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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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怀翎哑了声音,半晌,喉咙滚了滚,艰涩道:“好。”
祝云璟闭了闭眼,面色中俱是疲惫:“别把心思浪费在孤身上,你若真心愿意帮孤,有朝一日,高官厚禄,又或是娇妻美妾,孤都能给你。”
贺怀翎低下声音:“臣真心愿意帮殿下,臣也不要那些。”
一时谁都没再说话,祝云璟闭着眼,仿佛又睡着了。
安静一阵,贺怀翎敛去满腔情绪,与他道:“殿下,那日说的事情,还需再等几日,等臣再收集些贵妃与齐王有染的证据,就会安排那赵秀芝去陛下面前告发,让他们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嗯。”祝云璟淡声应下。
贺怀翎看着他,还是不甘心:“……殿下就一点希望都不愿给臣吗?”
祝云璟摇头:“明年孤就会完婚,以后这东宫里头的人会越来越多,你难不成也想入东宫,给孤做个男妃?你乐意孤也不乐意。”
他说罢又添上一句:“昔日孤想要你那位好友,本也是怀着磋磨人的心思,你跟他不一样,你是威风赫赫于国有功的大将军,孤不想磋磨你,你又何必上赶着做佞臣。”
贺怀翎忽地扣住祝云璟手腕。
祝云璟神色一变,冷了脸:“你做什么?”
贺怀翎怔怔看着他,深呼吸,勉力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和郁愤。
祝云璟冷声提醒:“放开。”
僵持片刻,贺怀翎到底松了手,哑声说了句“臣失态了,殿下恕罪”,起身告退。
待脚步声远去,祝云璟有须臾的恍惚,心里莫名地不舒服,很快他又闭起眼,没去细想。
半夜。
祝云瑄瞪着眼睛躺床上发呆时,梁祯又一次翻窗进来,还没爬上床,被祝云瑄用力推开。
祝云瑄一阵挣扎,被梁祯压制住身体。
借着窗外透进的一点月光,梁祯看清楚小殿下眼中的推拒,摸了摸他的脸:“怎么了?昨个不是还好好的?”
祝云瑄一拳头捶上他肩膀:“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昨夜我说了我不喜欢你,你还来做什么?”
梁祯盯着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亲下去。
祝云瑄瞪大眼睛,“唔唔”出声,却被梁祯的舌头趁势卷进来,勾着他的舔咬。
被压着亲了许久,直到祝云瑄气喘吁吁停下挣扎,梁祯才将人放过,拭了拭他发红的眼角:“殿下,喜欢就喜欢,何必口是心非自欺欺人呢。”
“你不要太得意了。”祝云瑄又气又恼。
梁祯啧了啧:“殿下今日去东宫了?可是那位太子殿下与殿下说我坏话了?”
祝云瑄又推他一把:“你少编排太子哥哥,他就算说了你什么,难道说错了?你这人古古怪怪的,嘴里没一句真话。”
梁祯笑着挑眉:“殿下想听我说什么?与你那位太子哥哥表忠心?”
祝云瑄沉默不言地瞪着他。
梁祯贴过去,又亲他一口:“想那么多干嘛,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在我跟你太子哥哥当中做选择的,别生气了。”
“……真的?”
“真的是真的。”梁祯好笑地捏捏祝云瑄的脸,愈发觉得这位小殿下当真可爱。
祝云瑄红了脸,梁祯这般坦荡,好似他成了无理取闹一般。
梁祯贴近他耳边,小声抱怨:“阿瑄,你好不公平啊,心里只有你太子哥哥,你怎么不多想想我,万一你太子哥哥非要除了我可怎么办?”
祝云瑄的脑子一懵:“你喊我什么?”
“阿瑄,”梁祯又喊了一遍,“不能喊么?”
自然是可以的,除了祝云璟,梁祯是第二个这么喊他的,他高兴都来不及,赶忙道:“你老实一点,我哥不会无故对付你的,就算他真的要对付你,我也会给你求情。”
梁祯似笑非笑:“那我还得谢谢殿下了。”
祝云瑄不好意思再说,低下头安静一阵,慢吞吞地挪到梁祯身边去,闭着眼睛主动吻上他的唇。
梁祯微一挑眉,眼里尽是笑意,没有动,由着祝云瑄贴着他的唇小心翼翼地与他亲吻。
祝云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敢睁开眼,眼睫不停颤动。
他果然很喜欢这个人,骗不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
片刻后,祝云瑄轻出一口气,趴到梁祯肩膀上,小声道:“我不骗你了,我挺喜欢你的,但你若是骗了我,我就再不理你了。”
梁祯摸摸他的头,没再多说。
俩人并肩躺进被褥中,祝云瑄被梁祯揽在怀里,不时地亲他,撇嘴道:“其实我昨日说的也是真的,我本来是想娶个漂亮小娘子的。”
梁祯“噢”了一声,拖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不过算了。”
祝云瑄自己也想不明白,怎么就看上这人了,那就不想了。
待到祝云瑄在自己怀里睡去,梁祯低下头,吻了吻他头顶的发旋。
祝云瑄的呼吸渐沉,梁祯放开他躺平身,举起左手到眼前,拨了拨手腕上的佛珠,眼中的晦暗被夜色悄无声息地掩去。
第6章
之后那一个月,贺怀翎再没来过东宫。
祝云璟起初没在意,某日午后昏昏欲睡时,忽然间想起这事,犹豫问王九:“定远侯,……上回时什么时候来的?”
王九细想了想,回答他:“好似是上个月初八日。”
上个月初八,今日这都九月十二了。
祝云璟心下有些别扭,又咂咂嘴,总觉得嘴里没味,吩咐王九:“晚膳时给孤倒些定远侯送来的那酒。”
王九低声劝他:“前日最后一点殿下您已经喝完了,再没有了,殿下,您身子重,那酒还是少喝些吧。”
“……就没了?”祝云璟心下不快,……算了,没了就没了吧。
入夜,祝云璟心烦意乱地在床上打滚,怎么都睡不着,肚子里那个又不得消停,时不时踢他一脚,更叫他烦躁,心里七上八下地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他的预感很快成真,亥时中,王九进殿来,见祝云璟还没入睡,小声告诉他:“殿下,定远侯来了,说想见您,……不过他模样有些怪异,奴婢没敢让他进来。”
祝云璟闻言眉头一皱:“这个时辰,他怎么进的宫?”
“侯爷穿着身禁卫军小兵的衣裳来的东宫,外头的侍卫差点没认出他,他说有急事要与您说,求您让他进来。”
……搞什么?
一刻钟后,贺怀翎被带进祝云璟的寝殿,果真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小兵服,还揣着佩剑,满面青渣,模样狼狈。
祝云璟冷眼瞅着他:“你穿成这样半夜进宫,是想做刺客?”
贺怀翎还是第一回 看到这副模样的祝云璟,长发披散着,只着了一件中衣,懒洋洋地靠在床头,面庞在宫灯下多了份柔和,眼神虽冷,但十分平静,不像那个午后在山庄中醒来,面对着他只有满眼恨不得毁天灭地的愤怒。
好似这样,他又看到了祝云璟不为人知的一面,与他更亲近了一些。
盯着祝云璟看了一阵,贺怀翎缓声道:“祝云珣伙同我祖父他们,勾结了京北大营的总兵,还买通了北城门的城门守正,今夜就会发动宫变。”
祝云璟:“…………”
贺怀翎一番解释,祝云璟才知晓他这一个月,到底都做什么去了。
一个月前,那赵秀芝尚未来得及去昭阳帝面前揭露祝云珣的身世,就被淮安侯府发现,淮安侯府将人杀人灭口,对外宣称世子夫人风寒暴毙,祝云珣害怕身世暴露,决定先发制人,行逼宫之事。
贺怀翎一直盯着他们的动静,很快发现不对,他虽与祖父及几个叔叔不睦,却也不想看着贺家满门死无葬身之地,于是前去贺家祖宅劝说他们改变主意,却被他祖父扣下关押,对外称病为他告假。
眼见着祖父叔叔们铁了心跟着祝云珣一条道走到黑,贺怀翎只能选择救自己的侯府,他虽已分家另立门户,在贺家祖宅还留有人脉眼线,他祖父其实关不住他,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按捺着未动,只偷偷派人回去侯府传口信,让他二弟低调进宫一趟,将事情原原本本禀报给皇帝。
而昭阳帝的意思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待到这些乱臣贼子当真逼宫之时,将他们一网打尽。
就在今夜。
知道他们今夜就要动手,贺怀翎才趁着贺府众人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时跑出来,因担心祝云璟,联系上一个与他相熟的禁卫军副统领,扮做名小兵进宫来。
“虽陛下早有安排,但只怕万一,臣才想着来东宫这里,护卫殿下。”
祝云璟闻言气不打一处来:“这些事情,你为何不派个人事先来与孤说一声?”
“殿下病着,臣不想殿下劳心费神。”
祝云璟这病大半是装的,但因肚子里揣着个小的,他身子确实不好,看在贺怀翎眼里,他就是真的病了,只没有传闻中那般严重而已,不告诉祝云璟,是不想他病中还要操心这些事情。
祝云璟气得直接将手边的枕头砸了过去,贺怀翎不躲不闪,任由他发泄。
祝云璟见状愈发没好气:“外头现在如何了?陛下是怎么安排的?”
“京卫军和皇宫禁卫军都已做好准备,只等他们打进来瓮中捉鳖,所有事情,……由安乐侯世子一力调度。”
祝云璟咬牙:“安、乐、侯、世、子!”
他父皇这般信任安乐侯世子,那他这个皇太子又算什么?
“南营呢?!那头没动静吗?!”
“……陛下没让告知南营总兵。”
祝云璟冷笑,彻底寒了心,南营的徐总兵是谢家姻亲,被划拨为他这个皇太子的人,他父皇只怕早想把人换了,这回事情过后,无论是说他与祝云珣同流合污,还是救驾不力,总归这人是必落不到好下场了。
贺怀翎心知祝云璟在想什么,他走上前,在床边地上坐下,仰头望向一脸木然的祝云璟,握住他一只手:“殿下,您别想太多,这回先除了祝云珣,至少帮您解决了心头大患,安乐侯世子再受宠,他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祝云璟没再出声,他担心的不是皇帝要把他的位置给别人,既然那个梁祯说他不是皇子,很大可能他确实不是。他只是心寒,他没想到他父皇会因为一个真假不知的私生子,就这样对他、对他母后。
沉默一阵,平复了心绪,祝云璟叫了人进来,吩咐道:“去盯着外头动静,再去启祥殿,将五殿下接来,动作快些,小心一点。”
贺怀翎看看殿里西洋自鸣钟显示的时间,已经很晚了。
祝云璟一脸疲惫倦色,靠在床头愣愣发呆,贺怀翎再次握住他的手:“殿下,您睡吧,他们估计要到子时才会打进宫里来,臣在这里守着您,外头有什么动静了再与您说。”
祝云璟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贺家出了事,即便是你告发的,你们定远侯府只怕也免不掉要受牵连。”
更别说,皇帝早就对贺怀翎生出了卸磨杀驴之念。
“殿下这是在担心臣?”贺怀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至少能保住家中人性命,其他的都不打紧,殿下不是答应了臣,日后高官厚禄,都少不了臣的吗?臣等着殿下呢。”
忆起那日说的话,祝云璟一时有些无言,目光落在贺怀翎与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上,实在没力气抽出,冷哂:“那娇妻美妾呢,你要不要?”
贺怀翎叹气:“殿下,您好歹,给臣留些奢想吧,臣不要更多的,只要能留着些奢念就够了。”
贺怀翎这副模样,半点不见当日在德胜门外初见时的意气风发,他本不必这样……
祝云璟心里那种怪异的不舒服感似又冒了出来,还是抽了手,瞪了贺怀翎一眼,躺下背过身去,抱住肚子,没再搭理贺怀翎。
贺怀翎不再吵着他,轻拍了拍被褥下隆起的一团,帮他吹熄灯:“睡吧,臣在这里陪着您。”
启祥殿。
祝云瑄尚未入睡,他还在等梁祯过来,梁祯每晚这个时候都会翻窗来他这里,今夜时辰已经过了,却没见着人影。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祝云瑄愈发心不在焉,胡思乱想着梁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甚至琢磨着再过半个时辰,梁祯再不来,他要不也去隔壁翻墙试试?
亥時末,高安进门来,小声与他禀报,说是东宫来了人,太子殿下派人来接他过去。
祝云瑄一愣:“接我去东宫?这大半夜的接我去东宫做什么?”
“太子殿下没说,只说有急事,让您现下就过去,不要惊动别的人。”
祝云瑄一脸狐疑,刚想再说些什么,梁祯终于出现,且今日他不是翻窗进来的,而是走的启祥殿的大门。
祝云瑄顿时高兴起来,目光黏着刚走进门的人不放。
梁祯自然也看到了候在外头的东宫下人,随口吩咐他们:“你们回去吧,去与太子说,五殿下这里有我,不会有事,不必兴师动众地去东宫了,反惹人猜疑。”
那几个东宫来的人有些不乐意,祝云瑄不明所以,看梁祯一眼,对方笑着与他点点头。
虽依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祝云瑄没再多问,选择相信梁祯,与东宫来的人道:“你们回去吧,跟太子哥哥说,我这边没事,明日再去给他请安。”
将人打发了,又挥退了高安等人,祝云瑄这才满脸怀疑地瞅向梁祯:“太子哥哥为何要我这个时辰去东宫?你们都在打什么哑谜?”
梁祯上前去,拦腰将祝云瑄抱起,祝云瑄吓了一跳,赶忙搂住他脖子:“你做什么?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梁祯笑嘻嘻地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鼻尖:“抱你不行?走吧,睡觉去。”
被梁祯按进床里一顿亲,祝云瑄软了身子,衣裳都被扯了大半,他推着梁祯的胸膛:“你别糊弄我,先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梁祯觉着有些可惜,这段时日他夜夜与祝云瑄同榻而眠,除了亲一亲他,还真没做过别的,就怕吓到了这小殿下,今夜更不是个好时机。
对上祝云瑄的目光,梁祯三言两语将外头的事情说了。
祝云瑄闻言一惊,跳起来就想往东宫跑,又被梁祯按住,祝云瑄急了:“你放开我,我得去东宫!”
皇帝那里有层层守卫自不用担心,但谁知道祝云珣他们进宫后会不会奔着东宫去找麻烦,他哥还是个大肚子的!
梁祯按着人不松手:“行了你,就算他们真打去东宫了,你这样的跑过去不还是送人头?祝云珣见到你可不得高兴死,买一送二,将你们两兄弟一块解决了。”
“……你说什么呢?”
梁祯笑着拍拍他的脸,安抚他:“放心,那位定远侯已经去了东宫,东宫那边也增加了守卫,不会有事。”
“真的?”
“当然真的,我拿这事骗你有意思么?”
祝云瑄这才松了口气。
放松下来,他窝进梁祯怀里,不免哈欠连天,又舍不得就这么睡去,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梁祯说话。
“我本来还以为你今夜不会来了。”
梁祯勾起唇角:“想我了?”
祝云瑄没承认:“你不来我就自己睡了,不来就算了。”
“阿瑄又口不对心了。”
祝云瑄低低哼了一声。
梁祯揽着他,调笑一阵,怀中的祝云瑄很快撑不住,耷拉下眼皮子,就要睡去。
梁祯安静下来,回想起先前贺怀翎进宫时,被带兵巡逻的他撞上,轻眯起眼。
“阿瑄,定远侯与太子是什么关系?他这么急巴巴地赶去东宫做什么?事情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指不定他老人家会怎么想……”
祝云瑄瞬间又清醒过来,他再信任梁祯也不敢将祝云璟身怀有孕的消息告诉他,只支吾道:“就那样呗,你都猜到了,还问我做什么,你怎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