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清风赊酒来-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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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玉书撇撇嘴,“这可是大行寺的佛子礼,咱们大梁各大派都得来人,还有不少想跟这些门派攀上关系的人,可不就多了去么。”
“二位少爷,咱们是直接去斋房吗?”颜六问道。
颜玉书一笑,“当然,先去把马车存了,去领斋饭。”
“斋饭?”苏澈一愣,随即恍然,“是了,是该吃饭了。”
他此前吸收药力尚不觉什么,现在随着化解药力,的确是感到些许饥饿。
颜玉书拿扇子敲了他胳膊一下,没好气道:“现在吃什么啊,你以为咱们定的斋房真是用来歇息吃斋的?”
“那不然干嘛?”
“不懂了吧,这想看热闹的人这么多,三教九流,走卒货郎都有,你以为谁都能进大行寺里去瞧啊。”
见苏澈还有些不解的样子,颜玉书晃了晃头,自得道:“待会儿等外事的和尚在寺外读了场面话,就到了进寺的时候,但想要进去,你得有那挂了编号的檀香牌子才行。”
他眨了眨眼,道:“这牌子不会明码标价,但你若事前定了斋房,那到时辰就会有寺里的和尚来送斋饭,而在食盒里就会有这么一块檀香牌子。”
苏澈恍然,“这跟拿银子换没区别。”
“当然,五十两银子呢。”颜玉书撇撇嘴,有些肉疼。
“这么贵!”苏澈吃了一惊,“那寺里这一遭得赚多少啊。”
“庸俗,人家是高僧,岂是商贾,怎么能冠以铜臭呢。”颜玉书言语很是不屑。
苏澈看着马车外的人,想到什么,问道:“牌子只有一个,莫非能带好几个人进去?”
“一个牌子两个人,要想加人就加双倍的钱。”颜玉书说道:“不过这盛事在前,难求一热闹,大强和老六的银子我也出了。”
前边传来苏大强和颜六的道谢声,颜玉书听后,脸上笑容更胜。
斋房就在街中不远,很快便到。
而等他们一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有僧人端了食盘过来,送上了斋饭。
这类僧人只是大行寺下辖看管斋房,主持俗物的普通人,自是不懂武功的。而见了颜玉书他们这等非富即贵之人,本该也要言行恭敬才对,可对方举止只能算是规矩,甚至还隐有傲慢。
这让素来好面子的颜玉书很是不爽快。
“本公子可是花了银子的。”他一敲手里折扇,就要追出去理论,可被苏澈一把拦下了。
门外传来一声低笑,大抵是那僧人还未走远,听到了。
苏澈神情不变,宽慰道:“算了,咱们是来观礼的,这银子就当给大行寺上香了。”
颜玉书一听,顿时乐了。
他喜滋滋地从食盒里拿了两块檀木牌子出来,木牌不过巴掌大小,正面镂刻坐佛与铁树,背面雕以编号。
颜玉书将牌子抛给颜六,一转身,就看到了这才一转眼功夫,就果真拿了筷子明显是要吃斋饭的苏澈。他眼角一跳,几步就窜了过去。
“你还真打算吃这个啊?”他指着那连半点油水都没有的干米饭和饼子,道:“这哪是给咱们吃的呀,给乞丐吃还差不多。”
苏澈刚想解释自己其实只是想看看这斋饭是什么样而已,门外便有略微刺耳的声音传了进来。
“面饼都嫌弃,我还真好奇平日里这些大少爷都吃什么。”
颜六离房门最近,此时一下把门打开了。
阶下,站着一男一女,男的约莫双十年岁,面相憨厚,此时见门开,脸上涌上歉意。
女的跟他俩差不多年纪,十一二岁的样子,眉眼纤长,容貌清秀,就是有些瘦。
两人都持剑,只不过穿戴朴素,不似有好出身。
颜玉书当前一步迈出斋房,折扇一开,山水栩栩,其人更是风度翩翩。
在那憨厚男子要说话之前,颜玉书直接一语堵上,“哪来的黄毛丫头在这不知轻重?”
那女孩双眼一瞪就要开口,但旁边男子却是拉了她一把。
“舍妹不懂事,还望两位公子海涵。”他抱了抱拳。
见他如此,颜玉书却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苏澈适时上前,笑道:“也是我们说错了话。”
这时,有两人从旁边斋房走出,“怎么,遇到熟人了?”
憨厚男子摇摇头,道:“方才发生了一点小误会。”
“那快走吧,方先生还在那边等着呢。”
那女子还有些不忿,在离去时回头瞪了颜玉书一眼,还做了个鬼脸。
苏澈却是看着后来的那两人,然后抬头,看向一旁的苏大强,后者自是知晓自家少爷想问什么,当即点点头。
那两人,的确是昨晚在施斋街碰到的墨家之人。
苏澈刚想提醒一下颜玉书,却发现身边这家伙竟仍看向那墨家几人离去的方向,目光微直。
他一愣,旋即笑了出来。
第9章 大行寺
听到苏澈笑声,颜玉书微愣,然后脸上薄红,展了展扇子,若无其事道:“这小丫头倒是无礼的紧。”
苏澈无语,唤别人小丫头,说得好像自己多大一样。
“走,咱们这就进寺瞧瞧去。”颜玉书说道:“看看江湖上那些仙子是何风姿。”
苏澈被他这么一说,登时双眼也亮了亮。
身在皇都,虽然远离那传闻中的江湖,可一些江湖故事早就随着话本和说书人传遍了天下。
谁人不向往仗剑江湖,快意恩仇?
谁人不想一堵侠女芳颜,得仙子青睐?
颜玉书是书香门第,家中藏书颇巨,自是读了不少书的,而苏澈久居深府,练功闲暇也是看书解闷儿,对于「江湖」可一直神往的很。
“那快些走。”苏澈抬脚便走。
“猴急什么,咱们身份得矜持你知道嘛?”颜玉书扬了扬扇子,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佛寺之前,人群拥堵,但此时还在这里的,不过是那些花了银子但没什么太大背景的江湖人,或是想要进寺观礼的普通人罢了,真正来自江湖各大派与世家的人早就在寺中了。
有一中年和尚施施然从山门而出,身后两旁跟着随行的几个僧人。
他们穿着月色的僧袍,一尘不染,手里捻动一串佛珠,面容庄重。
中年人看着眼前人山人海,淡然一笑,“今日大行寺佛子礼,感谢江湖同道赏脸而来。。。。。。”
他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声音宽厚,语气真挚,而明明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能听清,仿佛是响在耳畔一样。
这些都是套话,苏澈这般想着。
“走,去那边。”颜玉书四下看着,目光忽而一亮,拉着他便走。
“让一让,多谢。”
“借过借过,不好意思啊。”
苏大强和颜六相视一眼,有些无奈。
苏澈被拉着在人群里走,他能感受到颜玉书的急切,而随着他要去的方向望去,他也是会心一笑。
此前那墨家的几人分明就站在那里,而其中自是有那个穿着绿衫的小姑娘。
苏澈看了眼拽着自己走在前边的颜玉书,抿嘴一笑。
有人悄悄靠近,褚忱自然是能感知到的。
他偏头看过去,一见是方才的两个少年,不由微微一愣。
苏澈心生呼应,抬眼一看,那面容憨厚的墨家青年正在打量自己二人。
两人目光相接,俱是善意一笑。
“这和尚全说的废话,唠唠叨叨,真虚伪。”那绿衫女子撇撇嘴,抱剑开口。
已经到了她身旁几步外的颜玉书听闻,勾唇一笑,轻声附和,“都说出家人看淡名利,现在还不是借此收拢人心,明明是赚足了银子,偏偏还要说些场面话来遮掩。”
“咦?”听到他的话,那小姑娘转过头来,一见是他,秀气的眉毛便扬了扬。
“好巧啊。”颜玉书折扇一展,温和一语。
“哼。”对方白他一眼,没再看他。
但颜玉书丝毫不觉尴尬,反而低声笑了笑。
苏澈摇头,正巧身旁就是墨家中人,他思忖片刻,拽了拽那憨厚青年袖口。
“这位小哥有事?”褚忱低头问道。
“方才在斋院里,却是我们出言不逊了。”苏澈略有些不好意思,“在下苏澈,向来敬仰墨家任侠。”
看他支吾模样,褚忱一笑,道:“在下褚忱,热忱的忱,墨家传人。不过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也是师妹初入江湖,难免不懂规矩,我在这替她陪个不是。”
说着,他也是看了苏大强一眼,同为修行之人,他自是能感应出此人武功不弱,那眼前这人自然也不会是寻常人家的小孩。他们此来梁都是有要事,之前方先生手下的人已经惹过麻烦了,现在却是不能再招惹事端。
苏澈抱了抱拳,笑道:“见过褚兄。”
似乎是觉得他有些意思,褚忱也同样抱拳,“见过,嗯,苏兄弟。”
少时,那中年和尚终于是说完了,也到了该进山门的时候。
大行寺真的很大。
佛寺佛塔成片,进得山门倒是开阔,可入眼全是人。
衣着各异,携着兵刃,或三五相聚,或两两结伴,有寺里沙弥跟着引路,朝那殿前广场而去。
颜玉书看着墨家一行人如同有目的一般选定方向离去,目光从未断了。
苏澈拍了他肩膀一下,“还看呢,人都走了。”
“绿萝,好名字。”颜玉书轻语一声,眼底带笑。
苏澈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魂了。”
颜玉书不满地拿扇子敲他。
他们顺着人群朝前走。
“青山剑派、景阳剑派、桃花剑阁,嚯,持剑八大派在咱们大梁的都来了。”颜玉书看着那出现在广场附近穿着分明的持剑之人,低呼有声。
持剑八派,即是「持剑八荒唯我」中的八荒。至于那唯我则是后周大内供奉「天残地绝」第五唯我,是神桥境界的强者,天下宗师榜排名第一,也即代表着后周是如今名正言顺的一世皇朝。
“那个褚忱好像是来寻人的。”苏大强传音道:“他们几个一直在传音交谈,不过有一个修行不够,我隐约听到他们要找什么方先生汇合,然后进寺去找。”
苏澈是知道苏大强本事的,此时微微皱眉。现在大行寺因佛子礼的缘故,高手自然都在前寺,寺中或是其他地方说不得便会空虚,可这不代表就能随意进人了,其中必会留人照看的。
他回想两次相遇,褚忱眼神坦荡,再加上墨家一直以来的风评,实在是不像要做宵小行径的人。
那他们要找什么人?
苏清遇袭一事究竟是不是他们所为?
苏澈刚才有心去问,可不过一面之缘就如此鲁莽,未免太过唐突。
而且,苏定远今日是来了大行寺的,可现在他并非见着。
想到这,苏澈心底忽而一动,联想到昨夜那六扇门的章捕头楼钱,以及自家父亲对黄世良父子所说的话,莫非他今日来大行寺也是别有目的?
“想什么呢?你快看那边!”颜玉书拉了正在沉思的苏澈一把,压低了声音,隐有兴奋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第10章 谁人求得清净
江湖中不缺豪杰,更不少美人。
柳如眉,云似发,鲛绡雾縠hu二声笼香雪。
颜玉书所指的方向,便有佳人。
苏澈一眼看去,眼中顿生赞赏。
白衣胜雪,长剑在手,那不是话本读物中扶弱杨柳的女子,而是如冰似月,英姿飒爽的女侠。
“她们是天山剑派的传人。”苏大强道。
也只有天山剑派才会有这般清冷高洁的女剑客。
颜玉书啧啧嘴,还不待开口,那边天山剑派里有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望了过来。
眸光有些冷淡,如一泓清水。
那女子年华不过双十,身姿高挑,五官线条偏硬且较为清冷,多的是英气而非女子柔态,别人都是左手持剑,她却是以右手。
颜玉书被这眼神一看,话噎在嘴里,同时似有压力而来,让他脸色一白,不由退了半步。
苏澈扶了他一把。
“好生霸道!”颜六有些不悦,他身为颜府护卫,自家少爷出丑,他脸上自然也挂不住。
苏大强拉了他一把,道:“此女应是叶梓筠。”
颜六一听,脸色微讪。
叶梓筠,天山剑派当代传人,曾一剑破十三甲,虽未入混元境,也相差不远。
他们远不是对手。
再者,天山剑派是八荒剑派之一,虽在北燕境内,但素来中立,此次能来想必另有一番牵扯。即便是二位少爷让他们去讨回面子,他们却也是要为家主考量的。
颜玉书不是纨绔少爷,此时只是冷哼一声,移开了目光。
“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是我也修行,哪还有她嚣张的份儿。”
苏澈闻言,轻轻一笑,“说的是。”
得他肯定,颜玉书脸色终于缓过来。
人群忽而有些喧闹,却是从大行寺大殿之中缓缓走出穿着月白僧袍的小沙弥,他们年纪相仿,俱是粉雕玉琢般的清秀。
“要开始了。”颜玉书双眼一亮。
这些都是从大梁各地的佛寺庙宇里层层选拔而出的小沙弥,身上或多或少都懂些修行,而天赋不消说,佛法更是精湛。即便不成佛子,如今也算是入了大行寺的山门,只待学得修行法门,境界自是一日千里。
苏澈站得靠前,虽然有人群相隔,但看的也算清楚,此时看着这些明明紧张万分,却偏偏要努力维持淡定神色,且脸上带着微笑拘谨,看向主考的大行寺僧人更带讨好的同龄人,不知怎的,心里忽地生出些同情来。
佛门自称与世无争,可现在,这些刚踏入修行的沙弥便要为此争那佛子的名头,而可见的是,在今日之前,他们又该是经过了多少淘汰算计才可站在这里。
其中自然不会只有辩驳佛理吧。
苏澈知道自己这般情绪毫无意义,可不免遐想颇多。
就连这向来自诩洒脱超凡的佛门中人,自小都不是清净的,那其他地方,其他修行人呢?
那些说书人口中的江湖好像并非全然潇洒自由,人在江湖,是不是也像这样,要争才行。
苏澈心中原本对江湖的神往因此变淡了些。
大行寺的和尚在说着待会儿要考校的东西,也可以说是规矩,有些繁复,而苏澈不懂佛法,也未入江湖,自是听的云里雾里,只是知道很麻烦,而且时间也会很长。
他用胳膊撞了撞颜玉书,道:“要不咱先找地玩会儿吧?”
他们此前本以为盛事会很热闹,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而事实上,真正热闹的是选出佛子之后的仪式和数千人的流水席。
颜玉书眼珠一转,干咳一声,道:“那什么,你去吧,我再看会儿。”
苏澈眨了眨眼,待看到这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微颤的睫毛时,心中当即一笑。
“也成。”他说道:“那我就去别地转转,不过这里啥人都有,你自己小心。”
颜玉书摆摆手,“能进来的都是交了银子的,能舍得拿出五十两银子的,起码也是懂规矩的,不碍事。”
苏澈却是不这么认为,因为懂规矩的人更知道如何坏规矩。
但他素来知晓颜玉书的脾性,也就不再多劝,点点头便朝外走去。
等他和苏大强从广场人群里走出去了,颜玉书这才一合折扇,冲颜六使了个眼色,另选方向离开。
“少爷,颜公子可不是能坐得住的人,这次他怎么会在那听人讲佛?”苏大强挠了挠头,看着四下其实也有不少从广场附近自行走动的人,随口问道。
苏澈笑笑,“还能有什么,他这是惦记那绿萝姑娘呢。”
苏大强愣了愣,更是觉得难以理解难不成这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心智都这么早熟不成?不过十一二岁,黄毛小子和丫头片子而已,这就已经惦记上了?
苏澈看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