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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万人景仰-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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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启明正怒气上头,讥讽道:“莫厌迟,你好大胆子,见到皇兄不行礼也罢,还想装瞎子不成。”
  “臣弟不敢。”莫厌迟抱拳行礼,不欲同他争辩。
  朱启明见到有人可以出气,哪里会轻易放过他,于是示意身边的小厮将人按住,道:“既然不想行礼,那今日便一次性行了,日后便免了。”
  莫厌迟任凭小厮将自己按跪在石板路上,垂首不答。
  并非自己没有反抗过,只是自己无所依靠,每每反抗后都只会招来更多的麻烦,久而久之,莫厌迟便缄口不言,任由欺凌。
  朱启明见他低眉顺眼的模样,越发怒气冲天,也顾不得是在宫中,道:“也不知道父皇是怎么想的,竟将你这来历不明的野种接了回来,还什么嫡子,我呸。”
  今日是殿试大典,宏治帝无暇理会这些事情,身后的小厮也不加以阻拦,甚至添油加醋道:“殿下,二皇子如今就敢对您视而不见,来日怕是变本加厉。”
  “笑话,他敢吗?难不成是要依仗他那个死去的娘?”
  那小厮奸笑道:“据说当年贤王同先皇后是知交,没准二皇子……”
  小厮欲言又止,朱启明却了然。
  贤王乃是宏治帝的亲弟弟,自幼跟先皇后相识,对先皇后更是钦慕已久,甚至有一次当众求先帝赐婚,后来不知为何,先皇后嫁给了宏治帝,贤王也因此消失。
  莫厌迟抬头狠狠地瞪着那个小厮,原本还一脸调笑的小厮感觉脊背一凉,对上莫厌迟的眼神后更是吓得不敢言语。
  朱启明见状,道:“怎么,被戳中痛处了?”
  “臣弟只是不耻皇兄龌龊的想法。”莫厌迟道。
  “不耻,当年贤王同先皇后私通,你怎么不说……”
  “闭嘴!”莫厌迟低吼道,他起身猛的朝朱启明出了一拳,同朱启明对视,一向清冷的眸子此刻充满了怒火,犹如一只被惹怒的猛兽。
  朱启明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这才反应过来被莫厌迟打了,顿时恼羞成怒,道:“你竟敢殴打皇兄!”
  “皇兄莫要忘了,臣弟从民间而来,向来没规矩惯了,若皇兄或是他人再口无遮拦,休怪我不客气!”莫厌迟森然道。
  朱启明气极反笑,道:“好,既然没规矩,那本王今日就教教你规矩。来人,杖责二十!”
  “是!”
  莫厌迟直直地盯着朱启明,朱启明身后的小厮见状,急忙将之挡在身后,生怕莫厌迟再次发疯,伤到了他。


第6章 怒意难平(一)
  莫厌迟冷笑一声,掀开衣摆又直直跪下,默默承受着杖刑。身后原本快要痊愈的伤口再一次被撕扯开来,鲜血缓缓渗透衣物,染红了后背。
  朱启明看到这鲜艳的红色,顿觉愉悦。亲眼看完这实打实的刑罚后,他才开口道:“眼下父皇忙着殿试,无暇管教你。你便跪在这,殿试结束了你再起身吧。”
  殿试未限制时间长短,写完即可,若是有一人迟迟无法交卷,殿试便不能结束,而历年来考员们皆是种种谨慎,断不会轻易交卷,往往一场殿试下来大多要两三个时辰。莫厌迟若是一直跪着,只怕十天半月都得称病养伤了。
  莫厌迟无意招惹是非,今日乖乖跪着,往后日子还能勉强度日,若是起身走人,只怕下次会被罚得更惨。
  朱启明见他安分下来,这才稍稍消气,又因天气炎热,便留了两人看着,自己浩浩荡荡离开了。
  日头渐起,初夏的艳阳已有了几分温度,不断灼烧着底下万物。几只提早破壳的知了爬上枝头,弱弱地叫唤起来。不知不觉,已近晌午。
  偶尔有宫女太监路过,皆是低头匆匆走开,不敢看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少年,生怕这一眼会给自己惹来祸端。
  身旁看守的两人不知躲到了哪个阴凉的地方闲谈,长长的石板路上唯有他一人。
  莫厌迟身后的伤口不再流血,里衣掺着鲜血贴在背上,黏腻难忍,稍稍一动又扯到了好不容易才凝固的伤口。他唯有保持着笔直的姿势,才能让自己少受点罪。
  每次觉得痛苦时,莫厌迟总会想起在望乡台的日子。三年前的轻狂少年,肆意玩笑,无忧无虑,不想一朝入宫,落入无间地狱,日日挣扎,越陷越深。
  忽而,莫厌迟突然想起了那个书呆子萧知尽,但也是短短一瞬,左右自己同望乡台的种种已是两个世界,所谓旧人旧事,多思无益。
  ……
  萧知尽落下最后一笔,稍稍将笔迹吹干之后,不再审查,直接交给了监考官。因江婉仍在埋头书写,他便先出了保和殿,到殿外等候。
  萧知尽慢慢踱步,走到了早前见到莫厌迟的地方,学着他眺望远方。
  前方是京城的郊外,除了巍峨青山和连绵的白云外,荒无人烟,看来莫厌迟只是单纯放空,萧知尽没有多想,只顾看着。直到后来他入朝为官,同僚无意说到这个方向是通往望乡台的,他才明白,莫厌迟是在思乡。
  看了半会,有宫人走了过来,道:“大人,陛下吩咐了,考完的考员可到偏殿稍作歇息,用些点心后再离宫。”
  一时半会江婉不会出来,萧知尽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便点点头,道:“谢陛下。那就有劳公公带路了。”
  保和殿偏殿素日无人,里面摆设也较为简单,好在每日有宫女打扫,不至于破旧不堪。
  萧知尽进了偏殿,便见几个先出来的考员围在窗边,正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见有人进来,便静了静,继而又看向了窗外。
  一个同萧知尽关系尚佳的考员见到是他,走了过去,道:“你也出来啦,感觉如何?”
  “尚可。”萧知尽指着那些人,疑惑道:“他们在干嘛?”
  “嘘,小点声。你自己去看看。”
  那人说的神神叨叨,萧知尽甚是不解,便走了过去,不曾想接下来见到的一幕竟险些让自己疯掉。
  早上还神采奕奕的莫厌迟此刻面无血色,一身狼狈地跪在不远处的石板路上,双眸无神地盯着某处,脊背挺得笔直,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尊严。
  萧知尽只觉被一盆冰水兜头淋下,彻头彻尾的凉,他不忍地移开视线,努力克制住自己冲过去的冲动。
  同窗见状,道:“知尽,你怎么了,身体不适吗?”
  “无事,我先回去了,待会帮我跟江之晚说一声。”萧知尽道。
  “好,那你路上小心。”
  萧知尽有气无力笑了笑,急匆匆离开了偏殿,关门之际听到有人叹息:“这二皇子果真是不得宠呀……”
  不得宠……
  也罢,待来日我必让你成为万人景仰的王。
  冥冥之中,莫厌迟心头一动,扭头看向偏殿的方向。
  半个时辰后,萧知尽回到了林章学舍,恰巧碰上了要离开办事的邢衍。邢衍见是他回来,急忙道:“主子,二皇子他……”
  “我知道了。原因?”萧知尽道。
  “大皇子府中的人说是二皇子没及时给他行礼,因而被罚。只是这二皇子为嫡子,大皇子庶子,便是不行礼也不至于罚得那么重啊。”邢衍蹙眉道。
  “正是因为他是嫡子才会不断招来祸端。”萧知尽沉着脸道:“既然如此,你便跟我走一趟大皇子府吧。”
  “啊?”邢衍大吃一惊,问道:“那二皇子怎么办?”
  “无事,去了再说。”
  “好。”邢衍点头。
  大皇子府。
  朱启明今早被无端被静贵妃训斥了一番,将怒火发泄到了莫厌迟身上后,仍是怒意难平,到了府中脸色阴郁,吓得下人们不敢久留,端了茶后便默默退开。
  他心知不能过分表露自己的情绪,只是自幼母妃便不喜自己,与其说他是孩子,倒不如是她一具用来操控权势的傀儡,所有事都要受到她指使。
  尤其是莫厌迟入宫后,静贵妃更是隔三差五地召见他,每次交代完事情后就是一番斥责。
  朱启明人前光鲜,背后却无法自主,这种无力感令他惶惶不已,这才经常将怨气发到了无所依靠的莫厌迟身上。
  眼见殿试快要结束,朱启明想到自己的羽翼会愈加丰满,心情就好了几番。到时候若能招揽本届状元为谋士,对他的大计而言如虎添翼,他也可不必受制于人。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打斗声,一小厮急急忙忙冲进来,道:“殿下,有刺客!”
  朱启明蹙眉,道:“几人?”
  “两人。”
  “才两人也敢闯本王的皇子府,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朱启明冷笑,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噙了一口。
  小厮见他如此淡定,便又道:“殿下,快…快走呀。”
  “废物,你当府中侍卫是假的?”朱启明不耐烦地挥退小厮,顺便让静贵妃给的暗卫去解决刺客,屋外嘈杂,吵得他头疼。
  暗卫不答,也没有现出身影来,朱启明疑惑不解,又喊了几句,仍是无人回应。
  他起身想去看下情况,不想紧闭的门猛地被踹开,两人正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们手上拿着长剑,剑上还滴着鲜血。
  朱启明见两人毫发无损,这才反应过来死士全部被灭,于是不同二人废话,抢先出手。
  他自幼受到大内第一高手的教导,武功自然不弱,在两人合力攻打下亦不示弱。
  这两人皆穿白衣,带着银白色面具,身法诡谲,腰间还佩戴着有奇怪图腾的玉佩,朱启明越看越心寒,连出手的动作都有些迟缓。
  他跃身上了屋梁,身后突然窜出一人,飞快出剑,朱启明反应不及,肩膀受了一击,瞬间血流不止。
  见两人并未收手,朱启明便急忙道:“不知哪里得罪了卫灵亲主,还请明说!”
  萧知尽恍若未闻,趁他慌神之际又出一剑,划伤了大皇子一向引以为傲的脸。
  邢衍早早就收了手,坐在梁上慢慢看戏,见人被砍得差不多了,这才落地拦下了萧知尽,道:“主子,冷静,冷静。”
  “冷静不了。”
  一想到三年来莫厌迟在眼前这人手上饱受折磨,不得安枕,萧知尽便恨不得将人直接杀掉。
  “主子,你这样做他也不会开心的,有些仇得自己报。”邢衍在一旁劝说,聪明的大皇子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此番刺杀,跟某个人有关。
  萧知尽想了想,决定不再出手,他直勾勾盯着朱启明,像一匹被惹怒的雄狮,危险不可犯。
  朱启明急忙道:“不知阁下所说之人是谁,若有得罪,本王愿意亲自去赔罪。”
  卫灵将体系庞大,遍布整个天下,不论武力或是情报,皆是天下第一,得罪卫灵将这种事,绝对不是一个善谋划的人所乐于见到的。
  萧知尽冷冷看了他一眼,道:“莫厌迟。”
  “……”
  朱启明无言以对。
  唯有莫厌迟一事,并非道歉即可完事的。
  萧知尽见人怔住,又道:“你且好自为之,这只是开始。”
  说罢,便跟邢衍离开了大皇子府。
  不多时,守在大皇子府的人传消息,朱启明派了人去找了还在罚跪的莫厌迟。
  ……
  莫厌迟是在殿试结束前的半刻钟离宫的,他已然意识模糊,分不清东西,只知道有人焦急地将自己扶起,由于动作过于强硬,扯到了背上的伤口,竟将他生生疼晕了过去。等待再醒来时,自己已经趴在了二皇子府的床榻上了。
  “醒了?”有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莫厌迟扭头看去,发现一身着白衣的人正坐在前面,悠哉悠哉的饮茶。
  莫厌迟这回倒是没有被下药,只是背后伤得太重,不是他想起便能起身的,他挣扎了片刻,仍是纹丝不动,便放弃了。


第7章 怒意难平(二)
  萧知尽见他气鼓鼓地趴在那儿,有些可爱,笑道:“你在做什么?”
  “无事。”莫厌迟道,“倒是卫灵亲主,这次来做什么。”
  “不做什么,闲来无事问候问候你,如今看来你过得挺‘不错’。”萧知尽走了过去,伸手轻轻地戳了戳他背上的伤。
  莫厌迟疼得直咧嘴,敢怒不敢言。转而问道:“所以亲主不是来吩咐我做什么事的?”
  “吩咐?卫灵将暂时还不缺人手。”萧知尽道。
  “若是不缺,那你给我渡鸣作甚?”
  萧知尽蹲了下来,同他对视,道:“若是白给,没有目的呢?”
  “白给?”不知怎的,莫厌迟觉得面前的人有些熟悉。
  “嗯。”
  莫厌迟发笑:“亲主阁下,我们不熟吧。你还是说说你的目的吧,否则这玩意放我这我也是不敢用的。”
  “为何?”
  “天上不会掉馅饼,过于相信这种好事,只会让自己跌得更惨。”莫厌迟苦笑道。
  这三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验证着这句话。于他而言,所谓“好事”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不信也罢。
  莫厌迟在第一次被人欺骗,失足落水,险些丧命之后,便深谙这个道理,几年下来,他已然不愿去相信别人突如其来的好意了。
  萧知尽早就将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事情查了个明白,自然知道莫厌迟心中所虑,他不再出言反驳,而是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面具之上。
  “做什么?”莫厌迟愣住,手按在他的脸上,不敢乱动。
  “拿下来。”萧知尽道。
  “……会被灭口吗?”莫厌迟眨了眨眼。
  “……”
  莫厌迟本还打算将渡鸣归还于他,不想竟有机会见到亲主真容,更想不到这人竟然能为了一个陌生的人做此决定。
  两个人四目相对,一个蹲着,一个手抬着,僵持不动,莫厌迟纠结着是否要将面具摘下,对方却等得不耐烦,道:“三,二……”
  未等“一”字说出来,莫厌迟将面具摘了下来。萧知尽下意识地闭眸,再睁开时却看到了一个呆住的莫厌迟。
  他淡定地将面具取回,重新带了上去,见人没打算说话,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莫厌迟急道,“回来!”
  “还有什么事?”萧知尽背着他。
  “萧知尽!你怎么会来京城!”莫厌迟怒道,若不是现在无法起身,不然他定将人敲晕,命人送回望乡台。
  莫厌迟的伤疤被旧人所见,难堪至极,同时也是不愿意萧知尽跟自己一样陷入泥潭,无法自拔。
  相别三年,莫厌迟其实偶尔还是会想起萧知尽的,只是记忆中的人仍是稚嫩青涩的,他本以为再见时会是物是人非,便是擦肩而过也未必能相认,不想今日所见,他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当然,除了性格之外。
  “我乐意。”
  莫厌迟怒道:“你给我赶紧回去,皇宫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的。”
  “你来做什么,你还想帮我不成!”莫厌迟道。
  “是,所以渡鸣你拿着,好好用。”萧知尽道。
  不提还好,一提莫厌迟便将渡鸣拿了出来,塞回他的手中,道:“我不用,你拿回去,赶紧离开这里。”
  萧知尽紧握手中冰凉的玉佩,又蹲回了他的面前,无不挑衅,道:“二皇子殿下,你是在命令我吗?莫要忘了,我是卫灵亲主,不是你府上的下人。”
  “你……”莫厌迟愣了下,静默许久后,才道:“是,左右我也是个无权无势的皇子,你就不同了,若是身份公开,只怕全京城的人都会围着你转。”
  萧知尽道:“我要他们围着我转干什么,我又不当皇帝,倒是你,怎么就……。”成这样了。
  他欲言又止,莫厌迟却明白那未尽的话语。
  许是见到故人的缘故,莫厌迟一直紧绷的心骤然炸开,从未在人前诉说的苦楚决堤似的倾泻而出,他细数着这三年来难熬的日子,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萧知尽的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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