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清风赊酒来-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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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剑阁后山那满山桃花下,便是千年前武道圣地广寒寺灭亡时三万僧人坐化之所在,以佛门亡魂养煞,实乃当今天下最凶杀之地。
只不过,此事隐秘,世人只知桃花剑阁剑术高明,门中嫡传善于杀伐对敌,同辈之中几为各派第一,而少有人知他们以自身养煞,早怀凶厉之心。
“这糖人,倒是好手艺。”乔芷薇站在一处摊前,眉眼弯着。
在她四周,不知何故,原本傍晚时还多的人渐渐稀了,方才还随她脚步,想要多看她两眼的人也走远了。
不是不想见,而是人生有慧心,对秽浊天生敏感,哪怕花朵再美,闻久了也会心生腻味。而同样,在感煞气久后,那些人便下意识会离远一些。
哪怕他们不知道缘由,哪怕他们已经沾染上桃花煞,哪怕他们已经走在死亡的归途。
“小姐真是慧眼。”那卖糖人的老翁笑道:“小老儿这手糖人儿手艺传了六十年啦。”
乔芷薇看的,是那架子上一排糖人里持剑的一个,其实也未必有多么栩栩如生,只是她觉得这糖人有些传神。
因为上面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透明而麦色的糖人上,映出的,不只是自己的影子。
乔芷薇脸上的笑容敛下去,“你们先回会馆。”
各大派来京城,自然不住客栈,而是如皇朝各州府在京一般,有会馆开设。桃花剑阁身为持剑八派,会馆自然是在内城的。
那两人犹豫片刻,知晓不该多问,但还是有些担心眼前人。
毕竟,京城高手如云,遇到事情,他俩虽然武功平平,却也可以多些帮衬。
“走。”乔芷薇淡淡道。
两人再不停留,牵马便走。
乔芷薇手掌一翻,在摊上放了铜钱,将那糖人摘了下来。
然后转身,朝一旁那条巷子走去。
第19章 青霜剑
乔芷薇踩上巷子里的青石板,有些斑驳的地面上多有坑洼,一旁的屋檐不高,踮脚可以看到院墙里头。
此时天光暗下来,巷子里晦暗一片,她拿着糖人,放到眼前,麦芽色的糖人透明着,她眨了眨眼。
“我都来了,还不出来吗?”乔芷薇把糖人凑近,朝前看着。
她语带轻笑,貌似随意,可空着的左手却离腰间双剑很近。
此时,她已经往巷子里走得挺深了,背后的长街喧嚣,都有些渐远。
有脚步声从前而来,很轻缓,是布鞋踩在地上的微响。
巷子里的晦暗仿佛被人居中劈开,那道身影渐渐清晰。
一袭青衣,冷漠的人,一把木剑,寒意逼人。
乔芷薇下意识眯了下眼睛,手里的糖人从中间分为两半,一边掉在地上,一边连着小棍还在手上。
“「青霜剑」周子衿,真是个漂亮的人儿啊。”她莫名感慨一声,看了眼手里的糖人,有些可惜地丢了。
青霜,即为青空和冷霜,剑冷,人亦冷。
周子衿淡淡道:“你该知道我为何来。”
乔芷薇努努嘴,“唔,是因为你觉得我勾引了你的心上人,不乐意了,原配想来打姘妇?”
周子衿神情未变,开口道:“你修桃花煞,如何对别的男人我管不着,但你今日不该逾越。”
“所以呢?”乔芷薇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前人手中的木剑,“听说你与叶梓筠是同门,我打不过她,但一直想试试你这柄青霜剑有何出奇之处。”
周子衿抬剑,“好。”
乔芷薇瞳孔一缩,眼前之人竟如一道青烟而逝,可那柄木剑却已在眼前。
她无从再想,身周有粉色雾状骤然飘散,随着内炁的鼓胀而充斥在一丈之地。
这是秽浊之气,是她的桃花煞。
粉色的雾中一抹青衣显现,但剑身未斜,直冲她眉间而来。
“好重的杀心。”乔芷薇心底暗惊,却也在此时双剑出鞘,一柄自行激射而出,一柄持于手上,于千钧一发抵在眉前。
叮!
她退了一步,眉间紧贴着自己的短剑,而来剑身之处,则是对方那刺来的木剑,万幸的是,她挡住了。
子剑悄无声息,从周子衿身侧飞袭,于此同时,四下粉雾更甚。
这不只是无形桃花煞随内炁而充盈,其中还有激煞的药粉!
周子衿柳眉一拧,剑收而起狂风,剑气肆虐,如平地龙卷。
桃花煞登时一清,四下溃散。
乔芷薇借此后退几步,眼底凝重而嘴上轻笑,“你这人倒真是心狠,不在意其他人的死活。”
周子衿没说话,桃花煞四溢,若附近有人沾染上轻者小病,大者留下病根,有损寿元。可她之所以选择此巷,便是因为这个时辰,该巷中的人家不会有人在。
而她受方才影响,此时见眼前人巧笑嫣然及媚态风情,即便同为女子,她心中仍不由地一荡,小腹上平白生出几分热意,下意识扭了扭腿。
周子衿银牙微咬,手腕一抖,只是寻常不过的木剑上忽而凝起一层冰霜,四下也变得有些冷,而心神因此而凛,那丝燥热也消失不见。
“用剑,竟然还用毒。”她眼眸微沉。
乔芷薇笑笑,“咱可不是正人君子,你想要我的命,我怎就不能用毒了?”
周子衿却是长剑朝一旁挑出,铿地一声,那柄又欲暗处偷袭的子剑崩飞,扎进了墙中。
乔芷薇脸色不变,仍是笑盈盈的,“好啦,我保证不再招惹你那心上人了还不行?”
“你不该招惹的,是将军府。”周子衿一剑刺出。
乔芷薇脸色一沉,横剑一挡,语气微冷,“你还真把将军府当家了。”
周子衿眸光一闪,乔芷薇心头一惊,不待有所动作,只觉从剑身上传来无法相抗的巨力,而手腕更是一瞬剧痛。
“你!”她脸色一变。
周子衿轻叱一声,内炁攸然间如山崩海啸,剑上冰霜炸裂,如雪花般飞扬,身周三丈之地寒气覆盖,就连墙上都爬满冰霜,似冬日已降。
而乔芷薇再也无法持剑,其手中那柄母剑传出一声悲鸣剑吟,登时碎成数段,而这股巨力伴随的冰霜之气余势不减,直接斩在了她的身上。
“噗!”乔芷薇右手无力垂落,左手按在肩下,脚下连点以卸力,同时飞身爆退。
周子衿脸色平静,玉色轻靴一踏,地上冰霜如受牵引,漂浮而起。
“你真要赶尽杀绝不成?!”乔芷薇眼神一乱,促声道。
周子衿却是眸光微动,收了剑。
冰霜呼啸而凄厉,冲向乔芷薇,却在半途如遇无形屏障,撞击而碎,冷霜溅落,化为冰水。
而此时,乔芷薇背后便是长街。
她脸色难看,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转身走进巷中的身影。
“你教他的,就是赶尽杀绝。”周子衿的声音淡淡传来,渐不可闻。
少时,乔芷薇脸色一白,再咳出口血。
她看了眼右肩下的剑伤,伤口蒙着一层冰霜,丝丝刺痛自该处传遍全身,而她更因此冻伤内腑,此时内炁不畅,若无内炁充盈者帮她化去体内寒气,必会留下隐患。
一道身影落进巷中,一掌抵在乔芷薇后背,滚滚内炁融入,助她疗伤。
“周子衿竟然这么强。”他话中意外明显。
这是个年轻的男子,只不过面生桃花眼,再加上脸面身上脂粉气较浓,让人见之不喜。
因为是同门以煞化伤,所以乔芷薇脸色渐渐红润,而剑伤之处寒气尽去,淤血终于流出。
她也不点穴止血,只是冷声道:“是咱们对她了解太少,方才大意了。而她也是那人的弟子,又在将军府多年,苏定远不可能没教他什么。”
“她怎会出手这么重?”男人皱眉。
“因为男人呗。”乔芷薇轻笑道。
“你与我说实话。”他说。
“我跟苏定远的小儿子,喝了几杯酒。”乔芷薇说道。
“胡闹!”男人道:“就算是你要接触,不也该是那个废物苏清么?”
“你要是把他当废物,你才真的是废物。”
乔芷薇取了那柄子剑,将地上残剑收拾了,看了眼地上未化去的冰霜,抿紧了嘴。
第20章 燕来楼
人,喜闻乐见于利益的变多,却更为在乎利益的减少。
世间门派无数,真正能号令武林的却也寥寥,那歌诀中的武道势力之间,更是为这天下利益竞争激烈。
而最大的利益执掌者,必然是一世皇朝。
如今,大梁皇帝竟可能会有龙子,这于后宫,于朝廷,于大梁江湖,都不是一件小事。
此前梁帝方景然年近而立却无子,朝堂诸公恐怕早将心思放到别处,比如方景然还有一个亲弟。在国无储君时,各方已经维系好了平衡,或者说,是已经将既有包括日后的利益有了划分,此事当然涉及朝野。
可现在,很可能有龙子降生的消息一出,便如巨石投进本是平静潭水里,又该激起多少寒波?
一些人便忍不住要做些什么了,因为先下手为强,晚一步,可能就步步晚,在这种几近变天的事情上,你晚了,就要死。
苏澈对这些并不知情,因此也没那么多的顾虑,即便是听乔芷薇说了只言片语,也没法联想到这么多。
可称辉煌的燕来楼里,苏澈扶在二楼雅间前的阑干上,看着门口进出的人。
苏清在领了他来之后,便去寻他那些同窗好友了。
雅间里早来了府上的四位夫人,此时她们在饮果酒。于情于理,苏澈自然是不会跟她们独处的,便来到外面,等苏定远和周子衿来。
他心里隐有期待,因为他记得在武举之前,周子衿说过这回武举后便给自己一个答复。
“说的应该不是殿试吧。”苏澈心里想着。
他脸上带着笑意,对方应该能明白自己的心意的,这么多年同处,自己的心思何曾瞒过她。
至于周子衿年纪要比他六岁这一点,苏澈根本不在意,如此一来,周子衿说不定会更疼他,日后若在有考校,想来她也会手下留情。
苏澈这么想着,脸上的笑有些傻傻的,更是不免脸皮薄红,有些不好意思。
但好在四下客人众多,热络非常,当也是无人注意,即便有人看到,也会以为是酒酣而已。
“想什么好事呢,脸红成这样?”苏清一手拿扇,一手拎着酒壶,摇晃过来。
苏澈脸色如常,道:“什么脸红,我这是喝了果酒,不太适应。”
“噢”苏清故意拖了个长音,瞥他一眼,道:“难道没人跟你说,你从来藏不住心思吗?”
苏澈一愣,“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苏清白了他一眼,“不过现在看来,你小子心里肯定藏了事儿,而且还是跟女人有关。”
苏澈心里一乱,嘴上却不在乎,“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动不动就想女人。”
“看来我是猜准了。”苏清眼神一亮,伸胳膊勾住眼前人的脖子,“快说,是子衿还是乔芷薇?我说你可以啊,跟乔芷薇不过初见,竟然能跟她喝酒,你们的交情进展很快嘛。”
在来时,经过那小酒馆,苏大强付酒钱的时候,苏清已经打听清楚了,苏澈竟然是跟乔芷薇来喝的酒,而且还是两人独处!
当然,对于乔芷薇杀人的事,苏澈没提,而苏大强自然是打听明白了,不过他也没跟苏清说。
这种事情,不适合跟这个玩天玩地的大哥来说。
苏澈嫌弃地推苏清的胳膊,“你身上这是什么味儿啊?”
苏清不以为忤,反而挤挤眼,“为兄那边有不少唱曲儿的姑娘,那嗓音,那身段,啧啧。”
苏澈眉角一跳,“你这若是让父亲知道了,不光你倒霉,你那些所谓的同窗,也得受牵连。”
“你想到哪里去了!”苏清义正言辞道:“文墨风流你懂么?君子淑女,盛情难却,这能怪我?”
苏澈一噎。
“我们几个同窗之间,是为了几日后的春闱来这里讨论学问。”苏清眼神有些瓢,“是吧,同窗里就不能有女子了么?啊,咱们男人喜欢射箭骑马,女子就不许喜欢弹曲唱词了吗?这是音律,将来也是要考的。”
要不是苏澈也读过书,从小跟着白先生学过些章学问,他现在还真信了。
苏清的嘴,骗人的鬼!
“随便你吧。”苏澈说了句。
“咳,那什么,看来你是不信啊。”苏清眼珠一转,以折扇抚了抚两撇小胡子,“这样,你跟我过去,看一眼你就信了。”
苏澈白眼给他,“你是喝多了么,让我去听曲儿?”
苏清噎了噎,脸色一红,“你看你,就爱乱想。”
苏澈笑了笑。
“是这样,我那几个同窗吧,文采是没的说,但这拳脚上是不太擅长。”苏清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要是请别人来教,传出去难免让人小看,我寻思要不你过去教他们几招?”
苏澈无语摇头,“看样你还真是喝了不少。”
“别啊。”见他想拒绝,苏清连忙拉他一把,不过接着松开,“他们品行都不错的,不会惹恼你,你别不信,我给你说说他们,有礼部侍郎包大人的二公子,户部郎主事家的老三,陈员外的儿子”
苏澈听明白了,这些人要么是家里小妾所生不得宠的庶子,要么是有些钱财却只算小富的商贾之后,在这梁都,他们其实算是有头有脸的人,起码吃喝不愁,比寒门要强出不少。
可实际上呢,真才实学先不说,他们的身份地位有些尴尬。跟寒门子弟融入不进去、勋贵圈瞧不上他们,官宦子弟都是嫡子之间来往,或者是有手段有本事的,他们这些不受待见的后辈,若想出人头地,有些难。
而跟朋友厮混,也是各有团体圈子的,无疑,在这些人里,将军府的苏大少爷便是其核心人物。
虽然苏清名声不大好,多为人瞧不上,可他风评狼藉只是因为风月,因为他不通武功,可他除此外,品性上没有太大的劣迹,欺压良善更是没有。
所以,他的朋友一直不少。
现在,能让苏清给苏澈引荐的,想来也都是能算是朋友的人,这虽然也有想借自家弟弟充面子的意思,不过也没什么恶意。
就像是一种朋友间的善意的显摆,无伤大雅。
苏澈看着苏清飘忽不定,有些忐忑的脸色,摇头一笑。
“子衿姐教我的,我不会交给别人,我会的,他们也学不了。”
他这么一说,苏清心里难免有些失望,但马上,他便听眼前人说道,“不过嘛,你说他们文采好,我却是不怎么服的。”
苏清心采可是仅次于我的。”
苏澈不由抚额。
第21章 圈子
另一处雅间。
布置颇为精致,有熏香,有书画,有花草摆放,干净整洁却又带一点暧昧如果房中没有那衣衫略有不整,脸色酡红的六位姑娘的话,倒真算是典雅之所。
“哎呦,清哥儿你可算是来了,琴姑娘一个劲地问你上哪了。”
“这位想必就是令弟了吧?”
雅间中除了那六位抱着乐器的姑娘外,还有四个随意坐着的青年,年纪跟苏清差不多,他们穿着华贵,举止随便,此时俱都带笑。
想来,他们便是苏清的同窗了,苏澈想着。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苏清干咳一声,拍了下苏澈的肩膀,“我弟苏澈,将军府日后的少将军,今儿个刚刚考完武举,你们喊他阿澈便好。”
然后,他又指着房中那起身抱拳的四人依次介绍一遍。
绰号京城包打听的礼部侍郎之子包文焕,有些斗鸡眼的户部主事之子郎仁,穿着最为低调但手上盘了串翡翠石珠的员外之子陈广平,宫里姚贵妃的弟弟姚子谦。
苏澈自是一一跟他们抱拳寒暄,却多看了姚子谦一眼,无他,自己在武举上被万花楼针对,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