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清风赊酒来-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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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自己认识的人很少,给自己留过信的,从小到大也不超过一巴掌。
“她说不让你去找她。”那小孩的声音响起,似乎是边回忆边说,但脸色一苦,直接道,“那啥,你看信就行了。”
苏澈伸手去拿信,岂料那小孩却将手一收,眼睛眨了眨,另一只手伸出,做了个数银票的动作。
“你这小子,我早就看你不爽了。”苏清两眼一瞪,就要扑过去。
“你还要不要信了?”那小孩一抓信,竟然打算揉了往嘴里填。
“你等会儿。”苏清一怔,连忙道:“多少银子,我给。”
“十。。。一两。”那小孩本是试探着报了个数,但一见苏清脸色,连忙改口。
“一个铜板。”苏清白了他一眼,直接道。
“你。。。。。。”那小孩一怒,作势还要揉,但肩膀却被按住了。
苏澈道:“信给我,银子会给你。”
“看来你是苏澈,你说话,我是信的。”小男孩咧嘴一笑,把有些皱了的信递了过来。
“你听过他的名声?”苏清随口问道。
“没听说过,但听说过你的。”那小孩一瞥眼,“给我信的人说你不着调,让我别信你。”
“你小子!”苏清脸色一黑。
“她还让你故意拖延时间,对么?”苏澈打开手里的信,轻声道。
“你真聪明。”小男孩眼睛亮亮的,话是夸人,但语气摆明了是揶揄。
苏澈没在意,只是转身,靠在一旁的阑干上,静静看着手里的信。
“哎这谁写的的信啊?”苏清还想过来看,但被那小孩抱着腿拦下了。
“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呢,人家的信,你好奇什么。”小男孩拽着苏清就走,“赶紧的,给我去取银子去,这燕来楼的清蒸鳜gui,音同桂鱼可是一绝,我得好好尝尝。”
苏清不乐意了,“你尝个屁,你有银子么?”
“我没有,但你有啊。”小孩理所当然道:“你是「名满京城赛孟尝,玉面飞龙小郎君」啊,好意思不请我?”
“我特么。。。。。。”苏清恨不得拎着这臭小子打一顿,怎么比自家孩子还气人呢?
“走吧,别磨蹭了。”
“你到底是干嘛的,年纪不大,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脸皮咋这厚?”
“石板桥下说书的,师傅昨天葬了,周姑娘让我以后跟着苏家混饭吃。”
“周姑娘?”苏清一愣,下意识回头,看向那凭栏的身影,只觉得有些莫名的伤感。
“别看了,被心上人抛弃了不就是。”小男孩推着苏清往楼下走,“这事儿你在行啊。”
“我。。。。。。”苏清。
第24章 我们都是在路上
信,是周子衿写的。
不长,寥寥几行。
字体娟秀,又透出一股独有的锋锐,笔锋之间,俱是如剑般的寒意。
只不过,此时苏澈看着,却有股亲近。
“离别本不需多话,但其实想想,将军府中二十余年,临走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那日黄昏下你问我,余心大乱,始知心意如何,也终是到了要走的时候。
吾心仇恨深埋,一日不敢忘,岂有闲心奢谈儿女情长。依你之身份、天赋、日后成就,必会找到更钟意的女子。她会对你一心一意,将心都放在你身上,而不是一个整日想着报仇,很可能便一去再也不回的人。
自你懂事一来,借考校之名教你不少,并非全然说教,只是尽可能将自身所得教训交付,免你少走弯路,更莫要变成如我这般的人。
你心性善良,久居府中,少见人心险恶,只希望你能常常想起我曾说过的话,遇事斟酌一二。良善之人易轻信于人,你须知人心似海,相交比练剑还难。不过,处世亦是修行,小心谨慎莫忘。
江湖虽然浑浊,但我仍希望你能永怀善意,清澈明朗。
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愿你我修行不负,终有再会之日。
莫来寻我,勿念。”
苏澈看完了信,只觉胸中堵了一口气,异常憋闷。
他将有些褶皱了的信仔细叠好,收好,倚在阑干上,久久无言。
这是周子衿的选择,想来此前一定与父亲说过了,就算他现在想做些什么,也晚了。
堂下喧嚣热闹,笑语交谈者俱是,只他形单影只,此时看着他人欢喜,更生一种莫名的孤单之感。
他尚有亲人,兄长、父亲,包括素月等亲近之人。
可他们与周子衿不同,对方的离开,是真真切切地让苏澈感觉失去了什么,心底出现了巨大的空洞,呼吸都发紧,让人忍不住流泪,忍不住嚎啕,忍不住想要将情绪宣泄出来。
却如若人坠深渊,只能沉沉地下落。
苏澈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的一幅幅,是与周子衿相处时的场景。
挨揍、学剑、考校,两人之间似乎少有那种闲谈,除却修行之外,私下里的话很少。
不只是因为周子衿有些冷,话少,还因为苏澈同样不是多话之人,或者说,有时他想说,而不敢说。
原来当回想起来,回忆中的美好大半都是在校场上。
苏澈低低一笑,眼角不知何时有了一抹晶莹。
有人从楼梯上来,是那此前出去买酒的寺人,他手里拎着泥封酒壶。
此时,他看了眼倚在阑干旁的身影,低了低眼帘,默不作声地去小心地敲了敲一旁的房门。
“小的打酒回来了。”他恭敬道。
“把酒给你身边那人吧。”房中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寺人一愣,他身边的人?
“难道是”他看向一旁同样看过来的苏澈。
即便心里很是疑惑不解,但这寺人还是没敢问,而是硬着头皮过去。
“这酒,给你了。”他说着,直接递到了苏澈的怀里。
说完,他便下楼去了。
苏澈看着这酒壶,没认出是什么酒,但他没多想,抬脚便朝那房门走去。
“酒既然给你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声音自房中传出。
苏澈脚步一顿,问道:“你我可是相识?若不是,为何会送我酒?”
“酒是给失意之人喝的,我看你现在失魂落魄,喝来正好。”对方没有邀请他进房的意思。
苏澈微微皱眉。
而此时,一旁楼梯走上一人。
“既然是贵人赐酒,你接着便是。”
来人是苏定远,他只是看了那房门一眼,便如此说道。
“贵人?”苏澈心中一动,“父亲是知道他的身份?”
苏定远未置可否,只是说道:“饭菜都上齐了,去吃吧。”
说完,他便朝此前定下的雅间走去。
苏澈看了看眼前的房门,也跟上了。
“我老早就听说这燕来楼清蒸鳜鱼的名头,这回终于能吃到了,真香啊。”
原本的雅间里,刀枪剑戟四位夫人端坐着,一脸笑意地看着那狼吞虎咽的小孩。
苏清则是一脸无奈,“我说大帅,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免得你噎死了,官府还来找我的麻烦。”
“净胡说,怎么说话的。”刀夫人责怪道。
那自称说书人徒弟的送信小孩名为大帅,自幼没什么亲人,也不知道名姓,就是被师傅捡到了,唤作大帅,游历江湖。
这是他自己说的,而这番遭遇显然无须细说,便足以让人心生恻隐。
“素素和晴朗呢?”剑夫人给大帅夹了菜,问道。
“谢谢姨。”大帅眼一弯,笑着。
苏清撇撇嘴,自己倒了杯酒,“她们娘俩得过会儿才来吧。”
刀夫人皱眉,“你是不是没跟她说?”
苏清没说话。
“哎呀,你这孩子。”刀夫人是个快性的人,她便打算去差人回府去叫。
这时,门开了,苏定远进来,身后是领着苏晴朗的红素,以及走在最后的苏澈。
“爹。。。。。。”苏清见此,连忙起身。
苏定远看他一眼,对一旁的红素道:“去坐吧。”
“是。”已经丝毫不见当年那般风情,反而素雅许多的红素领着苏晴朗到一旁坐了。
“那是你儿子?”大帅凑在苏清边上,朝四下看着的苏晴朗努了努下巴。
苏清点点头。
等人都就坐后,大帅站起身,冲苏定远施了一礼,“苏将军。”
“坐吧。”苏定远颔首,“你师傅跟周兄有故,既然子衿把你托付给我,你便是苏家的人。”
大帅挠挠头,只是一个劲的傻笑。
苏清看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爹,我也想吃鱼。”
在苏清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苏晴朗脆生道,说完还看了大帅一眼。一小、一半大的两个孩子对视。
苏清一愣,然后拿筷子,“好,我给你夹。”
此算是家宴,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来吃,众人也少有拘束。
因为有嘴皮子利落会说话的大帅和人小鬼大的苏晴朗在,桌上自然热络,看着众人说笑,苏澈也是轻笑着。
他这回坐在了苏定远的边上,而原本应该坐在这里的人此时却不知到了何处。
苏澈少饮酒,只是思绪已经飞往外面,好似能看到那纵马疾驰,跃往江湖的身影。
第25章 放榜日的清早
三日后,武举放榜,春闱开考。
清早,苏府上下已经忙碌起来。
“二少爷,再多泡些时候吧。”
“不必了,药性都已经用上了。”
“可这时辰才刚过了一半呀。”
“这说明我武功进展飞速,修为越来越高了。”
房间里,苏澈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对屏风后收拾药渣的素月说道。
素月摇头,“反正我也不懂武功,你说是就是吧。”
苏澈穿好衣衫出来,手上握剑,“我哥起了吗?”
近年来的苏清隐隐又恢复了往年的恶习,比如说懒起,每每都要到早饭做好上桌,他才到场,而且有时还不洗漱。
“今儿是科举开考,他应该起了吧。”素月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随侍的丫鬟,边说着边走过来。
她走到苏澈面前,自然而然地伸手帮他整理领口,待看到他玉带上系着的佩玉时,眼中更有笑意。
苏澈道:“我得去瞧瞧,要是没起可得喊他。”
现在,红素和苏清是分房睡了,夫妻间矛盾有些积深,三天前的家宴似乎更激化了这一点。
素月拂了拂苏澈的肩头,满意道:“少爷今天若也参加科举便好了。”
“文武双全的人,只在话本里。”苏澈一笑。
苏清本来起得晚,但架不住家里多了个人。
已经随了苏姓的大帅正紧张地盘点着书篓里的东西,仿佛今日科举的是他一样。
“你急什么的?”苏清拿盐漱口,有些睡眼惺忪,含糊道。
“师傅说过,读书是大事,出人头地,他只是个老童生,对那些秀才举人羡慕了一辈子。”苏大帅认真道。
苏清翻了个白眼,“合着你这是想让我替你师傅考呗?”
“他皓首穷经大半生,最后只能去说书,我可不想你也考到白头。”苏大帅笑了笑,“科举就像是吃酒赌钱,会上头的,你要是上了头,谁来请我吃清蒸鳜鱼?”
苏清听到这个就来气,一连三天,这小子每次晚饭都要来一道清蒸鳜鱼,属猫的?这鱼就那么好吃,吃不腻呢?
苏澈走到小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在拌嘴的一大一小,一脸无奈的苏清和在堂前收拾书篓的苏大帅,这两人,倒更像是父子。
“你怎么来了?”苏清将书篓拎了,问道。
“来看你起没起床。”苏澈笑笑,“不过现在看来,府里的下人不敢喊你,但还是有人敢的。”
苏大帅闻言,只是乖巧一笑。
他也算是跟着师傅走南闯北的,见过不少世面,眼前的兄弟两个,虽然苏清不着调,是个纨绔子弟,但还是很相处的,私下里也没什么脾气,嘻嘻哈哈的。
可这苏澈不一样。
怎么说呢,看似与人为善,可话不多,文文静静的,倒像是个大家闺秀的性子,但苏大帅却下意识不敢招惹他。
并非是因为他武功高,而是那身上自然而然流露的一股气势,和总是平静而透着疏远的眼神。
苏大帅觉得自己看人还是挺准的,这人就像是一把剑,除了被它认可的人,都不能碰。
在周子衿离开后,他好像更冷僻了些。
苏清打了个哈欠,“还是待会在马车上眯会儿吧。”
“你不吃饭了?”苏澈问道。
“路上吃。”苏清说道:“包打听他们肯定都买好了。”
他看了眼天色,“这个时辰,他们也快到了。”
说完,他便招呼着苏大帅往外走。
“大帅也跟你去?”苏澈有些意外。
不只是苏大帅现在要上私塾,也因为他可是见识过苏清的那几个朋友,他们的真性情可能不适合让苏大帅看到。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小,心思没有长全,很可能会被教坏。
苏清不知道他担心的是这个,只是道:“他现在不也读书了嘛,以后也是要科举的,先随我见识见识也好。”
看到苏大帅亦步亦趋的样子,苏澈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苏清没有吃饭便出府了,苏澈却在府上用的饭。
饭后,自有丫鬟来收拾桌子。
一旁,苏定远看着冒热气的杯子,道:“待会儿就到放榜的时候了。”
苏澈点头,这是放榜,第一名为武解元,因为有骑射这一外场的缘故在,他没想过自己能独占鳌头。
但半月后还有殿试,届时唱名,那才是状元郎,而只有擂台比和破题考校,他信心很足。
“这两日我在兵部。”苏定远说道。
武举的内试考卷,自然是由兵部来审理考核的,苏澈知道。
而听对面那人如此说,他眼神微动,“父亲是在阅卷?”
他心中有些忐忑,既能阅卷,那自然是看到了自己的破题,就是不知道会如何置评。
“考生里,大半选了早就备好的旧题,只有不足三百人选的是为父出的考题。”苏定远端起茶杯,里面是白水,他淡淡一笑,“所以,这次阅卷,兵部的人要容易很多。”
“父亲的意思是,没选的那些人,都落榜了?”苏澈惊讶道。
苏定远点头,“没错。”
苏澈犹豫着,没开口。
他觉得这有些不公平,也太因个人而武断了些。
然后,他便听眼前人淡淡道,“旧题是对「去岁禁军和兵马司在城外的演武」进行分析,在黑市上,这份考题只需要五两银子。”
苏澈怔了怔,惊讶丝毫不比方才要少。
黑市,便是不上台面的坊市交易,内、外城各有一个,只不过他也只是听闻,而不知道确切所在。当然,也或许这只是个称呼,没有实质的地点和人员。
他意外的,是武举的考题竟然会外泄,要知道,无论是武举还是科举,考题外泄都是重大事件,而相关官员也要因此受到牵连。
尤其是,武举的命题从来只有一道,都是兵部和军方三品上的官员亲自敲定的,旁人在考卷到手前都是不知情的。
苏澈没问泄题的是谁,哪怕看到自家父亲明显知道是谁的样子。
“你想知道自己的名次么?”苏定远忽然开口。
若是之前,苏澈能脱口而出一个想字,可事到如今,他心里却忽而有几分洒脱。
“还是自己去看看吧。”他笑着说道:“从父亲的嘴里听到,总觉得有些别扭。”
这会让他有种作弊的感觉。
而最主要的,是这既然乃是自己武举,若不能亲眼去看榜,那才是憾事啊。
第26章 昏头
此时的天还算早,而街上却满是行人。
自并非全然为了武举看榜,还因为科举的开始。
当今世道,习武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