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急急如律令-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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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许薛子钦根本不认识他,那又为何要对他这般百依百顺?
“薛将军说与我是旧相识。”少年如实回到道。
刚才那个橘子酸甜可口,吃得魏麟起了馋意,话语间又伸手去江也那边摸了一个回来,继续边剥边说道:“既然是旧相识,那小沐不记得的事情,问问薛将军不就好了?兴许听了一点就能想起来。”
“同意。”江也难得的赞同魏麟的话,跟着点了点头。
“我问过,可薛将军像是不愿意说。”少年说着,眉头紧皱,若有所思的样子。
魏麟抬眼看看江也,江也也正看着他。
两人心里想得都相差无几,薛子钦难不成跟着少年有些什么“过从亲密”的交集?
可少年之所以眉头紧皱,却与薛子钦全然无关。这些天在将军帐里养伤,白日里有江也和魏麟作伴,他甚少去刻意找回自己的记忆,只因每次强行去想,脑仁都和要裂开似的疼。可夜里睡着之后,他零零散散做了许多梦。梦见过锦衣华服的女人,还梦见一张十分焦急的男人的脸,仿佛在喊着他的名字,可梦醒之后他丝毫记不起男人喊的是什么。
只觉得一定不是唐沐二字。
正当几人无话,有些安静的时候,帐外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我来给唐公子送药。”
话音刚落帐帘便被掀开,魏麟下意识地从榻上把脚放下来,立刻乖乖站定,反观江也,那可淡定多了,该怎么坐在榻上还是怎么坐着。结果进来的人,是罗晏生。
三年过去,听钟倚说,罗晏生早已经算得上精通医术,也在北方军里成为了一把好手。也许是军营中营养不怎么好,罗晏生的年纪长了,个子却没怎么变化,稍稍比以前高了些,光看样子还跟十六七岁的少年一样。
魏麟看见罗晏生一下子放松下来,又跟没骨头似的随意坐在榻上,甚至比刚才更过分,直接躺下去大半,一手支着脑袋看着罗晏生道:“晏生啊……我还以为是将军呢,吓死。”
“魏大哥好,江大哥好。”罗晏生的性子倒没怎么变,还是那么规规矩矩,偶尔还会脸红,特别容易不好意思。
江也点点头,算作打招呼,又转头看着魏麟那副没正形的样子,不高兴的“啧”了声,可魏麟不为所动,就那么躺着跟罗晏生唠起嗑来:“有些日子没见你了,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罗晏生走进了榻边,手里还提着药壶。可如今那薛子钦的将军榻上,不但躺着半靠凭几的少年,少年边上还坐着正剥桔子的江也,而少年脚边,魏麟正懒洋洋地躺着,罗晏生都不知道站在哪儿给少年喂药才好了。
江也起身腾出位置提醒道:“你还不让开,晏生来喂药都没地方站了。”
“哦哦……”魏麟这才察觉,他跟江也把位置都占了,他连忙起身,跟江也站到一块。
罗晏生拿着药壶倒了一碗汤药,送到少年面前。
少年接过来,闻着药味儿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却一句话也没说,就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近日感觉如何?”
“还好。”
“冒犯了……”罗晏生说着,伸手去少年胸口摸了摸,又往腰间摸了摸,问道,“可还疼?”
“还行,没那么疼了。”
“再有一个月应该能走动了,恢复得挺好。”罗晏生说着,收了手,又提起药壶,“那我先走了,唐公子好生休息。”
少年点点头,也没道谢。罗晏生可不会计较这些,再跟江也魏麟打过招呼,便离开了。
江也看着罗晏生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魏麟也看着,顺口跟江也提了句:“平时看不出来,这么看背影,晏生长高了啊。”
江也却想着自己的事情出了神,也没回答魏麟。魏麟见他没动静,稍稍用肩膀碰了碰他的肩膀,接着问道:“怎么了?”
“就是许久不见免儿了,不知道免儿长高了没有。”
“想家了?”
“多少有点。”
魏麟转而搂住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总有机会回家看看的。”
少年见他们二人在说话,也没有插话,顺手拿起身边没看完的书,又看了起来。自那日他说薛子钦的兵书无趣之后,薛子钦不知道上哪儿弄了许多书回来,不仅有些民间奇闻异事,也有史书,或是文人的诗集。
江也反问魏麟:“你不想你娘吗?”
“怎么说呢……”魏麟把手收了回来,挠了挠头发,“我五岁就没怎么见过我娘了,要说想吧,还真没那么想……”
“哦……上回不是还见到了么?”
“是啊,说了几句话,便也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好了。”
魏麟说这话的时候,江也悄悄看着他的脸,他表情有些茫然,一点也不像军中士兵谈及家乡亲人的样子。
魏麟还想说点什么,可目光稍稍扫过旁边,想起少年还在这里,便不再提这茬,又一屁股坐在榻上。他顺手拿起少年手边其他书,瞧了一眼,念道:“‘公玉期传’?这是什么?”
上面这几个字儿他乍一眼看都认识,但念出来是个什么意思,魏麟有些搞不懂。他看向江也,眼神里满是求助,江也从他手里拿过书,看了看,道:“这字儿不是‘玉’。”
“那是什么?”
“这……反正不是‘玉’。”
少年的注意力从自己手中的诗集上移开,看着江也手里的书。
这书他好像还未曾看过,便伸手向江也讨要过来,说道:“‘公玊期传’,这个字是‘玊’字。”
“‘玊’?”江也听着他念,不由自主跟着重复了一遍,这倒反而暴露出他也不认识这字了。
魏麟抓住机会赶紧耻笑他一番:“你不也不认识?还跟我装?”
“我说我认识了?”
“你那口气不就是认识?”
“你管我认不认识,反正你不认识。”
江也这种近似赖皮的言论,每回都让魏麟不知道怎么还口。明明以前都是他说得江也无言以对,现在看起来江也还真是成长了不少。魏麟不屑地哼哼,然后满脸求知若渴地看着少年问道:“那这书,什么意思啊?”
“就是一个叫‘公玊期’的人,他的传记。”少年说道。
江也也跟着问:“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啊?”
少年看着那个‘玊’字有些恍惚,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起来:“有瑕疵的玉……”
“那这个人姓‘公’还是姓‘公玊’啊……”魏麟接着提问。
可这句话在少年的耳朵里却听不见了。
他脑子里是刚才自己所解释的、‘玊’字的意思。
且并不是他的声音,是个女人的声音,是梦里那个女人。
女人狰狞的脸,看着他,居高临下,说着“玊,哈哈,岑黎玊。在你父王眼里你不过是有瑕疵的玉,你知道吗?你父皇根本就不爱你,你不过是个残次品,是不需要的”,女人声音尖锐又愤怒,让他从内心深处开始胆寒。脑海中的画面再一转,又是一个男人的面孔,对他猥琐地笑着说“这宫里,莫说男人,就连女子也无几人能比你更美”。
“玊儿。”
“连锦妃都懒得理你,你以为你在这宫里还有所依?”
“我带你去吃点心。”
“我会保护你的。”
“玊儿!!!”
无数人,无数话语在他脑子里拧作一团,最后定格在某个面色焦急地男人脸上,还大喊着他的名字。
少年脸色惨白,呼吸急促。
江也和魏麟本还在想那‘公玊期’究竟何许人也,陡然听见耳边急促的呼吸声,同时看向少年。
“小沐你没事吧?小沐?”魏麟试探性地问着,可少年虽然睁着眼,却双眼失焦,不知道究竟看着哪处。他伸手在少年眼前晃了晃,少年突然合上眼,晕了过去。
“他晕了他晕了!”魏麟惊慌失措地喊道。
江也看着眼前的情形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但魏麟这般慌乱地鬼喊,只会扰乱他的心神,便张口说道:“看见了看见了,你赶快去找钟倚,我在这儿守着。”
少年本还倚着凭几,此刻昏厥,人还半躺在凭几上。他上手去轻轻抱着少年,挪开凭几让少年躺下,魏麟连忙离开了将军帐,去找钟倚。
第89章
薛子钦本是给少年打猎去了。他受重伤,伤筋动骨的,肯定是要吃点好东西补补的。因此薛子钦本来是一个月倒头不出将军帐,有了少年之后,隔三差五便要策马出去。冬日里能猎到的野兽也少,薛子钦时常在外面一呆就是一整天,才能搞回来些好东西。
光是打猎回来还不算,连料理成吃食,都是薛子钦亲自做的。
天色都快黑了,薛子钦才回到二师,手里还抓着打回来的野兔子。他一进将军帐,便看见江也魏麟还有钟倚围在榻边,他连忙大步流星走过去问道:“他怎么了?”
三人听见是薛子钦的声音,回头就见着薛子钦冻得发红的脸。
魏麟和江也喊了声“将军”,就缩在一边不敢再发话。
钟倚倒是不紧不慢,安慰道:“没事,就是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还叫没事?”薛子钦生气地说道,然后目光就落在魏江二人身上,“我让你们照顾他,你们这是干了什么好事儿?”
面对薛子钦的问责,江也只能如实相告。他把那本《公玊期传》递给薛子钦,解释道:“原本还精神挺好的,就是看到这本书,他就突然晕过去了……”
薛子钦接过书,一见面上那四个字,心中便明了了不少。
“你,去把闵秋给我叫来。”薛子钦朝魏麟命令道。
此刻这将军帐就是是非之地啊,被薛子钦使唤出去,魏麟可是求之不得,赶忙答应,一溜烟就跑了。
江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自己却还在旁边站着。薛子钦明显怒气不小,现在待在将军帐里,怕是说错一个字也要挨罚。可薛子钦若不发话,他也不敢说什么先行告退,多说多错,这点道理江也还是懂的。
钟倚还在这守着,薛子钦拿着那本书在帐内焦躁地来回踱步。
没过多久,魏麟便和闵秋两人进了将军帐,都还大喘着气,一看便是小跑过来的。薛子钦瞧见闵秋,瞬间火冒三丈,朝着闵秋便把书狠狠一摔,摔在闵秋脚边,怒骂道:“你看看你这买的什么狗屁书!”
闵秋一脸茫然,看着薛子钦愤怒的脸,慢慢蹲下去把书捡了起来。
前些日子,薛子钦让闵秋去城里买点书回来,他的原话是:“你去市集上买点有意思的书。”
可闵秋本也不是醉心诗书的人,只能去市集上问问现下那些书比较受文人墨客的喜欢。这本《公玊期传》就夹在其中,若不是薛子钦今天大发雷霆,闵秋甚至都不知道还买了这么一本书。
他看着薛子钦这般生气,但却分毫不知自己错在何处。也是鼓足了勇气,闵秋拿着书问道:“这……这书有什么问题么?”
“这书怎么能拿给他看!你……”话说到一半,薛子钦突然想起来,整个军营里就只有他知道少年的身份,闵秋原本就是不知道的。
因此这书被买回来送给少年消遣,纯粹是无心之失,他要怪罪闵秋,都显得有些牵强。
这么一想,薛子钦更加恼怒。
他大步走到闵秋面前,从闵秋手里夺过那本书,再三下五除二将书撕了个粉碎。撕碎了的书页落在地上,闵秋大气不敢出,魏麟连动弹一下都怕触了薛子钦的眉头。
但闵秋心里真是一万个不解。
他跟着薛子钦也有些年头了,虽然薛子钦表面上看着暴躁易怒得很,但实际上,就算是大军兵临城下,薛子钦也从未这般焦躁恼怒过。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床上还昏厥着的少年,怎么想也想不出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够让薛子钦在意至此。
钟倚出声了:“他没事。”
榻上少年闭着眼,眉头紧皱。钟倚在他身上一阵折腾之后,终于确认了他的安全。不过此时此刻大帐里没人敢说话,江也默默地腾挪开位置,因为薛子钦正大步流星朝他,哦不,朝少年走过来。
“他怎么样了?”薛子钦看了看少年双眼紧闭,又看了看钟倚。在他开口之前,钟倚又伸手搭上少年的手腕,再确认一遍,片刻之后对薛子钦说道:“从脉象上来看,并无大碍。估计问题不大,最迟明早会醒来……”
“没事就好。”薛子钦说着,已经在榻边上坐下了。
钟倚说完便背起药箱,跟薛子钦招呼道:“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情况再叫我。”
“好。”薛子钦却头也没抬,双眼紧紧盯着少年。
薛子钦倒是相信钟倚的话,若是钟倚说没什么大碍,那约莫是真的没什么问题。
钟倚就这么率先离开了是非之地。
魏麟就有些呆不住了。他趁薛子钦无暇顾及他们之际,朝江也使了使眼色。江也也看着他,却还是没人敢说话。
“将军……”最终还是魏麟弱弱地开了口。薛子钦闻言立即转头怒视魏麟:“嗯?”
魏麟被那眼神中的怒气吓得背又直起来几分,说道:“我们先退下了?”
“赶紧滚。”薛子钦道。
此言一出,帐子里多余的三个人立马全跑了。
刚出将军帐,魏麟就伸手抹了抹额头:“呼……吓出我一身冷汗。”
江也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真没用。”
谁知道魏麟竟伸手去抓江也的手,果然如他所料,江也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笑骂道:“就你这样,看不起谁呢。”
江也想反驳,可他也被薛子钦的暴怒弄得手心冒汗,证据都被抓到了,实在没法反驳。
闵秋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魏麟凑上去问道:“闵副将,将军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我也不知道啊……哎。”闵秋无奈地说道,“我跟着将军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看将军这么生气。”
“可是那书确实有问题?”江也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可连看都没看过。”闵秋答道。
这事情也闹得几人都不轻松,一时间也找不出原因,闵秋便率先回去了。江也和魏麟这忙碌了半天,都还没吃点东西。原本情况紧张,他们还未曾感觉到饿,而现在放松下来了,魏麟就感觉到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搞了这么一出下来,天都黑了。看时辰,估摸着已经过了分发吃食的时候。
“你饿不饿啊。”魏麟问道。
“饿。”
“怎么办,我估计没吃的了。”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江也抬头看看天色,天都彻底黑了下来。
魏麟眼珠子转了转,又想了想,想着想着两人都差不多走到自己帐前了,他突然说道:“要不然咱们出去打点东西回来吃?”
“大晚上的,能打到什么啊。”江也感觉这个不是什么好提议。
可魏麟就是这种想到什么就会去做的人,他一想到可以打点野味回来烤着吃,那浓郁的肉香味仿佛已经都到了他鼻间,饥饿的刺激下,嘴里的津液好像都多了起来。
“去吧,我打猎,你看风景,成不成?”魏麟央求道。
江也看着魏麟的眼神,有些犹豫起来。若说想不想吃,他肯定也想吃,可大晚上的出去打猎,着实不太好。
看着江也没回答,魏麟直接上手去拉他:“走吧走吧。”
也不知是敌不过食欲,还是敌不过魏麟开口,江也没辙,还是答应了。
魏麟在军营里真是跟谁都混得很熟,连悄悄出营这种事,也是一帆风顺,守卫巡逻个个都好像认得他,一个个笑着跟他打趣儿。
“这都入夜了,老魏你还出去呢?”
“莫不是带着你家小媳妇儿出去幽会?”
魏麟跟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