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的小哑妻-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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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追随六皇子的陆府将其遗腹子换出,当做自家庶子养大,那人便是陆追。
闵丘早些年去看过陆追几回,也是因他同六皇子情谊深厚,盯在身旁的眼睛太多,生怕露了端倪。后来陆府态度有变,闵丘又去领命驻守边关,这才断了联系。
断断续续十余年就这样过去了,长到旁人都以为上面的那位圣人早已坐稳了龙椅,哪里知道圣人心中根本没有放下。
斩草需除根,不能留半分半毫。
陆府被血洗,虽明面上说是贼人仇家所为,但闵丘知道,怕是陆家终于耐不住苦寒将事情说了出去,想要用六皇子的遗腹子来换得功勋爵位。可谁知惹祸上身,那孩子不知怎的逃了,而陆府却落了个凄惨的下场。
闵丘不知道陆追一路走来吃了多少苦头,也不知道陆追在陆府里受过多少委屈,更不知道夜夜梦境时时耳语几乎要将陆追逼成了个疯子。
闵丘只知道这是故人之子。故人生性平和温厚,他的儿子定然也应如此。幸好陆追见他的时候态度还算装的好些,正符合他心里勾勒的模样。
此时天下已定,早已不是当初两位皇子争权夺位的时日了,更何况外有瓦哲部经过十几年的修生养息,大有蠢蠢欲动之势。
闵丘从未想过要拱陆追上位,他只是尽自己的那份故人之情,将自己知道的兵法武艺俱都教给陆追。
若有一日他能在沙场上为国尽忠,也算不违一腔故人血。若是不愿,自己便给他准备些银子,让他做些营生。
闵丘并未将陆追的身世告诉他,只当陆追是个上进的学生。实则是闵丘在官场上见人见的多了,总觉得陆追身上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
他也不想将这身世说了去,以免陆追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亦或是被有心之人当了旌旗。他拿着自己与陆府的交情当幌子,却不知道陆追早已知晓一切。
一方做哑,另一方便也装聋。各取所需,无伤大雅。
闵丘对陆追可算得上是不错,但陆追却并不怎么领情。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闵丘觉得陆追应将陆家记在心里,感谢陆家养育他长大。
陆追觉得可笑,陆家对他如何他是最清楚不过,一家庶子,过得甚至不如小厮,时常穿不暖吃不饱,还要被羞辱惩戒。
更何况天家人丁稀薄,男丁更少,一开始陆家将他留在手上只怕也并非是为了对六皇子尽忠。至于后来,更是想拿他的命去交换荣华富贵。
但陆追厌烦与人解释,更不稀罕说自己曾经的苦,便只是笑笑马虎过去。
“陆哥,你家来人了。”有个顽皮的少年趴在窗沿上,嬉皮笑脸的冲着里面喊道,见到闵丘还坐在里面,吐了下舌头,连忙钻了出去。
闵丘看了眼日头,这才说道:“今日的功课便暂时先这样吧。”他收拢书卷,说道:“己安,你入门晚些,总是要比他人多勤奋,但你每日只能早晨来读书习武,纵是天赋过人也难将根基打牢。不若同家中说一声,日后过了申时再回去。”
陆追如今上午来私塾,下午便会回阮家去,帮阮澜做些活。
陆追看着窗外那抹浅绿色的身影越来越近,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多谢先生好意,但家中有姨父生病,全部生计难道要压在表妹一人身上?我多努力些便是。”
若不是一定要学些东西,陆追倒是情愿天天在阮澜身边。
窗外那浅绿色的身影已走到了近旁,阮澜隔着窗户冲陆追笑了下,一转身便进了小屋。
她先将手里的提篮放在桌上,上面一层交给闵丘,同时还有张字条:“今日做的是米线,先生尝尝。”
“阮澜的字是越写越好看了。多谢。”闵丘打开竹篮,里面放了一大一小两个陶坛,其余便是数个收口小瓶。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吃食架势,踟蹰问道:“这……该如何吃?”
阮澜将大陶坛掀开,里面是煮的冒了黄油的鸡汤,香气宜人。空了一早上的肚子,再闻这味道难免馋躁。
小陶坛里面则是米线。阮澜将米线倒进大陶坛,又将那数个收口小瓶一个一个的倒了进去。保在大陶坛里面的鸡汤仍烫手,这些配菜进去焖一会儿,未出片刻便色香味俱全。
这段时日她又烧了些红釉瓷去卖,瓷器铺子掌柜的收的勤,还给她提价了。这便让她身上宽裕了许多,后院养了几只鸡,每日有鸡蛋吃不说,时不时还能开个荤,生活水平直线上升。
“这倒是新奇。”闵丘夸赞道:“阮澜生了双妙手。这套东西也是自己烧的吧?”
他对阮澜也是了解颇多。
一是陆追大抵说了下自己住在阮家的缘故,闵丘感谢阮家父女慈善之心;二来是因为他与秦楚周是老友,知道秦逸和阮家这姑娘的婚约。
阮澜被人一夸便笑的开心,点了点头——为了吃上这一口米线,她特地烧了三套陶器呢。等哪天烧瓷烧累了,自己还能去开个米线摊子,送个外卖什么的。
陆追在旁轻咳了声:“先生慢吃,我和阮阮还有些事。”
说罢,他拎着竹篮带着阮澜去了后山。
“怎么不在里面吃啊?”阮澜问道。
陆追寻了处空地,搁下竹篮搁下,有些无奈地答道:“闽先生一刻也不想放松,是严师。但我不想吃饭的时候也听他讲书。饭不言他做的不好,怕被他带坏。”
总有千万个理由,只是想和你两人待在一起。只是不好意思编排了闵丘,拿来当个缘由。
陆追将米线拾掇好,又说:“以后不要拿米线来了,我回去吃便是。”
拎着这么沉的东西一路走来,外面又是艳阳日,顶着太阳辛劳。
“我这不是对闵先生表示一下谢意吗?”阮澜说道。毕竟阿追来读书,闵先生半文钱都没让他出,还单独给他开小灶。
陆追看了阮澜一眼,见她说话的时候像个小大人,可鼻尖上微微沁着汗,脸上还红通通的,仍是一团天真气,不由得笑了出来。
“我脸上有什么吗?”阮澜摸了下自己的脸。
原本就有些汗,加上她方才摸了过火的陶罐,手上有些灰就这么抹到了脸上。两条,像少了一半胡子的小猫似的。
陆追摇了摇头:“没有。”
阮澜看着陆追这些日子的气色好上许多,那场暴雨里的他好像只是个影子冒了个头,自此之后便再也无声无息了。
如今阿追说话语气待人态度都比以前温和了许多,再也不是那般中二少年的样子了。
孩子长大了!
这大抵还是自己养得好。
看看这个头,再看看这肩膀,就是要不停费银子做衣裳有点麻烦。
可问题是,凭什么阿追蹭蹭的长个子,自己就没怎么变?太不公平了!
阮澜想着,碰了下陆追说道:“前两天卖瓷器的银子你还没拿呢。”
“哦。”陆追应了一声:“和以前一样,你代我收着吧。做的衣服买的东西从里面扣就是了。”
阮澜:“你就不怕我偷偷多扣点吗?”
陆追笑道:“小哑巴话都说不出,上哪里去花银子?”
“我不是哑巴!”阮澜反驳道:“我这不是说这话呢吗?”
她觉得很痛心,随着阿追个头越来越高,他竟然对着自己连“小”这个字都用上了!
她插着腰,气势汹汹的挺了下胸膛:“而且我不小了!不要以为你长得高就能欺负我!”
陆追目光在她身上短暂的停留了一下,侧过头去:“嗯,是不小了。”
阮澜:“知道就好!”
到了正午这时候,各家各户闲着的便会来给孩子送吃食,不方便的也会劳烦邻里。刘珠的弟弟刘恒也在这私塾里,她昨日方从大舆镇回来,这便做了些吃的送来。
刘珠想着前几次来见到陆追,也不知道阮澜会不会给他送饭,便多带了一份。
刘恒吃了口菜,见他姐姐四处张望,便问道:“姐姐,你找谁呢?”
刘珠回过神来,笑道:“我是想不知阮家妹子有没有给陆郎君送吃食,便多带了一份。”
平日刘珠也会送些腌菜给阮家,阮澜也会回点东西,看着关系还不错,刘恒便没放在心上,一边塞着馒头一边说道:“阮家姐姐每天都来的。陆哥吃得不要太好,前两天还吃的什么炒鸡,香死人了。”
刘珠听了之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哦”了一声回过神来,遮掩道:“那就好。”
边上有个和刘恒相熟的少年笑道:“幸亏陆哥家的这个哑巴天天来,不然指不准谁就要倒霉。”
刘珠愣了一下:“这怎么说?”
那少年嚼着东西,含混说道:“陆哥脾气可冷了,平日根本不理人的。之前邻村那个李大柱,不是老在这儿称王称霸的吗?陆哥刚来的时候他没眼神去挑衅,被陆哥揍的哭爹喊娘,还差点出了人命,谁拉都拉不住。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刘珠想到那夜陆追骇人的模样,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那少年把东西咽下去,说道:“陆哥家那小哑巴一来,话还没说呢,陆哥伸手就把李大柱拉起来了,还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问他怎么从山上滚下来了?这么不小心。笑死我了,你没看李大柱当时那个表情。陆哥真给我们刘家村长脸!哎哟!谁踢我?!”
少年“噗通”一下趴到地上,吃了满嘴泥。
陆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小哑巴也是你叫的?!”
跟在他后面的阮澜看到这一幕,眨了眨眼:你自己刚才还叫我小哑巴呢!
作者有话要说: 阮阮:刚夸你脾气温和了许多!
装模作样·没两天就装不下去了·古代校霸·追:那是只对你一个人。
第四十三章 (一更)
阮澜不知道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陆追没那么多耐心完全伪装自己,偶尔会露出些当日的影子。
只是些许阴影; 就足以把私塾大大小小的野孩子吓的大气都不敢喘。
人人都知道阮家有个魔头,只有阮澜自己不知道; 还惊叹于这小小私塾里的孩子竟然都如此乖巧听话。
但野孩子们也有共同墨守的约定; 私塾的事儿只能在私塾里解决; 谁回家和爹娘告状说闲话谁就是还喝奶尿床的奶娃子。
大家都是同村邻村; 日后即便娶妻生子也还是同村邻村; 谁也不想日后老大不小的时候被人闲磕巴牙。
更何况陆追是凭本事揍人,一来他不拉帮结派,独行侠在这群半大不小的孩子眼里还挺带感;二来他也不到处欺负人; 只要你没踩到他不高兴的那个点,平日里这人连眼神都懒得给你一个。
而能让陆追不高兴的点就很微妙了。
据大家围在一起还原当时场景发现; 李大柱当时先说陆哥家是破落户,爹娘不想要他了才扔来阮家。
陆哥没反应; 就像没听见似的。
被无视的李大柱面子上挂不住了,又说陆哥长的娘们似的。
实话实说,李大柱原本论年纪在私塾里就算大的; 平日里又帮家里干农活,身形魁梧不说皮肤也晒的黝黑; 一身的腱子肉。
而反观陆追呢,他之前在陆家受到苛待,又是晚长,如今阮澜每天换着法子的弄吃弄喝; 正是抽笋拔个子的时候,难免看着清瘦些。
陆追生的好,眉压得低,鼻梁又挺,骨骼感强,无论是正面侧面都和柔美半点不搭。
李大柱往他身边一杵确实反差感极大,但说娘们却是恶意中伤了。
可陆追听了他这话,也没什么反应。
李大柱气的又骂道:“住别人家吃别人家的软骨头!”
这几乎是戳男人脊梁骨的话,可陆追仍是自顾自的往前走。
李大柱这时候开口:“那哑巴晚上好不好玩?还是叫也叫不出声?”
这话他当时都没说完,尚未反应过来,就被陆追一拳打的后退连连,嘴角溃血。
所以若说能让陆追不高兴的点,那就是辱了他表妹清白。这么一想,陆哥还挺男人的,说自己没事儿,但是不能说他家里人。
这群半大小子便更觉得他男子汉了,一个个改口叫他陆哥。
阮澜也时常带些小吃食过来给他们分,一个个便更喜欢阮澜,再想起李大柱当日说的话——什么东西啊?男人之间的矛盾就在男人之间解决,捎带着人家家里人好意思吗?
可如今,一句“小哑巴”就让他再次爆炸了。
刘恒在一旁不由得陷入沉思:这难道说的不是实话吗?怎么就挨踹了?
挨踹的少年叫刘小五,年纪和刘恒差不多,平日里胆子挺小,如今回头一看是陆追,吓得连忙捂住脑袋:“陆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错了!”
陆追手上还拎着竹篮,倒也没追究,转身就和阮澜走了。
他一走,刘小五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吓死我了,我都以为自己要挨揍了。”
刘恒捏着下巴想了片刻,说道:“我觉得会让陆哥不高兴的地方是阮姐。你看陆哥平时又冷又凶,但在阮姐面前向来都是很温和的!还会笑呢。表兄表妹,说不准还真让李大柱给说中了,日后要在一起的。”
“是吗?”那少年也跟着回想,过了会儿说道:“可是听我娘说阮姐和秦哥从小是青梅竹马呢,两家关系挺好的,以后估计阮姐也要来秦家的,应该不会和陆哥……”
“嗨”,刘恒咬了口馒头,说道:“秦哥也挺好的,咱们这儿谁不打心眼里佩服秦哥?脾气好长相好学问好,日后说不定还能当大官呢。”
“那不是这么说。”刘小五揉着自己被踹的屁股,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娘说了,秦哥的娘肯定不能让阮姐进她家门。”
“为什么?”刘恒有些不解:“阮姐多好!你也没少吃她给你的肉干。阮姐还能自己烧瓷挣银子,脾气也好长的也好,能娶到家里来那得是多大的福气。就和我姐似的。”
刘小五听见刘恒夸刘珠,讪讪的笑了。虽然都是能挣钱能干活的,甚至刘珠还不是哑巴,但是宁可娶个哑巴也不愿意娶个名声这样的。
但刘小五什么都没说,毕竟他和刘恒挺好,说了估计就得闹翻。
他又将话题带回阮澜身上:“其实我家也挺好的,我娘还说呢,要是阮姐日后嫁不进秦家,能来我家就好了。”
刘恒“呸”了一声:“就你哥那样,阮姐才不去呢。”
刘珠在一旁却是看出来这刘小五讪笑当中的意味了,她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落到这样的地步是自己的错吗?
自己没有阮澜那么运气好,被于衡强迫的时候没有陆郎君出来救她,她只能自己忍着,一次又一次的忍着。
家里没有人能看顾,自己便只能苟且活下去。
同是无枝可依的姑娘家,为何偏自己运道不佳?
可刘珠此刻也只是自怨自艾,这些年已然这般过来,便再没有突然受不住的。
“阮姐要是来,可能解了大难。”刘小五叹了口气,说道:“我这书还不知道能读到什么时候呢。”
“你怎得了?”刘恒问道:“今日秦先生还夸赞你呢。”
刘小五说道:“我娘虽然没说,但我看着她好像身子有点不对,前不久还去看了大夫。我爹早没了,现在家里都是我娘撑着,要是她病倒了可怎么办?”
刘恒拍了拍刘小五的肩膀,说道:“别说那些晦气话,说不准就是你想多了。”
“但愿如此。”
这边阮澜和陆追走出去不远,阮澜突然凑到陆追身旁,小声说道:“你在私塾打人了?上次那个李大柱是你打的?你还骗我他是从山上滚下来的?”
既然被听见了,陆追就全无遮掩的意思,点了下头算是承认。
阮澜“啧”了一声:“打人手疼不疼?伤到没?”
这和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