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急急如律令-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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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
江也站起来,这才察觉手都刻酸了,他拿着木牌轻手轻脚地走到魏麟身边,递给魏麟:“喏,弄好了。”
魏麟一下回过神来,接过木牌拿在手里看了看。
木牌上就刻着简简单单四个字:“贾二之墓”,那字吧,还刻得毛毛躁躁,一点也不好看。他有些嫌弃地仔细打量了一番,冲江也小声说道:“你这刻的也太难看了吧……”
“你行你上。”江也一脸坦然,反正魏麟怎么挑剔他也不会重新刻的。况且写字好看,跟刻字刻得好完全是两回事,他是会写字,他可没说过他会刻字。
魏麟无奈,要他再重新弄个他也不见得弄得比这个好。没办法,他只能拿着木牌起身,走到那埋着贾二的小土包前面。赵志楠跟着过去,率先在土包前又挖了个小坑,魏麟把牌子放进去,又把土填上。
贾二的坟也这算是弄完了。
魏麟走在贾大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赵志楠,十分自然地就在贾二的坟前跪下了。
“兄弟,你一路走好!”他说着,双手抱拳,朝着木牌拜了拜。魏麟看着他的样子,也走过去,学着赵志楠的模样,说道:“来世魏大哥定会好好照顾你。”
江也虽然觉得双手抱拳有些怪怪的,可如今这情形,一切从简,心意到了就行。他便也在一旁跪下:“你安息吧……”
这话说得无力,听着也敷衍。
可江也心里一时间浮现了千言万语,怎么挑挑选选都觉得不好,最后千言万语到了嘴边,竟成了这简单的四个字。
也许这话不是对贾二一个人说的。
无论是之前,还是这次,战场上死的人太多了。像是曾经跟
他们一起住了一段时间的林剩,在函州之战后也不知去向,多半是死了。从军这条路上遇见的人,无论是敌是友,都说不上哪一天就死了,而且也许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只能在乱葬岗里火化,他们的亲人远在他乡别处,谁又能当时说上一句“安息”呢。
也不知道这祭拜究竟是为了安抚刀下亡魂,还是为了安抚活着的那颗心。
过了半晌,一直像是悲伤过头而神智不清的贾大突然说话了:“你们先回营里吧,我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赵志楠是个直肠子,当即就开口说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
“是啊,逝者已逝,你别折磨自己。”江也安慰道。
魏麟没说话,贾大摇了摇头又说了一次:“你们先回去,我一个人待会儿。”
赵志楠还想说什么,江也则看向了魏麟——贾大一贯很听魏麟的话,此时此刻放贾大一人在这里看着,真是有点怕贾大想不开,或者遇到什么危险。
可魏麟却说:“走吧,让他一个人待会吧。”“可是……”江也还想说什么,魏麟一把拉着他的手,就往后拖。江也一时没注意,整个人就被魏麟拖走了。赵志楠见状,摇着头叹了口气,又在贾大肩膀上拍了拍,也跟着走了。
走出去有点距离了,江也才开始挣扎,想要甩开魏麟的手,一边还说着:“你干什么啊,你把他一个人丢那儿出事了怎么办?”
“嘘!”魏麟放慢了脚步,赵志楠也跟在他们二人身旁,魏麟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那边贾大的背影,小声解释道:“他想一个人待,就让他一个人待,不放心我们悄悄躲在一边陪着就是了,都是男人,我们在那儿他不好意思哭的。”
“他不会哭了吧。”江也说道,“他醒来之后就没再哭过。”
魏麟拉着江也,带着赵志楠,三个人躲在密林中一处大树后坐下。刚一坐下,三人就听见那边传来贾大撕心裂肺的哭声。
“是我不好,我没资格当你大哥……”江也依稀可以听见几句,贾大哭着喊出来的话。
原来真如魏麟所说,他们在旁边,贾大不敢哭。
他小声问道:“人都死了,还不好意思哭?”
魏麟摇了摇头,语气里情绪也有些低落,跟江也解释道:“要是他刚才哭了,你肯定要安慰他吧。”
“自然。”
“可若他不想被安慰呢?”魏麟反问道。
江也看着他,等待下文。
“人活着嘛,开心难过都是有的,避免不了。有时候吧,这情绪发泄出来了就好了,可若是旁人去安慰,不就像逼着人家把这情绪收进去?”魏麟说道,“作为朋友,总是希望他好好的。但希望这码子事,若不能实现,那就是张嘴说说便罢,可他能实现,他要不实现,反倒是他的不对了。所以说,你安慰贾大让他别哭,他要还是哭,可不是他错了?但他没有错啊,好兄弟死了,谁不想哭呢。”
“不是这个理啊,”江也反驳道,“就算我安慰了,他还是哭,我也不会怪他。”
“可他把你当兄弟啊,自然不想让你担心。”
赵志楠在旁听到这里,也点点头说道:“我觉得魏大哥说得挺对,有时候是这样,别人安慰你,你要是不听安慰,总觉得又对不起别人,就更难受了。”
“……”
江也不禁反思起来。他不认可这个理,可又挑不出错来,心想着若是他难受时,有人来安慰,自然是暖心的好事。
魏麟估摸着他还没明白,又说道:“要是我死了,你难受,想哭,偏偏江免安慰你让你别哭。你哭了,江免看着你哭心里难受,你看他难受你觉得更难受,那是不是感觉不能再哭下去了?”
江也一个字都没听明白,就听明白个“想哭”,一下抓错了重点:“你死了我也不会哭。”
“行行行,不哭就不哭,表面兄弟。”
贾大撕心裂肺的哭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小下去。
三人都没说话,气氛沉重得很。魏麟抬头瞅瞅天色,只见着天边橙色的落日,心里估摸着再过一会儿就要天黑了。
贾二的死,情理之中,却是意料之外。谁都知道打仗有可能会死,但大家都避开了去想身边的兄弟死了怎么办。但不是不去想,就不会发生的,因此发生了之后还是措手不及。
“人啊,坚强都是给别人看的,别人看不见,就没必要坚强了。”魏麟感叹道。
江也其实心里边很难受,但不至于哭出来那个地步。他看着贾大的背影,时不时地抽动,知道他现在没声了,是哭累了。
他一直看着贾大,贾大却忽然站起身来,朝着贾二简陋的坟深深地鞠躬,然后转身向他们走来。
“贾大过来了!”江也急忙说道。
魏麟和赵志楠赶紧起身,三人连忙撤了。
第80章
打秋风被郭林充解决的非常利落,仅仅一次交锋就让西溯断了再来的念头。那日他和闵秋商议好的事情,便是拿了自己的饷银,买了些粮食,假装被西溯劫走。一是避免西溯无功而返再来捣乱,二也是迎合了之前薛长峰的做法,给他们留一点余地。
薛子钦才懒得管这些琐事,他时常跟周潇议论朝廷的事,再要么就是出去打猎。薛子钦对打猎这个事情非常上心,猎过獐子,猎过鹿,猎过白狐,猎过赤狐……反正最后除了皮毛全都进了他的嘴里。
这一年边境的冬天来得很早,十一月就开始下雪,薛子钦特别怕冷,从那之后除了打猎都不怎么出将军帐了,反正几个副将都勤勤恳恳的管着事儿,冬天大雪封了西溯与宣国间的路,大家都各自安好地过冬。
这其中最难受的就是闵秋了。
因薛子钦怕冷,他就把那些猎得的皮毛全部扔给了闵秋,下令让闵秋赶在寒冬来之前给他做一件大氅。闵秋有一次在自己的营帐里操着针线给薛子钦缝大氅,还正巧被来忙活的魏麟看见了,也不知道魏麟跟旁人说了什么,背地里不少人开始管闵秋叫闵妈妈。
伴随着时不时就下上半日的大雪,新年就快要到了。
腊月初薛子钦的三色混搭大氅就做好了,薛子钦穿着新的大氅缩在将军帐里升着的火堆旁,笑里藏刀地又跟闵秋开口:“快过年啦,你安排人去买点东西回来,咱们也热闹热闹。”
“买什么?”闵秋问道。
“你自个想。”薛子钦说道,“出去的时候动作小点,别漏风进来了。”他语罢又搓着手呵了口气,看起来冷得不行。军营里十一月的时候就发给了士兵不少动物毛皮防寒,反正待了一段时间也不觉得多冷。可薛子钦明明是从小在黔於这边长大的,却比旁人都要怕冷。
闵秋这老妈子命他自己也认了,倒是不在反驳,乖乖地退出了营帐。
偶尔闵秋就回了自己帐子里写了张条,写上要买的东西,原本打算让自家手下的人去买,可回头想想,郭林充欠他的人情还没还呢,又跑到二师去找郭林充。
“哟,闵秋啊,什么风把你吹来啦?”郭林充正在训练场监督手下的人训练,大老远看见闵秋走过来,他连忙迎上去打招呼。这寒冬腊月的,大家都穿得很厚实,看着身材更加高大了不少。两人见面,闵秋还算矜持,就点了点头,郭林充倒是笑得很乐。
“北风吧,真是一天比一天冷了。”闵秋说着还缩了缩脖子。训练场上没什么遮挡物,那北风飕飕地就往衣襟里钻,当真是冷极了。
“说吧,什么事儿?将军找我?”郭林充把两个手放在身前,揣进袖子里,看起来特别像个务农的老头,“那你叫个人来知会一声就行了啊,还特地过来。”
“不啊,上回欠我那人情,你还不还了?”
郭林充装傻,故作惊讶地问道:“什么人情?”
“行了行了,太浮夸了,西溯那事儿。”
“说吧,咋还?”郭林充收了他那浮夸的表情,笑着问道。
“将军让我去买点年货回来,你安排人去吧。”
“这不是谁去都一样吗?”
闵秋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不是,你亲自去的话,还能……去逛逛窑子?”
那俩字一出来,郭林充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手也从袖管里掏了出来,高兴地拍在闵秋手臂上:“兄弟够意思啊!”
“其实我是想你顺便给我带点东西呗。”
“带什么,好说好说。”
“上涟水门给我买点三荤包呗。”
“还去涟水门啊,这不是上黔於就行了。”
闵秋正色道:“那下次我也不帮你了。”
“行吧行吧,我一会儿挑几个人去。”上次的事情确实是闵秋帮忙才这么顺利,尤其是闵秋还出了钱,俗话说得好,出钱的是大爷,跑一趟就跑一趟吧。
闵秋闻言赶紧把身上的纸条递给郭林充:“喏,就这些东西,钱你出,回来报账。”
“行吧行吧。”郭林充接过纸条也没怎么看,顺手就塞进了衣服里。
闵秋眼见大功告成,转身打算走:“我先回去了。”
“行。”
他走出去好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跟郭林充说道:“你记得多带点人啊。”
“知道了知道了,又不是第一次去买东西。”
“还有,”闵秋犹豫了片刻,又补上一句,“上次那粮食钱,我是问黔於太守要的,反正也是帮他解决了点烦恼。他倒是豪爽,全给了,你那辛苦费我就不退了啊。”
闵秋说完便赶紧走了。
郭林充感觉自己被摆了一道,又觉着还有什么不对,把那纸条拿出来看——闵秋写得密密麻麻,少说两车的东西。
“心是真的脏!”郭林充骂道。
结果郭林充亲自带着四个人去涟水门,正巧就是挑中了魏麟他们那队人。魏麟的队伍里队长死了,郭林充也没想太多,就安排了魏麟当队长。剩余少的那个人,一时
间别的队伍里也没有单出来一个的,也就那么空着。
魏麟替江也开了口,把江免的事情说了说,意思是带着江免一起去,好吧江免送走。郭林充本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听着前因后果,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周潇擅自做主的把柄,心里还有些窃喜,但明面上总不能给手下人都看出来吧,所以他故作为难状。
魏麟可没有闵秋了解郭林充,看见他为难,立刻补上一句:“江家二少爷诶,以后回了湘城可以让江也再给您点辛苦费啊。”
郭林充点点头:“大家都是兄弟,能帮忙我自然会帮。”
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魏麟看着都觉得假,心中腹诽了两句,却还笑盈盈地道谢。
按郭林充的意思,当天晚上就去,过一夜再回来。至于这过夜是为了什么,大家都熟知郭林充那点小爱好,也便没人戳穿。江也去一师把江免接过来,江免还不乐意走。
“不是你之前说这儿不好吗?”江免赖在地上不愿意走,江免伸手去拽他,看着江也那费劲儿的模样,魏麟出声说话了。
江免回答道:“可我跟罗晏生是好兄弟啊,好兄弟怎么能抛下,要不然哥你让罗晏生跟我一起走!”后半句他是对着江也说的。
江也脸色铁青,又看了看旁边缩着的罗晏生,然后骂道:“兔崽子你是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你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江免见江也生气了,一副要上手打他的模样,从耍赖一瞬间边做撒娇,嚎啕大哭起来:“哥——”
江也的大腿被江免抱得死死的,还没见过这种势头的魏麟忍不住在旁边哈哈大笑起来。
江也狠狠瞪了魏麟一眼,丝毫不管不顾江免还在撒娇,直接把江免从地上拽起来,然后居然扛在了肩膀上。
“扛、扛起来了……”魏麟惊讶地张大了嘴。
江免年纪小,个子也小,被江也直接抗在肩上,疯狂挣扎着,江也却完全不理会,直接往外面走。
江免泪眼汪汪地看着罗晏生,自知今天是怎么也会被遣送回家了,言语中满满地哀怨,冲着罗晏生说道:“呜呜呜,有缘再会!”
罗晏生欲言又止地看着这场面,钟倚在旁边打盹,也被这边的吵闹给闹醒了,睁眼瞧着这几个人还想干点什么。
江也扛着江免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魏麟朝钟倚点点头,也跟着出去了。
涟水门可比他们军营里温暖多了,但也没好到哪儿去,尤其是夜里,还是风一刮就冷得人打寒战。
几个人找了间看着很破旧的客栈打算将就一晚,明天再去买东西,谁知道郭林充到了客栈屁股还没在板凳上坐热,就走了,还假正经地说:“我去办点事,明天早上过来找你们。”
魏麟他们四个同时:“哦——”
只有江免不明所以,望着眼前四个人诡异的默契,很是迷茫:“嗯?嗯?”
郭林充才懒得理会他们,也不作回答,直接走了。
留下他们五个人不知道干什么好。
这也是难得在客栈里过夜,而不是军营里。江也这下才明白为什么明明六个人,郭林充却只开了一间房,敢情是他去睡窑姐,让他们五个人挤这个破房间。
“真不是人啊。”魏麟感叹道。
江也也点点头,这五个人挤一间房,就一个榻,还不知道怎么睡。他回头看了看床榻,勉勉强强能睡三个人,再多肯定是要睡地上了。
贾大当然看得出来睡不下,立刻表态:“我睡地上吧,我身体可好了。”
赵志楠也跟着说:“对,还有我,你们三个挤一挤?”
“那怎么成,这天睡地上也太冷了。”魏麟不允。
“要么我睡床,你们都睡地上,挤一挤就暖和了。”江免说道。
江也听见这话就曲起食指敲在江免头上:“说什么鬼话。”
江免吃痛,一下子缩起脖子,连忙跑到魏麟身后躲着,朝江也做了个鬼脸。江也有时候是真的怀疑江免是不是魏麟的孪生兄弟,两个人幼稚起来如出一辙,若不是江免那张跟自己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