍地磨平了他的棱角,教他学会了忍气吞声。
可见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在经历厄运后,飞速成长成令人惧怕的怪物,同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看见未来后,一跃成为经天纬地之才。
更多的人,知道未来之前是怎样,知道未来后还是那样,毫无长进,甚至比原来更加无能胆怯。
就比如康毅,他知道了未来,想的不是慢慢筹谋隐忍不发,也不是听从那老翁的话,立马去杀了自己想杀之人。
而是在吃饱喝足睡醒后,发自内心觉得自己就算知道了未来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还不如就这么吃吃喝喝,享受最后的富贵时光。
至于想杀之人,他想杀的人自然就是梦里的楚侯秦戈,可要万一没能杀成,导致自己比梦中更惨了怎么办?
曾经也是桀骜少年的康毅受梦境影响,心性被摧残得面目全非,哪怕如今依旧在鲜嫩的壳子里,他的本质也还是变成了那个既麻木又悲观,被囚禁后与世隔绝,只知道得过且过的中年咸鱼。
要说除了楚侯秦戈以外还有谁是他想要杀的,那大概就是自己的继母康夫人了。
只是梦中被囚禁的日子里,他没少被人嘲笑,说他无能至极,也就只能杀杀他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恶毒继母。
被嘲笑时的难堪情绪至今还残留在他的心底,就算他想杀了康夫人,让自己能在最后的时光里过得富贵无忧,短时间内恐怕也下不了手。
楚言不知道康毅经历了什么,直到几天后,她发现本该按照剧情来找自己麻烦的康毅居然没来,这才意识到了不妥。
她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到桌上,找茬一般问道:“世子呢?这几日怎么都不见他来向我请安?”
碧螺小声提醒:“夫人您忘了,世子被您禁足了,前几日还因为出不了屋子不肯吃饭呢。”自然也没办法来给您请安。
后半句碧螺没明说,怕触怒脾气不好的康夫人。
楚言当然知道康毅被禁足了,可就是被禁足了,康毅才会打翻看守自己的侍卫,跑来她这儿骂她,被她叫人押去祠堂罚跪啊!
之后康毅还从祠堂翻墙溜走,和他那群狐朋狗友饮酒作乐胡咧咧,这才把康夫人作为继母不好好善待他,故意关他,还罚他跪祠堂的事情给散播出去
他不来,这个剧情还怎么进行下去?
楚言哗地一下站起身,也不顾碧螺的诧异,自己动身去了世子那。
反正就是扮演恶毒,若康毅不来骂自己,却还被自己无事生非罚跪祠堂,想来效果只会更好。
楚言这么想着,招呼上府中的侍卫,带着他们走过长长回廊,穿过院门,来到了世子的屋门前。
她毫不客气地推开门,一进去就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绕过屏风,果然就看见世子康毅坐在桌前,正在大口大口地吃着午饭。
见到楚言,康毅也是吓了一跳。
他脑子里关于康夫人最后的记忆就是梦里她被自己砍死的一幕。
如今乍然见到活的康夫人,于他而言别提多惊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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