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清风赊酒来-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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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之事,她也有份。”玉沁道。
商容鱼闻言,翻了个白眼,“我好心来提醒你们,你这语气可丝毫不领情。”
苏澈疑惑,“提醒什么?”
商容鱼目光从前方收回,她也懒得解释,只是摆了摆手,道:“苏清没告诉你?”
苏澈问道:“你认识他?”
“他来救你,也是为了立功。”商容鱼道:“你能出现在在这,该是跟他见过面了。”
苏澈点头,“没有细说。”
商容鱼轻笑一声,“他是要抢纪觞功劳的,这功劳跟墨家有关,如何能跟你说?”
苏澈看她一眼。
商容鱼道:“你要是知道了,会不管闲事么?”
苏澈没理她。
“这是怎么回事?”玉沁朝机关城原本所在看了眼。
“苏清拿了东西,跟墨家的人设计,把纪觞他们和机关城一并沉江了。”商容鱼说道。
苏澈疑惑道:“跟墨家设计?”
“苏清要的功劳,就是墨家的冶炼和机关技艺传承。”商容鱼道:“墨家的人知道,若此次不彻底解决,日后还有面临无数次麻烦。”
玉沁点头道:“所以要一劳永逸?”
商容鱼一笑,“是这个道理。”
“盗帅他们要去哪?”苏澈问道。
商容鱼无语道:“你还打算去找他们?”
苏澈没说话,他是担心盗帅。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商容鱼看着两人,问道。
玉沁没说话,只是看着苏澈,好像一切决定全看他打算如何。
苏澈却没有开口,他只是站在树上,看着本来机关城存在的地方,成了巨大的空洞,成为了悬崖的一部分,凄厉的风呼号着,卷着沙尘上涌。
“此应该是机关所致。”玉沁道。
对此他们不知具体,只能猜测。
苏澈眼神有些散漫,他忽然失去了目标,也不能这么说,他还想修行,还想找到父亲。
只是突然不知道方向何在了。
苏清见过了,对于将军府其他人的下落,他也听说,知道。
周子衿也见过了,哪怕跟之前想过的不同,全然不一样。
只是真的很伤心啊,对方修行无情道,还认得自己,却像是陌生人那般。
他如今也入三境,当然能想明白周子衿来此,是为了斩断执念。
这让他每每想起,心中总是不免一痛。
苏澈想着,他现在该何去何从?
“没地方去的话,跟我走吧。”
商容鱼随口道。
苏澈看过去,便是玉沁都一下看过来。
商容鱼踩在树枝上,见两人目光看来,也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她脚下轻轻踢了踢枝干,然后道:“我是说,无生教也有不少适合修行的秘地,还有天材地宝,你说不定能恢复武功。”
她还不知道苏澈已经入三境,而感知也只是匆匆看过,肯定不会认真去瞧,更别说她看也不一定能看出来。
苏澈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放开了自己的气机。
真气泄露哪怕只有一丝,但场间两人都非常人,自能感知到那是磅礴如海,那是实打实的炁成混元。
商容鱼愣住了,“你你”
她实在是难以相信,对方之前还是内力尽失,现在就成大修行了?
就一夜的工夫?
商容鱼惊讶,玉沁亦是如此。
“侥幸。”苏澈道。
他的语气,有些失落,带着商容鱼没理解的伤感。
玉沁倒是若有所思。
“她来过了?”她问道。
她没说是谁。
但苏澈听后,轻轻点了点头。
商容鱼蹙眉,为什么自己不知道是谁?
“谁啊?”她问。
玉沁道:“她来干嘛?”
她的语气里,有些连她都没察觉的不悦。
而当商容鱼听出来后,先是一怔,接着便知道是谁了。
周子衿。
恐怕普天之下,也只有这个人,能让面前两人出现如此神情了。
“破境。”苏澈道。
“什么?”玉沁一时没明白过来。
但商容鱼马上便想到了。
“无情道,斩却执念,入三境。”她说。
玉沁脸色沉了沉。
在她心里,觉得那个人一直是在利用苏澈,骗取了这个傻子的感情,然后再斩断尘缘,以此入道。
这恐怕是早就算计好的,就是要利用这傻小子。
玉沁心中不忿,更有杀意。
商容鱼饶有兴致地看着。
苏澈道:“我打算去神都。”
因着商容鱼在,在不知道对方还有何保留的时候,他没说叶梓筠告知自己的消息。
“去神都做什么?”
不只是玉沁,连商容鱼都有些不理解。
苏澈说道:“想去见见府上的其他人。”
这倒不是借口,而是他忽然有的打算,心中的确是有惦念。
“对了,之前在机关城,我杀了青铜殿的人。”他说。
商容鱼皱了皱眉,“是想趁火打劫?”
“说是来杀我的。”苏澈道。
“为何非要杀你?”商容鱼问道。
苏澈摇了摇头。
“青铜殿,或已投靠燕国,但还不知其具体作为。”
商容鱼道:“魔道好几个宗门,都投了朝廷。”
第67章 山高路远
不知具体,只靠猜测的话,他们想不通青铜殿出现在此,是否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而即便商容鱼是无生教的圣女,当然,现在与教主无异了。但她也不可能对魔道的事都知悉,所以这般猜测只是徒劳。
“燕国既然派了官军来,应该不会再派魔教之人来了。”
商容鱼道:“青铜殿一直跟极乐庙的人走近,现在独自派出三位半步修行,若非是想趁乱浑水摸鱼,便真的是来杀你的。”
“那独臂之人也说,是奉命行事。”苏澈想到昨晚杀的三人,摇头道:“杀我之心甚坚。”
玉沁看了眼商容鱼,然后道:“之前只是杀了青铜殿一个人罢了。”
商容鱼笑了笑,“三个半步修行之人,在青铜殿地位一定不低,死了他们,足是元气大伤了。”
“好了。”她说,“燕国的官兵也该上来了,久留无益。你若要去后周,那咱们是不同路的。”
苏澈点点头,道了声谢。
“为何要谢我?”商容鱼问道。
苏澈道:“咱们算是朋友,多谢此前提醒。”
“朋友?”商容鱼一怔,然后笑了笑。
“但真像是离别时候。”她声音低了低。
玉沁沉默片刻,道:“你如今修为也只差一点,闷头苦练不如到处走走。”
“嗐。”商容鱼笑着叹了口气,然后摆摆手,“我走的地方已经够多了,再走也没心情了。”
玉沁看她。
“千般算计,如今还是要仗别人。”商容鱼道:“以后还要抓着陈观礼给的方便,让无生教变得好一些。”
苏澈有些意外,很难相信,像商容鱼这样的人,竟还会真的在意无生教,这对她来说不该只是个垫脚石而已嘛。
当然,也可能是他并不了解对方。
“接了这个担子,还是要做出些事的。”商容鱼只是道。
话虽如此,苏澈还是从她语气中听出了那种难以割舍,是对无生教,从小长大的地方。
“之后呢,你有什么打算?”他问道。
商容鱼笑了下,“一统江湖。”
苏澈也忍不住笑了笑。
“别管我了。”商容鱼道:“后周不比梁国,神都高手如云,江湖官府鱼龙混杂,你当心去了,被吃的连骨头都剩不下。”
“我只是去看看以前的人。”苏澈道:“不是去混江湖的。”
“没有方向,便是浮萍。”商容鱼道:“跟跑江湖没什么区别。”
玉沁提醒一声,“时辰不早了。”
商容鱼点点头,抱拳,“那就祝两位白头偕老。”
苏澈一时没反应过来。
玉沁眼神下意识有了躲闪,不过马上就是一声冷哼。
商容鱼对此并不在意,只是眼神眨动时,闪过不易人察觉的落寞。
“那我们就”苏澈刚要说出告辞的话。
“说几句诗吧。”商容鱼忽地开口,有些突兀,有些急促,但又有期待和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
玉沁哼了声,“魔教妖女还喜欢听人念诗?”
商容鱼看着苏澈,道:“听说你在梁州城作过诗的。”
苏澈闻言一笑,默然片刻,道:“我诗作的不太好。”
“随便什么都可以,我都喜欢。”商容鱼轻声道。
她直视着面前之人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功利和算计,只有澄净。
就像清池中摇曳逗留的鱼。
这让苏澈想起了彼此初见那时,是夜,池边凉亭,对方冲撞入怀,虽是故意,却着实让人心湖一乱。
那是第一次接触,亲密,令人脸色一红,心神失守,羞愤且难忘。并非多情,只是一种经历,每每想来不免安静一笑。
商容鱼在等着,玉沁也在一旁,没有开口。
“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算来著甚干忙。”
苏澈缓声道:“事皆前定,谁弱又谁强。且趁闲身未老,尽放我,些子疏狂。”
商容鱼静静听着,但她发现苏澈并未再说。
“应该,还有吧?”她疑惑道。
苏澈微微一笑,“下次,下次再念给你听。”
商容鱼怔了怔。
此时天上云雾皆去,晨光自枝叶间洒落,眼前人神情柔软,不见半分张扬,那双眼神,就如晴空万里。
商容鱼忽地就有些忍不住,忍不住欲与他相拥,但手指刚动了动,便又生生止住了。
她知道这是自己喜欢的人,但她同样知道,有缘无分,他们终究会如飞鸟和鱼般错过。
既是过客,便不需再赋多情。
“那就以后写信,你告诉我。”商容鱼笑了笑。
苏澈问道:“不知道住在哪,信寄往何处?”
“后周虽然大,但我无生教的人遍布江湖,总能找到你们的。”商容鱼仿佛不在意般道。
苏澈点点头。
玉沁干咳一声。
商容鱼看了她一眼,道:“你也保重。”
玉沁轻哼一声,“先管好自己吧,还没破境。”
换在平时,商容鱼一定大怒,但此时也只是笑了笑。
“那就,告辞吧。”苏澈道。
商容鱼嘴唇动了动,似还想说什么,似不舍,但最终,眼神一坚,点了点头。
“保重!”
“保重。”
苏澈和玉沁施了轻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中。
商容鱼一直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眼神模糊,不知何时感觉到了脸颊上的丝丝凉意,她这才抬袖擦了擦,自己竟流下泪来。
她吸了吸鼻子,揩了揩眼角的泪水。
过了一会儿,有脚踩过树枝的声音响起,树下有人走来。
“站那么高,能说话吗?”
来的人是苏清,他有些灰头土脸,但疲惫之中,神情里依旧可见兴奋。
商容鱼调整好心情,从树上跃下。
“看来你如愿以偿了。”她说。
苏清却是一笑,“看来你刚刚哭过。”
商容鱼脸色一沉。
“别在意,这个年纪总是要哭一哭才不算辜负。”苏清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劝解道。
商容鱼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你在说什么蠢话?”
苏清一噎。
“答应的事情别忘了。”商容鱼提醒道。
“我自会记得。”苏清哼了声。
商容鱼淡淡道:“你既赚了墨家的人情,又赚了朝廷的功劳,但奉劝你一句,既踏足江湖又涉朝堂,这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苏清不在意地摆摆手,“我自省得。”
商容鱼在这等他,两人也只是碰个头,确定事情妥当罢了。
所以不等苏清再问什么,她便脚下一踏,衣袂破空间,人飞远了。
苏清抬了抬手,他刚还想问苏澈下落,是不是逃出来了,又去哪了。
“真是。”他无语摇头。
苏清想了想,走到那边悬崖,朝下看了看。
千丈下,江水滔滔,浪花拍岸,砖瓦废墟皆淹没在江水之中。
就如历史,一切都消逝了。
悬崖下的水有些急,但崩塌落下的废墟,就如浮出水面的礁石。
泥泞而细碎的沙石里,蓦地伸出了一只手掌。
他朝外抓了抓,手中的泥沙混着血,从胳膊上淌下。
慢慢的,一道身影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依稀能辨出,这是温玉楼。
风流倜傥,智珠在握的「玉面白龙」温玉楼。
但此时的他,气息很虚弱,头发衣衫破碎,沾满了血与泥沙。身子也是佝偻着,头发披散着紧贴着身上。
很难让人跟先前那个谋算了机关城和车夫,且自信张扬的年轻人联系到一处。
好似漏风的喘息中,温玉楼朝四下看了看,江水流过,似是呆愣了片刻。
转而,他便是一声怒吼,声音也变得沙哑。
“这么喊,会把人招来。”
突兀的,有人开口。
他猛的看去,四顾。
遥遥的,就在江边。
此距离将近百丈,对方竟能逼音成线,让自己听到,必是大修行无疑,且定是擅长音功。
正当温玉楼在想对方是何身份的时候,只不过眨眼间,那本在岸边之人竟几个踩踏,就落在了自己面前。
他不由一惊。
“你现在这副样子,谁都可以杀你。”对方负手,说道。
这人中等身材,浑身笼罩在黑袍里,带着破旧的斗笠,看不清面容,但能看到那泛青而有些尖锐的下巴。
不是青色的胡茬,而是皮肤的颜色,如中毒或腐败的青色。
声音里,有几分自然的沙哑,似是中年。
“你是什么人?”温玉楼问道。
“重要的不是问我是谁,而是你想不想活下去。”黑袍人问道。
温玉楼紧盯着对方,沉默片刻,道:“没有人想死!”
他还年轻,身份高贵,前程似锦,此番又立下天大功劳,回到神都定会受到封赏重用。
而最主要的,是完成了此次差事,说不得就能让第五唯我高看一眼,万一能被赐下功法,或是点拨几句,自己入三境指日可待。
但,这一切都毁了。
他看着眼前,感受着体内经脉传来阵阵撕裂的痛楚,以及呼吸间仿佛漏风的样子,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实现那抱负了。
即便是活着,也只是个废人。
但能活下来,已然是万幸了。
而他当然不忿,不甘!
黑袍人很满意他现在的神情,似是笑了下,然后问道,“想报仇么?”
温玉楼眼神一动,当即道:“你知道是谁做的?”
“现在还不知道,但你会查出来的。”黑袍人说道。
温玉楼有些失望。
“如果本座没有出现在这,你的确是山穷水尽,甚至都不能走出这片机关遍布的山林。”黑袍人道:“但现在,本座就在你的面前,你就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玉面白龙。”
温玉楼虽然很想嗤笑一声,问对方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如此自称。但他又下意识相信,或者说没有办法而只能相信,对方可以帮助自己,不只是能让自己报仇。
“你能怎么帮我?”温玉楼道。
“让你重塑经脉。”黑袍人道:“虽然身子不能如从前那般,但你毕竟是侥幸活下来的,日后回了神都,慢慢调养,反倒不会惹人怀疑。”
温玉楼眯了眯眼,重塑经脉,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要么是神医,要么有神功相授,或者是有极高的修为。
那么,对方会如何?
“不相信?”黑袍人问道。
温玉楼缓缓摇头,“你想要我做什么?”
他不相信对方会无缘无故地帮自己,所求定是不小。
“你是个聪明人。”黑袍人笑了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