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切黑之后(重生)-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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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真正缔约的地方是在家乡的石桥,那里正是两人的分离地。
而前来赴约的是温良的朋友周伯舟。
那时的郑诚事业受挫,孤身一人,又身患重疾,原本想再见温良一面后一死了之。
故事的最后,周柏舟告诉他,桥下河水不舍昼夜地流淌,温良的遗言说,他一生不曾后退,永远朝前,而这一次当他终于走到终点,见到天高海阔,他就会折回来,你只要活着往前,他就能从死地回返。
你来我往的三重寓意,是石桥和天桥上向两方的分别,生死的歧轨,感情的重逢。
这不是适合改为电影的小说。
隐晦的寓意,繁琐的细节,节奏缓慢,大篇幅的独白。
相比于汤圆酒糟长篇环环相扣的情节,这更像是他随意写出,来虐一虐读者的产物。
孟淮明的备忘录里记录了导演关于这部片子的改编要求,硬性的一点是要取缔掉大部分两位主角在十八岁以前的经历,这不用提点,孟淮明都能准确操作。
不好办的是孙导还执念着他成名作的少年情怀,要求将高考后约见的那一场戏写出风格写出氛围。
至于是什么氛围,孙导自己也讲不清。
他磨光了灵性,还在妄图找回那惊鸿一瞬的激情辉煌。
要求叠加下,就已经相当于要把小说的结构打散。
全文三万字至少有一大半是回忆,砍掉了,重点就要转移到代表“梦境”和“现实”的时间线上,而这些在原文仅是三言两语。
说白了最后还是靠编剧瞎掰。
孟淮明接耽改剧的经验不是没有,但这种风格的本子还是第一次见。
之所以抢着要,挑战自我的成分比较大,加上汤圆酒糟确实是个可以依傍的笔名,他本人也挺喜欢他的风格,当时就拍板接了。
后来阻碍过大,孟淮明自己又诸事缠身,付了违约金当起甩手掌柜。
可现在这部小说于孟淮明意义就大不相同。
这是燕灰的小说。
并且也许是他唯一一次能再次接近燕灰的机会。
近来燕灰精神稍有好转,孟淮明旁敲侧击过他失控的原因,他本人只说是之前过的不大顺,伴生抑郁倾向。
总之都是不明所以的病症。
孟淮明想追问,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决定让姜华去打听。
他更想让燕灰亲口告诉他,而可能性几乎为零。
从前燕灰就是随遇而安的性子,换了新地方也没见什么不适应,他默默地搬进来,默默收拾起屋子。
房子离市区远,开车要四十多分钟,好处是空气质量高,面朝人工湖,风景不算太雅,也胜过钢筋铁骨的森林。
燕灰不怎么看湖,头几天只是拉紧窗帘闷头睡觉,三餐要么叫外卖要么吃姜华带来的垃圾食品。
睡过了几天后他就开始写东西,具体写的内容孟淮明没有过问。
他很少外出,不进厨房,从早到晚泡在书桌附近,手写和电子版切换进行。
孟淮明心道燕灰以前从不手写,如今再捡起来,却发现并不是因为怀旧。
他的眼睛似乎比以前更加不好,孟淮明不止一次看见燕灰摘下眼镜用手捂住眼眶。
孟淮明搞不清楚燕灰到底是因为长时间注视电子屏而流泪,还是真的因为抑郁哭泣。
有《蜜糖罐》的角色构建经历,他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关于精神疾病的知识,觉得燕灰的症状对的上,有的又不大符合。
至少在工作的时候他的情绪很好,在客厅沙发上听相声看节目时,遇到好玩有趣的段子,他也会表现出开怀。
他在网上用汤圆酒糟的号给读者回复评论,还不定时发几条微博。
有一条是给阳台上的多肉植物拍的照片,那是他难得一次出门,从花店带回来的几盆,有观音莲,唐印,和胖胖的淡橘色叫不上名字的一朵。
网友回复:'大大,这个叫洛神!是吃胖了的仙女2333'
酒糟汤圆:'是么圆滚滚的很可爱啊'
图片上的多肉养在小小的盆子里,落日的光芒洒开,燕灰还特意加了层滤镜,使整张图呈现出暖黄的色调。
这样的细致,会是一个心理疾病的患者表现出态度?
撇开暗流般的改变,燕灰和孟淮明在同一屋檐下,竟也相安无事。
这真是奇怪。
燕灰现在的习惯,与他们当初同居时有所偏差,部分又残余了下来。
孟淮明恍惚会有他们没有经历分手的错觉。
更多时候,他又要亲手击碎新的牢笼。
“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去见导演。”
“恩。”燕灰”啪“一声掰开外卖的一次性筷子。
于是孟淮明下定决心要练一练厨艺,再不能把厨房搞得乌烟瘴气,让燕灰连下碗面的地方都没有。
“一稿你完成了吗?”
“在电脑……”孟淮明停住:“抱歉,我现在发给你。”
这是过去从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孟淮明的办公电脑永远对燕灰开放。
而现在,燕灰用什么立场去擅动他的电脑?
两人之间的气氛尴尬又微妙。
一个别人的情人和他的前男友同居共事,说出去都会叫人理不清逻辑。
结论却是有的。
——那就是:真是一对狗|男男。
孟淮明在邮箱里寻找燕灰的号码,继而陷入更大的窘境。
“那个……你现在的联系方式是?”
问完他就后悔了,假使燕灰说出“就是原来的号码”的答案,他又该怎样去重新向他询问。
好在燕灰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或许他真的更换了邮箱。只见他随手扯来张纸,唰唰写下联系方式,手机号微信QQ邮箱,一应俱全,像是那种随时会走失的孩子老人,把有关信息面面俱到地展现。
邮件发送成功,燕灰直接网页阅读。
一稿只完成了个轮廓,他很快就看完,翻到底后就收起手机,拿遥控器换频道接着看电视。
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燕灰?”孟淮明试探。
这部剧已经拆得七零八落,孟淮明极力保存下了它的核心,但他怕燕灰看不见,不想看。
燕灰漫无目的地在电影分区里挑片,选中了部一度火遍大江南北的片子,戏子固执的要精准不差毫厘的一辈子,却没有想到,一场梦醒了,一切都错位,一切才真实。
一辈子长的不可思议,也短到,只能一梦而已。
“改成这样也是意料之中。”他说。
孟淮明很不喜欢他这样的态度。
好像对本应该在意的东西都失去关注,倒是吻合了抑郁特质。
这状态和他重生前,也就是再过一年后的燕灰如此相似。
他不是丧气低落,而是顺着所有的事情发展下去,至于结果好坏与否,他根本不想关注。
“耽改剧么,导演的方向就是这样。”
“同志片上映率太低,而且我也不觉得我这篇有多大的价值意义,这篇也不适合出电影。”
“不过本来就是缺钱卖的版权,改成什么样都不由我做主。”
他调大了音量。
“所以孟编剧,改就好了,挂一个你来我往的名字,除了细节推敲,大方向怎么样,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
“不在乎。”
“什么叫做你不在乎?”孟淮明按住他的遥控器,身体遮住了屏幕,燕灰垂下眼,自然的松开手。
“不在乎就是无所谓。”
遥控器自由落体掉下去,孟淮明也像被按了提高音量键:“你无所谓?我现在给你说话权,你就是编剧组的人,这是你的小说,你现在却说你无所谓?”
“你给我权力,我能决定把它拍成什么样子?”
燕灰的尾调扬了上去。
“它根本就不应该被拍出来,而我已经把它丢弃。”
孟淮明抓住这一点:“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的心血,明明你比很多人都有权限。”
“权限?因为你吗孟淮明?”燕灰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因为你给我的权限,一个写网文的有幸参与到制作组的权限?”
“对,它是我的小说,可我已经买卖了它,我合伙一群人把它贩出去,你现在让我救它,我怎么救?”
孟淮明清楚这时候不该和他争执,他知道燕灰语言能力不差,可他不知道他还能这样“伶牙俐齿”。
一年前燕灰多数时候都是在吐槽,慢慢拆开道理,带着戏谑调侃和一点点的无奈。
他的锋芒都包了海绵。
燕灰冷笑:“结果是什么……结果是我在犯罪……”
“你……”
“我鼓吹了同性,我让一群孩子成为他们的粉丝,从传播力有限的文字……变成了媒体,变成了商业链……”
“燕灰,打住这个话题!”
“没有分别……”
孟淮明清晰地感觉到了失控。
“我还没有教会他们道理,就让他们迷恋!”
“燕灰,你想得太多了!”
“我能有什么所谓?我的所谓就是该拍的拍不出来,不该拍的藏着掖着想冒尖。”
“够了!”
“孟淮明,这太可笑了,你要我——”
——啪!
孟淮明抽了他一巴掌。
紧接着他俯身,力气大的像要把燕灰扼死在怀中。
“你不用明白。”
孟淮明一手按住燕灰的发顶,彼此都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这太临近界限,太危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为什么打人:
孟先生还处于一种“哦我重生了我就能挽救一切的臆想中”,但他突然发现,自己以往温顺善良的爱人,原来并不是那么回事儿。
他愤怒的地方是燕灰在“挑衅”规则,一旦买版权的作者顾虑太多,产生过分强烈的自罪感(比如认为自己ip改编歪曲了未成年的性向),也许就不会再卖版权了,也会活得非常痛苦,并且容易被封杀、出事。
孟先生双重的精神压力下,就冲动了。
不过目前两个人都不大正常(……),且看后续发展,鞠躬!
第11章
燕灰的左脸颊迅速红肿,他被孟淮明禁锢在胸膛前,感受那颗跳动的心脏正用力锤击着他的脸侧。
仿佛另一记有力的掌掴,或是一个缠绵悱恻的亲吻。
他终于犯了禁忌。
长久以来在孟淮明和燕灰之间形成的潜规则,就此宣告搁浅。
孟淮明心中悬着剑,他甚至是恐惧燕灰想到这一点。
如伊甸园里的知善恶树,忧愁着被那对天真澎湃的男女察觉。
规则是看破而不说破,那果实汁水饱满充满诱惑,我们合谋是非,将它窃取,小心翼翼,蛇会替咱顶罪,从此肚腹行走终生吃土,只有卑贱的畜生才是罪魁。
燕灰张口咬住孟淮明的肩膀,恨不得再长出一副毒牙,用毒素把他的思维麻痹,忘掉这些杞人忧天,再把他的皮肉都吞吃入腹。
那些危险燕灰不想多谈,而如果单论感情,他更不能再多说半句。
惯有的纯然面具被自己撕地粉碎。
他怎么会不知道孟淮明的算计?
孟先生是规则的秘书。
苏野谎话连篇,但有一句是真,真的比纯金还真。
——孟淮明曾经深爱过那名叫苏曜文的少年。
他所有习得性的宠爱的出发点,都来自于在他最好的年华中,刻下那一笔光彩照人注脚的少年。
他要把苏曜文留到老,孟淮明的愿望就是这么简单。
乔禾女士说:“燕灰,爱恨情仇写破了、写烂了、写出花了,只有你还看不清楚。”
乔禾和燕灰彼此相熟,小鹿绒绒的宣传文案就出自乔女士之手。
孟淮明不知他的前辈和燕灰长期互为笔友。
写手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乔禾自诩不曾上坛,也没顾忌下海,披着马甲把车飙上高速,一脚油门往深山里开。
她是能抽薄荷烟的编剧前辈,也是能写同人剪视频的”太太“,是十八岁的少女和四十八岁的少妇心灵的诡异组合。
乔禾在燕灰老家的旧酒吧里面基,燕灰抱不住歪歪倒倒的女士,台上不知道成没成年的歌手唱到嗨……“可是妆都化了,可是又为谁化呢,可是又为谁卸呢,可是又为了什么你继续相信会有,下一站的狗|屁幸福?”*
摇头灯刺破巫师灯的光芒,LED PAR的利剑像一声尖叫,乔禾大波浪卷的棕红色头发遮住她半张脸,隔桌的男人斜了眼过来,色咪咪看她。
乔禾撇开那片头发,男人飞快地皱眉,转过头掩饰他反胃的表情。
“滚你X的,老娘有的是小妞儿泡!”乔禾放声大笑,天才女编剧的脸上,手掌大的黑色胎记也讥讽地笑开。
她致力发掘灵魂的共鸣和纯朴的爱情,那至美至善,出发点居然是一张丑陋的脸。
燕灰骑的单车载不动喝大了的乔女士,她又哭又笑,抱着燕灰大声喊他闺蜜,惹来路人的频频侧目。
她醉话连篇,逻辑诡谲,念叨起家人从来不在乎她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因为那没有必要。
男的女的都不会要她,残的瘸的穷的傻的才肯娶她回家。
燕灰哄她皮相不过如此,你总会找到自己的万里挑一。
燕灰哄她也哄自己,后来再也哄不下去。
万里挑一还在娘胎里罢,皮相才是叫价的资本。
他偶然会想起乔禾,从镜子里照出自己的脸时,尤其会想到她。
发疯的时候燕灰会用玻璃剐脸,赵豪也像孟淮明这样扇他巴掌,力道要重许多,他挨了这几下就会更加恍惚。
“对不住。”孟淮明越疼就抱燕灰越紧,燕灰痛得厉害则更加闭合齿关。
痛苦不能互通,疼痛只能叠加,用伤害来换得感同身受。
“下次不会说这种话了。”
“好,不说了。”
“你别打我。”
“对不起。”
“……”
孟淮明不能回答,燕灰的敏锐一旦用到具体的谁身上,那个人会感到压迫和威胁。
他不说出来是为了遵循规则,他说出来,必然惹出杀身之祸,他的一切以权谋私,一切为他自己所不耻的卑躬屈膝。
孟淮明是忠诚的服务者,那么他也可以从主家那里谋来一些好处,领头羊身边的助理总会有钻空子的机会,无伤大雅地赏给自己甜头。
怎样能使少年不死于岁月?
答案显而易见。
——让他活在更多人的记忆里。
《亲爱的窗边人》中的叶子清,就是他借燕灰的手,在庞大体系阴影下谋来的便利。
他永远不老不死的,第一个少年郎。
“骗子。”
燕灰退出他的怀抱,危险的布匹掀开了一角就稳稳盖上。
摸出手机的燕灰点开外卖APP,说:“有点饿了。”
仿佛刚才的争执乃至动手都没有发生。
他浏览着页面:“叫哪家的外卖?”
被忽视的电影投屏里是一条孤零零的身影,镜头特写的男士面容沧桑刚正。
他们以前一遍遍看这部电影,分析极致的改编,蒙太奇的手法,教科书式的演技,但现在燕灰并不想看见这一幕的处理。
*
冲突化消地轻易,转眼到了孟淮明约见导演的日期。
通常这一天的行程开始后,意味着孟编剧的空窗期宣告结束,他要接洽更多的制片人以及策划,酒席将随时随地找上他。
他在改剧的同时会兼任制片助理,开机后将跟剧组进度跑场,清闲的日子就相对少了。
把编剧工作做到这个份上,他已经算是成功,旁人猜想也许有一天他过足了瘾,就要功成身退,回去做他继承千万家产的少爷。
孟淮明停好车,刚巧就碰上了孙导,远远就听孙导演的吆喝:“老孟!”
导演看着比孟淮明年纪大,却叫他老孟。
孟淮明给他分了烟,孙导这才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