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清风赊酒来-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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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就是谢家,与天下盟无关。”谢清秋沉声道。
少年只是冷笑。
“我是想问你,你觉得其中还有无疏漏”谢清秋问道。
少年捋了捋头发,手指在脸颊上揩了揩,“他设计诓了谷敬知,还调去了天下盟不少高手,即便没有大修行,可半步却是有几位。只要颜玉书在晔县码头下船,那必要死无葬身之地。”
谢清秋听他如此平静地说,本该是周密的计划,偏生没有一种功成的自信。而这,便连他自己都说不出是为什么。
“不过有一件事。”少年似有犹豫。
“什么”谢清秋连忙问道。
“极乐庙和青铜殿。”少年眼底微沉。
谢清秋沉默片刻,道“得知此事的风媒已经死了,县令也被钳制,这消息,一时半刻也传不出去。”
传不出去,那极乐庙和青铜殿的人,就会晚一会知道,便不会破坏他们的计划。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可能,都不能出错。
少年笑着点头,却没有说什么。
极乐庙和青铜殿是魔道宗门,从如今消息上来看必有密谋,这自然是可能为祸江湖乃之事,乃是正道和朝廷官府首要注意之重。
少年心里想着,苏澈他们一时半会是下不了船,而就算下船也恐怕来不及传出这个消息。那唯一还知此事的便只有平澜县的县令,而他身家性命还被谢云舟抓在手里。
那在此事上,就看这县令究竟是为黎民不惜身的好官,还是个尸位素餐的昏官了。
第261章 推测
房间里,不再是只有一个人。
桌上掌了灯,几个人聚在这儿。
“我还是觉得,那谢清秋在针对咱们。”盗帅坐在床上,说道:“说不定,他已经知道咱们身份了。”
“区区一个商贾,你未免太高看他了。”商容鱼坐在苏澈这边的床上,语气并不在意。
“你真是这么想的?”付吟霜问她。
商容鱼轻哼一声,“如果他不知道你们身份,就不会冲你们来了。”
“是咱们。”盗帅纠正道。
商容鱼冷眼看他,“平澜县衙,是你去的,消息也是你放的。”
盗帅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做事不谨慎,留下了尾巴不说,还让人揪着了,连累他人。”商容鱼这话当然不客气。
盗帅有些不悦。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付吟霜看了两人一眼,说道:“当务之急,是在晔县。”
盗帅一愣,马上醒悟,“你是说,有古怪?”
“谢清秋是神都谢家的门面,把持四海商会,走的是船运买卖。”付吟霜说道:“这船是客船,不是货船,规模也不大,如今也非逢年过节,他没必要上这艘船。区区晔县不过小地方,虽设码头也只是为了歇脚供给,四海商会的大船不会在那停。”
“所以,谢清秋没理由记得这么清楚。”盗帅双眼一亮,以拳击掌,“他是故意这么说,让咱们在晔县下船。”
“极有可能。”付吟霜点头道。
“出平澜集的淮水河码头之后,下一个郡县与码头相近的便是晔县。”商容鱼道:“也可能,其中并无深意。”
付吟霜看她,道:“谢清秋今晚针对之意很明显。”
“的确,那张通缉令也确实是真的。”苏澈有些不解,“可为什么,会将罪名反扣在咱们身上?”
知晓青竹山神指门一事的,除了他们便是那些蒙面黑衣人,而以他们赶往平澜县的脚程,就算后来也有人上山,发现了山上惨剧,也不会比他们先通知平澜县衙门。
所以,此时通缉令上反将他们作为要犯凶手,似乎真相只有一个。
“有人一直跟在咱们后面,把咱们的动作都收入眼底。”商容鱼说道:“而且,还比咱们更快一步。”
“谢云舟。”
一直不说话的玉沁,此时开口。
“谢云舟?”苏澈想了想,“是因为谢清秋?”
玉沁嗯了声,然后道:“在梁州城里,他跑了,能知道你我身份,推断出要去墨家且一路跟来的,也只有他。”
“是了,还有青竹山上的蒙面死士,很可能就是谢家的人。”付吟霜道:“再者谢家与天下盟互为倚靠,天下盟号称帮众九万九,沿途路过郡县里,恐便有其眼线。”
九万九当然是夸大了说,但不管如何,天下盟堂口众多,除却那些大城之外,说不得某个郡县里头便有其堂口。而对于天下盟安插堂口的规律自是无迹可寻,恐怕也只有天下盟高层才知道具体所在。
付吟霜的猜测并非没有道理。
但其中,最令人心底沉重的,便是谢云舟,或者说,如果此时针对他们的,真是谢家的话。
在梁州城时,谢云舟虽然并非孤身一人,且身旁还有一位入三境的大修行,但有心算无心,又是大意之下,当然落败。
但此时不同。
此时苏澈等人在明,他在暗,如今多日来又不知道对方暗中筹划了什么,他们完全是呈被动以对。而或许,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对方未在这艘船上埋下火药,连同船上众人一并葬身大河。
“要真是谢云舟,他没有在这船上设下埋伏,还是顾及了无辜之人。”盗帅说道。
“也可能是怕被发现。”付吟霜道:“或许另有高手,自信能在晔县了结。”
“这也只是咱们猜测。”苏澈说道:“不管如何,只要咱们小心,届时即便真是杀局,也好应对。”
“万一有大修行呢?”商容鱼问道。
“梁州之地,入三境者除去桃花剑阁外,一手可数。。。”付吟霜说了一半,忽然顿住了。
苏澈也是拧眉,显然是想到了一处他们如今敌人便有桃花剑阁,若暗中之人真是谢云舟,对方既能做下灭神指门满门之事来嫁祸,那自然也能跟桃花剑阁联手,到时局面恐怕更是艰难。
而且,他们还被梁州府衙通缉,哪怕如今还未暴露身份,船上诸人还不知他们是谁,可要是谢清秋说出此事,想来这船上会出现不少行侠仗义的江湖人,那样也是麻烦。
但不论如何,桃花剑阁追杀剑令也好,还是因为燕廷玉的死也罢,他们的名声都已经不堪了。
苏澈如此,盗帅也是如此。
“现在知道这名声如何,全凭别人一张嘴了吧?”商容鱼轻笑道。
苏澈也是摇头失笑,的确,上桃花剑阁下桃山,自己一直以来只是被动做事,可这名声依旧传扬出去,于江湖中成为虎父犬子的典范。不过梁州城之后,因为燕廷玉之死受到牵扯,哪怕在燕国人眼里是十恶不赦之徒,但在原梁国人心里,却着实因此激励,出了口气。
可这并不能怎样。
如今天下已定,哪怕尚有梁国残部反击挣扎,却不成气候。最主要还是亡国皇帝方景然携万贵妃战前出逃,至今不知去向所致,让梁国上下的江湖人、百姓及将士都心灰意冷。
莫说光复梁国,便是将燕军赶出境内,都做不到。
他们缺一个人站出来,一个精神支柱。
苏澈明白这一点,也知道这个人不会是自己。
“你们说,那个李焕会不会知道什么?”盗帅忽然道。
“你不知道此人?”付吟霜问道。
盗帅摇头,他知道平阳李家,也知道其家族的年轻俊杰,却没有听过李焕的名头。
“此人虽是李家嫡系,修行上却无甚天赋,所以一直打理李家边缘的一些生意,常年在北燕各地跑动。”付吟霜看了苏澈一眼,道:“北燕覆灭梁国之前,获取江湖支持,其中便有平阳李家。这李焕,负责的就是其中一路燕军的粮草。”
“你是说,他跟朝廷的关系很好?”盗帅说道。
“是跟燕长安关系不错。”付吟霜解释道:“燕长安虽出身军伍,却对风雅一道颇为喜欢,其每年都会举办一次诗会。而这李焕武功不成,采却是不错,又多年跑商,手上名家字画当然不少,在诗会上结交了不少北燕权贵,也因供给粮草之事,结交了燕长安。”
“那他怎会在此地?”盗帅下意识问出来,但一想,这等事对方怎么可能知道。
付吟霜道:“李焕虽无大才,毕竟身份在这,看他方才与谢清秋同行,说不定真知道些什么。”
“那个带着脂粉气的人是谁?”苏澈忽然问道。
第262章 两家
苏澈问的人,是那个跟在谢清秋身边的少年,仿佛略施粉黛,带着妆容,身上能闻到淡淡的脂粉气。
好像是戏子,可地位明显不一样。
盗帅也是面带好奇,而付吟霜摇头,她是不认识的。
一旁,商容鱼略作思索,道:“我也不确定他是不是。”
“什么?”苏澈问道。
“是他。”玉沁点头。
商容鱼这才确定下来,她看向苏澈,“听说你在武举上,赢了尹莲童?”
苏澈一怔,很快明白过来,“那少年,是尹家的人?”
兰溪尹家,精通音律,以音功入道,而家族里不论男女皆是风度翩翩,仪容貌美。如果说那少年是尹家的人,倒也符合,只不过对方未免过于阴柔。
“尹家和神都谢家历来修好,可后者百年没落,反依附于南陵一脉,而尹家又看不惯南陵谢家插手江湖之事,跟天下盟纠缠不清,所以哪怕有神都谢家一脉牵线搭桥,两家关系也是不冷不热。
南陵谢家素有野心,想要争取尹家这个盟友,与之交好,便想出了一个法子。那就是让两家各出几个天资聪颖的后辈,在踏入修行时便交由对方家族培养,最后看谁教导的更好,以此来看哪家更用心。
这办法能拉近两家的关系,而事实上,近年来天下盟不断向外扩张势力,谢家因此风头正盛,尹家虽有心往官场上靠拢,但因梁国官场腐败糜烂,左相贪得无厌,是以一直没什么机会。他们也不想得罪谢家,正好顺水推舟,算是借此与谢家联盟。”
商容鱼喝了口茶,不紧不慢道;“方才那少年,就是尹家交由谢家培养,也是如今唯一还在谢家未归的人,尹缎。”
“了断的断?”苏澈下意识道。
“绫罗绸缎的缎。”商容鱼白他一眼。
苏澈了然,算是解了心中疑惑。
“作为交换的天才,他不是该在南陵谢家吗?”盗帅问道,“怎么会跟谢清秋同船,难道是打算回尹家?”
尹家不在苍州,而在梁州西南、苍州正南的交界处,兰溪郡。
“要不你去问问他?”商容鱼瞥了盗帅一眼。
“就是不知道他跟此事有无关系。”苏澈问道:“这尹缎武功如何?”
若按他们此前猜测,谢清秋是听了谢云舟的命令行事,那这尹缎很可能也知晓。而他方才在船楼内,倒也没有冒然感知,所以也无法判断那尹缎的武功强弱。只是从气机上隐隐察觉,对方内力该是不错。
“该是还做不到破甲八九,不然的话,尹家第一天骄的名头,就不是尹莲童,而是他了。”商容鱼轻笑一声,“你能击败年青一代的佼佼者,还会在意区区一个尹缎么?”
苏澈知道她这话调笑意味居多,在武举时他虽然胜了尹莲童,但彼时受限于武举规则,他们不可下重手,更不能冲要害出手,所以在彼此生死手段上,自是有所隐藏,也不会使出。
因此谁也不能说尹莲童的武功就只有如此,他能在年青一代里闯下名头,自不是只有武举上的丁点儿能耐。
而观这尹缎,该也是差不多。能因天赋出众而被尹家选出,送往谢家作为交换修行,天资心性必是同龄人之最。方才在楼内面对尸体、众人,一应不同的眼神注目,其人神情不见胆怯异样,反而很是平静,不是伪装,而是司空见惯和自信,或者说是根本不在意。
这么一个人,当该是个中翘楚,不是等闲之辈。
苏澈对对方已有重视,不是因当下武功,而是对这尹缎将来成长起来后的重视。
“要不要,杀了他?”商容鱼忽然挨近,轻声道。
声音里带着糯糯魅惑之意,让苏澈不免一怔。
但很快,商容鱼身子便是一僵,一瞬微绷之后又松散开来。她看了眼身旁站着的玉沁,不由坐正了身姿。
“凭你我武功,杀了谢清秋和船上一应谢家之人易如反掌。”她说道:“然后将船靠岸,任凭前边有什么算计阴谋,也都避过,岂不是最省麻烦?”
“谢清秋如今并未动手,若咱们杀了他,除非也将船上的人都杀了,不然咱们在江湖上的名声恐怕更为不堪。”付吟霜道。
商容鱼摊手,“反正都被通缉了,还在乎什么名声,谁来招惹便杀谁,遂心意多好。”
“你是想让我们入伙?”盗帅笑道。
“魔教有什么不好的?”商容鱼无所谓道:“有得是出身名门大派的,在江湖上混不下去加入魔教的。凭着武功,一样逍遥自在。”
“那本就是心性不正之人。”盗帅冷哼一声。
商容鱼一笑,“就像你们现在这般,受人诬陷,难不成也是心性不正?”
“歪理!”盗帅无语反驳。
“这是事实。”商容鱼说道。
“天快亮了。”玉沁说了句。
苏澈看过去。
“有些时候,道理是说不清的。”玉沁同样看过来。
商容鱼眼神一动。
苏澈也以为她是想先下手为强,可毕竟一切只是猜测,而正如付吟霜所说,除非将船上的人都杀了,否则此事传出,他们在江湖正道眼里便真与魔道无异,此后也再无容身之处。
“杀人不难,但我还没有加入魔教的想法。”玉沁说道。
商容鱼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静观其变。”玉沁道。
“静观其变?”商容鱼蹙眉,“你是想等到晔县?敌暗我明,你可要想明白了。”
“要真是谢云舟,无非就是找些帮手罢了。”玉沁道:“天下盟在梁州的几个堂口,诸如神都谢家在外跑商的人马,或是亮出谢家名头找来的一些交好之人,又能成什么气候。”
商容鱼抿了抿嘴,话虽如此,可若真是谢家带头牵线,那这几日来,对方能联系到的人必然不少,而其中肯定会有高手。
否则的话,在这船上,谢清秋也不会如此有底气。当然,前提是对方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那就如此吧。”苏澈看着玉沁,点头道。
玉沁微微一笑,转身,与付吟霜开门离去。
“你还不走,打算在我们房里睡?”盗帅故意道。
商容鱼眯了眯眼,“只要你够胆的话。”
盗帅干咳一声,连忙摆手。
商容鱼起身,在离去前,看了苏澈一眼,似是欲言又止,可终究没有开口。
等她把门关上,盗帅听得人走远了,才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商容鱼好像变了?”
“什么?”苏澈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他心里对此并无察觉。
“变得有些不一样了。”盗帅还在琢磨,但具体也说不上首发
苏澈将灯吹灭,盖了被子,“脾气变得更好了,要不早打你了。”
“”盗帅。
第263章 船行
次日。
天亮后用饭时,苏澈便注意到身边多了些生面孔,或者说,是谢家的船夫下人,他们是来看着自己等人的。
而想来船上的其他人,也都知道了昨夜发生之事,包括盗帅的那张通缉令。所以很多人在看着他们这一行时,眼中或有敌意,或有忌惮,只是没有善意。
仿佛所有人都在躲着他们,而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不用想也知道。
天空有些阴沉,昨日阴了一天,湿意很重却没有下雨,想来今日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