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求你做个忠臣吧-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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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人!”说完刘稷放下竹帘,扭头,大步朝楼下走去。
走过回廊,刘稷死死握住自己的剑柄,指节末端甚至开始发白,他正在用全身的力气克制自己的表情与行为。
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三年,韩昭三年未给过他一丝音讯,他甚至一度怀疑韩昭死了。
愤怒?激动?喜悦?任何单一的情绪都无法概括刘稷如今的心情,他只想立刻马上见到韩昭。
然而这一天他整个酒肆翻过来也没能找到韩昭的身影。
刘稷回到楼上的雅间,对着还留在那里的苏辛质问:“他在哪?”
苏辛笑了:“三公子,哪有学生过问先生下落的道理?”
他话里有话。
说完后就一双沉静的眼直直地看着刘稷,倒映出他的模样。
刘稷看到了自己的模样,愤怒、恼恨,如同一只被现实激怒却又无能为力的野兽,这个样子的他与当初那个在凉州乞求韩昭不要丢下自己却又得不到垂怜的赵寄有什么区别?
但他不甘心,不甘心这么一次又一次被韩昭抛下,不甘心自己如今依旧只能追逐着韩昭的影子,无能为力。
杜恒来到刘稷的身后,小声提醒:“将军,王那边还等着呢。”
他们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太多了。
刘稷低垂着头,脸阴沉得吓人,熟悉他的亲兵依稀看出他们的将军心情极度不好,所以提醒一句之后便闭嘴不再说话。
跟随刘稷快两年了,他从未见过刘稷露出如今的模样,虽然有时他也会动怒、也会喜悦,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像一只被逼入困境的野兽一般癫狂。
背后的原因是什么?是否与公子流落在外的十数年有关?
杜恒没资格问,也不敢问。他只是觉得如今再看,刘稷过去两年的喜怒哀乐都像纸上浮沙,被风匆匆带来又轻轻带走,从未落入画中。
那么,公子在心底画中的人、物又到底是什么呢?
“他是谁?”良久之后刘稷再度开口询问,此时他的声音沙哑得吓人。
苏辛平静回道:“先生名讳顾崇明。”
顾崇明?
刘稷自小记忆里极佳,对于最熟悉之人的声音他肯定不会听错,如此看来,只能是韩昭连名字都改了。
他改名换姓回来干嘛?
他来淌这天下的浑水干嘛?
“本公子,记住了。”每一个字都像从刘稷的牙缝里挤出来,“日后有机会,再来讨教。”
“杜恒,整队启程,回东大营。”丢下这道命令,刘稷转身大步朝楼下走去。
既然摆下兵仙阵,那么必然有所图,只要那人要入这天下乱局,那么他们迟早会相遇。
那人既然准备了新面目来见他,那他也要好好准备准备,莫要在重逢的时候落了下风才是。
苏辛起身送客:“三公子慢走。”
来到楼下,刘稷接过亲兵递来的缰绳,上马后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酒肆二楼的方向,然后回过头策马远去。
刘稷离开后不久,“兵仙”身边的黑衣人下来布置了一场新的“兵仙阵”,酒肆也很快重新热闹起来,一切又渐渐恢复了刘稷来之前的模样。
等老五回到修缮完毕的雅间时韩昭又坐在了他原先的位子上,此时正盯着阵盘思考,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他却似乎没有察觉,端在手中翻动茶盖。
暗卫出身的老五不懂得委婉,他心里有疑问便直接问了出来:“你为什么要躲?他未必认得出你。”
他为韩昭的做过易容修饰,即使是熟悉的人也未必认得出来。
韩昭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老五:“他认得出来。”能凭声音认出他,又岂会被一点易容迷惑?
说完他低头饮了一口茶,透凉。韩昭皱起眉,放下茶杯。
老五还知道韩昭十分在意刘稷,在书院时,关于刘稷的每一条消息韩昭都很上心,所以他不明白韩昭为什么不直接去见刘稷。
韩昭的神情很平静,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他淡淡回道:“来此既不是为他,有何见面的必要?”
老五不明白韩昭为什么要入世,又为何不去帮刘稷。
担心地址暴露主子下手,换地方便是了;挂念刘稷,去找他便是了……为何偏偏要如此迂回?老五直球的脑袋想不通里面的曲折。
这点韩昭也没什么不好告诉老五的:“呆在刘稷身边我帮不上他,也会被他掣肘。”
天下人忘记了韩昭,但刘赐没有,公良尹没有。他不擅长权谋,去刘稷身边帮不上什么忙,若说帮忙打仗,刘稷如今的本事已几乎不需要他的指点,何况刘稷手底下还有那么多得力的部下。
无权无势又不能拨弄风云的韩昭,去刘稷身边只是给旁人一个攻击刘稷的缺口,好比当初凉州的“细作案”。
另一方面,他也不想把刘稷牵扯进他如今要做的事里。
韩昭不欲将话题继续留在自己身上,他开口问老五:“你接下来的打算想好没有?”
老五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打算。韩昭不想留他他理解,毕竟他对韩昭也不会有任何忠诚,但让他自己谋划未来,他却不知道能做什么,二爷、主子,都是他如今没办法独力对付的。
韩昭认真地看向老五:“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二爷会让老七向你透露我的下落?”
老五思索了一会儿,摇起了头。
韩昭其实也没想出来,他不擅长揣测人心,何况还是徐仲严这样阴险深沉的人心,但是:“一定不会是善意,对不对?”
老五点头,表示赞同。
韩昭:“你不适合留在我身边,但我有一件事拜托你。”
老五:“但说无妨。”
韩昭微微揭开衣领,从胸口取出一个封面空白的信封:“拿着这封信,去东都找一个叫陈琚的人,他可能会用得上你。”
老五接过信看了看信封,对着韩昭行了一礼,然后离开了屋子。
老五前脚离开,后脚苏辛就推门而入,一进来他就冲韩昭抱怨:“顾先生啊顾先生,您好偏心,教给我们的与教给三公子的完全不是一个东西啊。”
今天的比试他几乎是被刘稷算计得毫无还手之力。
韩昭冷淡道:“水平差异是你们的天赋问题,何况,你又不专修兵法。”
苏辛原来学的是权术,兵法课只是旁听,学成这样已经让很多学兵法的学生汗颜了,还想和刘稷比?他把自己当神仙吗?
苏辛在韩昭旁边的椅子落座,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您说,这鱼儿怎么还不上钩?师叔明明来信儿说已经提过您的名号了呀。”
韩昭继续将目光放到阵盘上:“急什么?现在去也没仗打。”
苏辛听了笑道:“这话错了,您没仗打,我有仗打啊!”
韩昭的主场是沙场,他的主场可是权场,师父派他来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辅助不善权谋的韩昭。
听出苏辛语气里的急不可耐,韩昭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他开始怀疑带着这家伙是不是正确的决定了。苏辛就是个不甘寂寞,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韩昭十分担心以后这家伙给他没事找事。
在刘稷到来的三天后,一位锦衣华服、气度不凡的访客来到了酒肆。
他拿着苏辛师叔的拜帖前来,因此没有经过“兵仙阵”的考教却十分顺利地见到了“顾崇明”。
俊朗的青年开口第一句便是:“听说顾先生布阵演武,赢了刘稷?”
韩昭的脸微微有些沉,他不悦道:“如果这便是阁下问题,那么阁下可以离开了。”
青年接着道:“实不相瞒,本公子乃刘瑾,因仰慕先生声名,特来拜访,希望先生能帮助本公子。”
韩昭表情更冷淡了:“我为何要帮你?”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过后苏辛一边喝茶一边评判分析道:“先生明明有那么多场精彩的演武,胜过那么多兵家名士,他却一开口就问刘稷,当真寡知无趣、废话连篇,眼界也不过停留在如何对付自己兄弟之上。第二句话更是直接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开口便言招募,非但缺乏诚意,也缺乏情商。”
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苏辛说的半点没错,但是刘瑾十六岁随父起兵,征战十年,战功不菲,他真是如此无智之人吗?
苏辛当然不会这样认为,所以他接着感叹道:“看来先生在试探他,他也在试探先生啊。”
是的刘瑾在试探韩昭,看他是否是缺乏才德、沽名钓誉之徒。
当然,他不会凭借一次的接触就来评判一个人,此前他已经做过很多调查,听过很多人的说法,并在这次接触后做出了继续接触韩昭的打算。
苏辛突然话锋一转道:“先生应当高兴。”
“二公子如此谨慎,说明他对先生抱有很大的期望,若成功招募,定会重用先生。”
韩昭听了这话什么反应也无,他并不在乎刘瑾是不是会重用他,只要让他上战场,他就能做很多事情。
对韩昭的冷淡苏辛并不在意,他早就习惯了。他咧嘴一笑:“当然,二公子也会跟着用我就是了。”
果然,没过几天刘瑾又来见了韩昭,这次他的态度谦虚了许多,问的问题也有深度许多。
这天,两个人谈兵法、谈天下,一直说到傍晚……
这次拜访过后不久,韩昭收到了刘瑾招募他入麾下的邀请。
傍晚,韩昭拿着帖子站在酒肆的回廊上,远处是幽静的暮河,河上渔船灯火摇曳,带着稻花香的西风吹起韩昭的衣角。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实际上并没有见面。
时间调错,提前发了,那将就了,今天更了(滑稽)
第79章 借人
刘赐有七子,长子亡故,二子刘瑾与三子刘稷都颇有军功在身,六子刘彦性情淡薄,不问政事,八子刘泽不擅征战,负责后方事务,其余年岁尚小,暂且不提。
刘瑾与刘稷不和的消息是外人也有耳闻的,两人同靠军功晋身,带兵打仗的时候因为物资、兵源、任务等等起的争执数不胜数。
而只要不影响战事,刘赐对此都是袖手不管,一副两人“谁有本事谁吃肉,谁没本事谁喝汤”的态度,从某种角度可以说正是为父者的这副模样,导致两兄弟日渐激化的矛盾。
虽破了刘斐军,但刘稷这次回来并非受赏,实是被问责。
此前刘斐因不敌刘赐,暗中与伪朝联合,欲两面夹攻刘赐,于是刘赐分兵两路,一路由刘稷带领二十万大军攻打刘斐,一路由他和刘瑾带着十万人马抵御窦骁的进攻。
后期刘赐这边战事吃紧,他下令让刘稷拨兵增援,但不料刘稷为了取胜刻意拖延,一直等到破了刘斐大军才拨兵回援。
此战刘稷虽立下大功,但抗命不遵的罪也是逃不掉。
若换了别人死十次也不为过,但这是战无不胜、功勋卓绝的刘稷,是刘赐最看重的儿子,再加上他又刚刚打下扬州,所以面对如此严重的罪过刘赐也只是夺了他的兵权,命他闭门思过。
在被剥夺兵权的第二天,公良尹来到了刘稷府上。
彼时刘稷正在自家的池塘边钓鱼,但他挂饵抛钩后就再也不管,将手中的书册打开往脸上一盖,睡起午觉。
公良尹一边出声一边走到刘稷身边:“主公又在生气了——为公子杀了刘斐。”
刘赐让刘稷活捉刘斐,刘稷却杀了他,如此一来给他们在接管扬州时添了不少麻烦。
刘稷懒洋洋的声音从书册下传来:“没办法,我都劝他放下武器了,但他如何也不肯投降,真是个硬骨头。”
听到这般说辞,公良尹幽幽地看了刘稷一眼,如果他没有听过旁人的说法或许还真信了刘稷说的。
他让刘斐放下武器投降,那他倒是停下进攻啊。当时刘斐已有明确意向弃兵投降,但是刘稷无视信号,继续进攻,最后逼得刘斐与他拼死一搏,死在了他的枪下……
把人投降键抠了又怪人不投降的操作公良尹也是第一次见,不过他也猜得到刘稷这是在报当年被刘斐囚禁折磨的仇。
公良尹无奈道:“公子这话是在骗谁?”
刘稷回道:“你回去回禀父王,说我知道错了,正在思过。”这话语气着实敷衍,听着半分诚意也无。
公良尹叹气:“尹并非受主公之命前来,是担心公子。”
刘赐对于此事虽气恼但却没有再度处置刘稷的意思。
刘赐喜欢刘稷听话,但又怕他太听话。刘稷这样骄纵之人,太顺从有违常理,只会让人觉得他另有所图的。所以刘赐允许刘稷在一些细节上任意妄为,但大事上绝不可忤逆。
对于公良尹看似殷切的话语刘稷反应冷淡,公良尹也不在意,他此来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刘稷:“主公已让二公子接手负责东线的战事,二公子很重视这次机会,甚至为此新招募了一个幕僚,就是那个设兵仙阵的顾崇明。”
听到顾崇明的名字,刘稷揭下脸上的书,缓缓坐直了身子。
公良尹注意到了刘稷阴沉的神情,却当他是为自己被刘瑾取代生气,劝说道:“如今荆州上下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攻打伪朝,公子千万莫要在此时被落下。”
公良尹宽慰道:“不过公子放心,有尹在,主公不会冷落公子太久,公子要端正自己的态度,好生表现。”
刘稷终于抬眼看向公良尹了,他冷笑一声,幽幽回道:“那还真是,多谢先生。”
入刘瑾麾下后,韩昭小试牛刀,在半月之内替刘瑾拿下了东线一个战略点:潍城。
这战规模不大,难度也不高,但胜在干净利落,从进攻到拔城用时极短,耗费极少,充分体现了韩昭的统筹作战能力,也让刘瑾对韩昭有了更大期待。
中军帐内,刘瑾与自己手下的幕僚们讨论着当下的情况:“秋收过后我军就要对伪朝发动大举进攻,父王想在此之前明确佟荣的态度,欲派人出使并州。”
伪朝是块难啃的骨头,刘赐不想自己与伪朝鹬蚌相争,让佟荣做了渔夫,所以在开战前探底非常必要,如有机会最好与佟荣签下盟书。
这是个表现机会,刘瑾想争取一下。
众谋士纷纷出谋划策,向刘瑾敬献说服佟荣的方案。
听完众人的意见后,刘瑾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韩昭:“顾先生如何看?”
在刘瑾帐下的韩昭表现得像个纯粹的兵家名士,除非问到他,否则他对政治上的事都不加过问。
听到刘瑾问自己,韩昭回道:“能联盟最好,不能联盟也有不联盟的打法;伪朝无德,民心不向,佟荣无势,战力不足,两者加起来也不过一击之力,中山王实力雄厚,民心归顺,何必顾虑这么多?”
刘瑾虽然认为韩昭说的有理,但他现在想要的答案不是这个,所以他笑了笑,说了两句敷衍的话,便听起其它人的意见。
韩昭听着他们的谈话,静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是不善权谋但不是不通政事,他当然知晓刘瑾想听的不是这些,但他更乐意让刘瑾把他当做一个除了兵道外一窍不通的武夫。
然而刘瑾的一番筹备最后并没有派上用场,因为被刘稷截胡了。
在公良尹的运作下,刘稷不止被免了禁足还被委派了出使并州的任务,毕竟相较于刘瑾他有一个绝对的优势——他与佟荣的军师徐迟有旧。
但刘稷听到任命后却与刘赐讨价还价起来:“儿臣想要一些人手。”
正在和公良尹下棋的刘赐挑眼看向他:“你手底下的人不够用?”
刘稷笑了,回道:“听说二哥最近得了一员干将,让他借给我用用怎么样?”
刘赐听明白了,刘稷是在为自己打出来的东部战线被刘瑾抢去不满,又想给刘瑾找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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