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急急如律令-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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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跟花似的……你们想啊,皇子赐名为‘王’,这是皇上多大的寄寓?可圣意难测啊,皇上又给添了一笔,添了一点。”
“玉?”有婢子仰着小脸,天真地猜测。
“点在上头啦,是个‘玊’字!”
“那是什么字?”
“那字儿可不重要,重要的是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便是美玉有暇,不完美啦。”那宫人说着,还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锦妃娘娘当场脸色就变了,九皇子给赐了个这样的名,圣上对他可是没有一点指望喽。”
那时候他不明白这段话的意思,可后来他无论怎么求见母妃也见不到一面的时候,他突然有些明白了。
父皇曾经很疼他的,在他幼时,常常会来母妃宫里看看母妃,也看看他。也只有在那个时候,母妃会对他温柔,会亲昵地叫他玊儿。后来大概是父皇太忙了,鲜少来看他,同样的,他也就鲜少见到母妃了。
宫里的人,人人都是拜高踩低,除了他身边那位照顾他的嬷嬷。
皇子欺负他,宫人也欺负他,锦妃从来不过问。嬷嬷拦不住,每回只能给他身上的外伤上点药,然后抱着他哭,说他命苦。
但岑黎玊觉得,有嬷嬷在,不算命苦。
待他全心全意跟嬷嬷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嬷嬷死了。
某日他被人打破了头,流着血跑回自己住所找嬷嬷,嬷嬷却倒在院子里,口鼻全是血。
从那以后,岑黎玊认清了些现实——他生下来就是不被爱的。
最能让人绝望的,无非是在他走投无路认命的时候给他一点希望,再把希望捏碎。
岑黎玊十二岁的时候,某日被宫人欺负,被一名面生的画师所搭救。
画师对他示好,教他画画,两人无话不说,朝夕相对。
整整两年时间,两人如胶似漆,甚至让岑黎玊忘记了在宫里被欺辱的痛苦,然后便顺理成章的坠入爱河,几乎在爱河里溺毙。画师便提出要与他交欢,岑黎玊拒绝了。倒不是因为旁的,单单只因他的羞涩。
然后那人便给岑黎玊下了药,等着岑黎玊求他欢好,看着岑黎玊跪在地上求他,疯狂的笑。再极尽凌辱之事,再无往昔温柔。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他被人强暴到几乎昏厥之时,二皇子踹开了宫殿的门,带着一群宫人,亲眼目睹那场面。
后来宫里宫外便开始盛传,九皇子好男色。
从这件事传出去之后,父皇才来看他。岑黎玊记得父皇的模样,惋惜,心疼,还有一点恨铁不成钢,还有一点……其他的。
画师反正是死了。岑黎玊趁他睡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一刀插在他喉管里。那血溅得到处都是,沾在岑黎玊的胸口,脸上,竟然让他觉得意外的温暖。
天蒙蒙亮了。
江也透过帘帐的缝隙察觉到这点,才知道夜晚已经快要过去了。
岑黎玊哭了许久,一点声音也未发出来。
江也思忖良久也没有想出什么安慰的话来,最后生硬地帮他把脸上的眼泪抹掉,说:“别哭了,总之……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会对你好的,还有魏麟,魏麟也会的。”
“你甚至不知道他在哪里。”岑黎玊沙哑着说道。
“是这样没错,不过,”江也打了个呵欠,“呜啊——我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第119章
郭林充在将军帐外跟着其他小队的人巡逻,副将亲自做来护卫,虽然没有将军的安排,但其他人仍视他为领队,一个个都听他安排,井然有序地进行着防卫工作。郭林充自己也没有偷懒的意思,他和他手底下得力心腹两人轮流看守上下半夜,这一夜倒是相安无事。
毕竟连薛子钦都没有提前得到情报,可见大皇子虽然是跟皇帝请命过来,一路上的行踪也不是招摇过市,对此郭林充倒是放心了不少。他们不知道大皇子何时过来,那么如果有要暗害大皇子的人,也不一定能得到情报。
天蒙蒙亮的时候,江也从营帐里出来,在清晨凉凉的晨雾里伸了个懒腰。他好不容易又把岑黎玊哄睡着了,可他自己再没了困意。外边巡逻的人马各个看上去都还精神抖擞,江也往外走,想去洗把脸,恰巧看见睡眼惺忪的郭林充也往他那处走。
估计也是来洗脸的,因为水缸在这边。
“郭副将早。”
“啊,嗯,早。”郭林充才睡了一个半时辰,完全没有睡够,“你起得倒早。”
“还好。”江也顺嘴一答,“郭副将才辛苦吧,肯定没睡多久。”
“是啊,不过没办法嘛,职责所在。”郭林充冲江也笑了笑,两人一边擦着脸上的水,一边并肩而行,聊了起来。
“我昨晚上也没怎么睡。”
“哦?”
“就是没太睡好。”江也道。
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还能看见天边闪烁着微弱光芒的启明星,估摸着岑黎玊一时间也不会起来,江也干脆跟着郭林充一并走到将军帐前边的火堆处坐着。
郭林充其实对江也还挺有好感,从几年前薛子钦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要带江也去支援秦关开始,他跟江也倒还算得上有点交情,此刻一起坐在将军帐前醒神,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江也却不是这么认为的。
跟魏麟比起来,江也有个不算优势的优势——魏麟总是很多表情,也很多情绪,江也却在旁人面前冷冷的样子居多。以往只觉得是二人性格不同,但深究起来,如果魏麟想要掩饰什么,就必须很费劲地演戏;但江也只需要保持一贯冷漠的脸,就无法令旁人察觉出分毫来。
正如现在,江也神情淡漠,坐在郭林充旁边跟他闲话几句,任谁也看不出来江也其实满心怀疑。
“昨晚还好么?”江也随口问道。
“还好,”郭林充回头望了望,还有一半的守卫在打瞌睡,“没什么大事,大皇子睡得也早。”
江也也朝他看的方向瞟了一眼,不止守卫在外边,还有大皇子的侍从,也在外边。此时已经有几个人起来了,估计是伺候惯了,起得也要早些。江也便开口问道:“大皇子的随从不跟他睡在营帐?”
“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大皇子的吩咐吧,”郭林充转回来道,“反正昨天他大早就休息了,也没让人伺候。随从都安排在外面,大皇子有什么吩咐自然会叫的。”
“也是。”
两人闲话了几句,恰好沉默的时候,大皇子的某位侍从从他们面前经过,手里还拿着水盆。江也估计是去给大皇子打点洗漱用水,便望着那人去的方向,没过多久,果然如江也所料,侍从端着满满当当的水盆往回走,一路到将军帐门口。
江也把眼神从他身上收回来,刚想试探一下郭林充,关于玉佩的事情,结果话还没出口,将军帐里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
“啊——”
江也和郭林充同时回头看向将军帐,帐帘紧闭,这声尖叫过后,周围还在打瞌睡的守卫全部被惊醒了,接着就看见先前打水的侍从慌慌张张掀开帐帘冲出来,喘着粗气不知道对谁喊道:“来人啊,出事了!出事了!”
江也还没起身,郭林充已经起来,朝那边走过去,江也便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郭林充大步流星走到营帐前,撩开帐帘往里面看了一眼,神情立刻变得非常严肃,也没有再往里面去,以至于江也跟在后面什么也没见着。
“所有守卫,还有大皇子的随从,全部集合,一个人也不准少!”
“是!”
江也看这情况,估计是出大事了。
郭林充说完这句,他身边常跟着的那个亲信立刻去组织集合清点人数的事情,郭林充则进了将军帐。
以江也的头脑,大皇子为什么来北方军,他用脚趾头也能猜到缘由。眼下大皇子出了问题,虽然暂时不知道是什么问题,但很明显,无论是大事小事,只要是在北方军出了事,薛家都责无旁贷……再加上从郭林充营帐里无意间找出来的玉佩,如若真如江也所想,那么大皇子出了问题,极有可能就是郭林充所为。
江也犹豫了片刻,反正现下也没人注意他,他就跟着郭林充进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则也是因为好奇,二则更因为,郭林充倘若有鬼,一个人进去查看,说是想毁灭证据也不是没有可能。
两人前后脚进了营帐,江也进去时,郭林充已经蹲在地上了,而旁边是伏在地上动作怪异的大皇子。他没想那么多,赶紧上去帮忙,跟郭林充一起把人翻了过来。大皇子口鼻处全是黑血,双眼紧闭,面色呈现怪异的青色。
郭林充拉过他的手,熟练地在手腕处以三指试探片刻,摇了摇头:“死了。”
“昨晚肯定没有外人来过?”江也问道。
郭林充表情凝重地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肯定没有。”
“那就是
进过营帐的人。”江也道,“这肯定是毒杀,从送吃食的人下手查。”
江也说这话的时候,还在悄悄观察郭林充的表情。他既希望从郭林充脸上看出一些破绽,好在心里坐实郭林充叛徒的身份;又希望郭林充没有任何异常,那块玉佩的吊穗只是碰巧相似,别无其他。
好说歹说也是一起在战场上厮杀过的战友,江也由衷希望是他多想了。
郭林充将大皇子的手放下,自己站起身来,看着江也道:“你去把钟倚叫过来,所有有机会下手的人都在外边,我绝对不会放过!”
“好。”江也点点头,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那个最开始发现大皇子出事的人已经被郭林充让人带了下去,外边的人已经被郭林充的亲信带人团团围住。
等待钟倚过来的时间里,三十余人被刚调来的二十人带刀围住,大家都不敢动,也不敢议论,只能看着郭林充表情凝重地来回踱步,但从这一点上都能看出来,大皇子肯定出了意外。
江也并没有直接去找钟倚,他先回了自己营帐。营帐里赵志楠和贾大还在睡觉,江也上去就一手一个,抓着他们两的手臂,一顿猛摇:“醒醒!醒醒!”
“嗯?嗯?”
“嗯……??”
两个壮汉朦朦胧胧醒来,被这突然打扰弄得异常紧张,可睁开眼看到是江也的脸,又瞬间放松下来。
“怎么了……”贾大揉着眼睛问道。
“出事了,赶紧起来。”江也道,“出大事了。”
“什么事儿?”赵志楠倒是不含糊,听见江也如此说道,已经从铺上做起来,顺手扯过衣裳边穿边问道。
“这事儿复杂得很,贾大你去叫钟倚到将军帐来。”江也语速飞快地给二人下达任务,“赵志楠你去找将军……等等,你去找闵副将,应该在周副将那边,让闵副将赶紧通知将军,大皇子出事了。”
江也说完,转身又走了。
剩下两个大汉你看我,我看你,看了一息功夫之后,立马开始穿衣,然后按江也的吩咐也出去了。
江也又回到郭林充处,不过这次他没有过去,而是找了个不容易察觉的角落暗中观察。没过多久,贾大就把钟倚带过来了,郭林充没有一句废话,看起来真是挺焦躁的,抓着钟倚的手就把人拉进了将军帐里,差不多盏茶功夫又双双出来。
从薛长峰和薛子钦双双离开将军帐之后,昨晚进入过将军帐的人寥寥可数,并且都是大皇子自己的随从,其中一人是空手而进空手而出,这点郭林充记得很清楚。期间大皇子曾用过膳食,这膳食是闵秋送来交于大皇子随从送进去的。
郭林充抬眼看了看眼前的这群人,守卫是有可能被人收买而做出有损薛家的事情,可没有守卫进去过,嫌疑自然就洗清了。
经钟倚鉴定,大皇子是昨晚就已经咽气了的,最有可能下手的就是送膳食的人。
这么想着,郭林充的眼神顿时犀利起来,盯着那几名大皇子的随从看。
江也在一旁看了老半天,也没有看出来郭林充的动向与神态有任何破绽。如果不是郭林充真的无辜,那便是郭林充演技拔群,以至于这般无可挑剔。
郭林充思忖良久,突然开口道:“你二人昨晚进过大帐,对不对?”
他冲着其中两个随从大声说道,两人一听这话,立马膝盖打颤,跪下了。
其中一人道:“奴、奴才是无辜的啊……”
另一人更是开始磕头,虽然没有说话,可从那颤抖的动作里都可以看出来他的害怕。
大皇子一共带了六个侍从,这两人被怀疑了,另外四人也面露惊恐之色。
江也朝那边走进了几步,想看看郭林充怎么处理,只听见郭林充道:“来人,给我搜身,昨晚人都在这里,没人敢离开,相信证据也销毁不掉。”
“冤枉啊……”叫冤的人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听见郭林充的话,他便摊开双手,似乎也不怕被搜身的样子。
另外一人伏在地上还在发抖。
郭林充的命令之下,两名士兵走上前便要搜身,江也从旁边冒出来道:“郭副将,我来!”
郭林充抬眼看到是江也,点了点头。
江也走到那伏地的人身上,伸手就要把人拽起来搜身。他的手刚触到那人的肩膀,那人奇妙的一抖,竟然让江也的手滑开了。正当江也感到奇怪,想要再抓时,那人却反手先抓住了江也的手。
江也察觉到情况不对,可是已经晚了一步。一股奇怪的力量从那手心里传来,他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轻飘飘地被那手带起来,甩了出去,整个人撞在郭林充怀里。
然后那人一甩手腕,一根飞爪从他袖口里射出来直接挂在旁边一颗大树上。
“给我上!”郭林充扶着江也,让他站定了身形,朝着其他人大吼道。
被看管住的人不敢随意乱动,其他的人纷纷用上前想抓住这人,却终究比人家有备而来慢了些,瞬间人已经借由飞爪的力气上了树。
郭林充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松开扶着江也的手,伸手吹响一声嘹亮的口哨,接着江也便听见马儿的嘶鸣声,战马闻声而至,郭林充翻身上马便追了出去。那人没有片刻犹豫,借助飞爪的力量,从这棵树到另一棵树,明显在往黔於方向逃。
郭林充则驾着马在地面上紧追不放。
就在这时,闵秋和周潇带着因昨夜宿醉而瘫软无力的薛子钦到场了。
第120章
场面看上去有点混乱,有嫌疑的那批人不敢擅自行动,赶来协助郭林充的人马现在也不知道如何追上去,一时间待在原地也没有作为。不过既然两位副将携薛子钦到场了,估计也会飞快收拾好局面。江也这么想着,下意识地想去追着郭林充,却被薛子钦在人群里一眼盯住,张嘴喊道:“江也你过来!”
“将军!”江也转头,只能快步走到薛子钦身边;飞快地把事情解释了一遍:“……郭副将追着那刺客去了!”
薛子钦听着情况微微眯起眼,江也还等着他发号施令,薛子钦竟跟刚才郭林充一样,一声口哨吹响,接着白柳从远处飞奔而至。
江也心道,既然大家的马都能叫来,不知道平时还要马厩做什么,干脆放养算了。虽然薛子钦真的身上不太痛快,但他做将军这么多年,应对这种情况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只见白柳停在薛子钦面前,薛子钦不带犹豫地上马,高声下令道:“闵秋封锁整个军营,任何人不得擅离!周潇把昨晚的守卫全部关起来,加派人手保护九皇子!”
“是!”
“是!”
薛子钦说完,朝江也伸出手。
江也不明所以地望着他,薛子钦不耐烦地咂嘴道:“上不上来?”
“嗯?”
“跟我追。”
江也这才抓住薛子钦的手,跟着一起上了马,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