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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长公主不想死-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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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贺卿,知道楚朝会覆亡,她就忍不住提醒了太皇太后一句,使得一切的发展都脱离自己所知道的那条线。而走了这第一步,这件事就好像变得与她息息相关,根本无法坐视不理。
  所以此刻知道了这场地震的严重性,她便再也坐不住,匆匆换了衣裳,出门要去找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还在咨平殿接见朝臣,贺卿在赶过去的路上翻来覆去的将这件事想了几遍,反倒渐渐冷静了下来,意识到她不可能冲出去把一切都说出来,不提太皇太后会不会相信她,就算会相信,也不妥当。
  太皇太后本就对她有几分隐约的戒备,她若再表现出这种“预知”的能力,恐怕更会被忌惮。
  得想个别的办法。
  这话她不能说,有另一个人比她更适合。
  ……
  张太后此刻正在用午膳,见了贺卿,便热情的拉她入席。贺卿便只得暂且将心事按捺住,陪她吃了一顿饭。大抵是因为心病去了,这一阵张太后吃得香睡得熟,气色看着便好了许多。
  又因为她喜欢的是酸口的东西,而民间又有“酸儿辣女”的说法,太皇太后心里满意,但凡她想吃的东西,都是成倍的往这边送,她整个人都圆润了不少,看着更富态福气了。
  吃完了饭,把身边的人打发下去,张太后才拉着她的手坐下来,问道,“真师面有忧色,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做了一个梦。”贺卿压低声音将事情说了一遍,忧虑道,“只怕不是什么好预兆。”
  张太后如今对贺卿有一种不讲道理的信任,闻言蹙起眉头,“真师既然出家修行,为国祈福,说起来也承担着社稷国祚之重。忽有此梦,或许上天示警之兆?”
  “我也是这么想。”贺卿叹道,“只是我的身份,这话从我口中说出来,既不合适,想来也不会有几个人相信。江山社稷之重,哪里是我一个小女子能挑得起来的?上天即便要示警,也不该找我。”
  张太后是个聪明人,几乎是立刻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我该怎么做?”
  不是“你要我做什么”,而是“我该怎么做”。
  贺卿只觉得心口一哽,万般情绪都被堵在了其中,一股柔软的情绪将她包裹着,最后只用力的捏了捏张太后的手,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起身走到旁边的书桌上,铺纸磨墨,提笔在纸上描绘。
  张太后跟过来看了一会儿,问,“真师画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顾铮:当男主我是专业的。


第12章 先祖入梦
  贺卿并没有立刻回答张太后的问题,慢条斯理的将一幅画画完,这才揉了揉手腕、转了转脖颈,侧头道,“是太…祖皇帝。”
  张太后扶着桌子站在她身侧,闻言睁大眼睛,看看她又看看那幅画。
  虽说天章阁里供奉着楚朝历代先祖的画像与手书,但这样的机要之地,只有皇帝与重臣能够入内。而带着臣子到天章阁观书,拜谒祖宗御容,也是皇帝表示信任的一种方式。传至今日,已成了对臣子而言最高的礼遇。
  贺卿虽是楚朝皇室公主,但莫说天章阁,就连宗庙也不曾去过,如何能得知太…祖的容貌,还能将之绘制出来?
  但是张太后没有问。
  也许正因为彼此都曾寂寂无名,她才更明白贺卿如今的变化有多大。在张太后看来,贺卿身上是有些神异的。但这种神异既然对自己没有坏处,她自然不会多问。这世上许多事,不能对人言。
  她顺着贺卿的方向想了想,问起了另一个疑惑,“是要假托太…祖入梦?”
  贺卿点点头,低声道,“你身怀龙子,有先祖入梦也说得过去。而太…祖皇帝保佑大楚江山,提前示警,更没人敢怠慢。只是此事要做得真,还需要一样道具。这幅画是太…祖自画像,藏在乾光宫中从未示人。你记下来,到时候带人去寻,以为佐证。”
  张太后微微颔首,并不问从未示人的画像她是怎么知晓,只用心记着画像上的几处特征。
  贺卿指点着张太后将整幅画记住,便打开香炉,引炭火将之点燃烧了,余下的灰烬汇入香灰之中,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贺卿告辞离开,张太后则由身边的人伺候着开始午睡。
  这一天悄无声息的过去,但夜里张太后便因梦惊醒,睡得并不安稳。邱姑姑询问梦中景象,却被她胡乱搪塞过去,心下不免存了几分疑惑。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睡觉,张太后都必然会惊醒一次。而且梦醒时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惊疑不定,变成惶恐畏惧、欲言又止。
  邱姑姑私底下禀报了太皇太后,甚至还拜托过贺卿,让她去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安抚一番,只是也不见成效。
  眼看问题越来越严重,太皇太后不得不抽空过来看望她。既然来了,少不得要询问一下她到底梦见了什么。
  直到此时,张太后才屏退了所有人,对太皇太后道,“这事说出来煞是荒唐,臣妾原也不敢信,只是近来屡屡做这同一个梦,梦中一字一句都记得清楚,所说征兆也一一应验,实在不得不信。”
  “究竟梦见了什么?”
  “臣妾梦见一峨冠老者,自称是太…祖皇帝英灵,言说大楚灾祸将至,须得于五月十五这一日,往南郊举行大祭,文武百官、宗室权贵尽数到场,并诏命全城百姓出城,方得化解。”张太后道。
  太皇太后闻言,不由微微皱眉,明白张太后为何如此顾虑了。
  若只是普通的预言,不论真假,说出来都无碍。但这样的大事,自然不能随意置喙,因此她才不提。
  张太后察言观色,又道,“这话听着着实荒诞不经,妾之前并未当真。这几日梦中之人便指点了一些日常小事,如衣裳会被树枝刮破之类,都应验了。昨儿夜里,更是拿出了一张自画像自证,说是此画藏于乾光宫某处,至今未曾被发现。”
  “当真?”太皇太后立刻站起身,“那画藏在何处,哀家命人……不,你与哀家同去,亲自将之取出!”
  张太后自然无有不应。
  乾光宫自从献帝驾崩之后,便一直封锁宫门,无人出入,只有几个小内侍负责洒扫除尘诸事。黄修亲自取了钥匙开门,引着太皇太后和太后入内,便见不过数月之间,此地却已有了几分凄凉冷清之意。
  张太后由邱姑姑扶着,在前头引路,并不进正殿,而是绕到了后面皇帝日常小憩的暖阁里,从某个打扫卫生的小内侍都不会注意到的靠墙夹角里,取出了一只竹制的长筒。
  这样的东西,一般都是用来装书画卷轴的。虽然还不知道画里的内容到底是不是跟张太后所说的一样,但太皇太后心里已经信了六七成。
  而这张画打开之后,果然就是太…祖皇帝自画像,就连角落里的印鉴款识和题词,都与张太后所说一般无二。
  这幅画连太…祖起居注中都不曾记录,除了梦里,张太后不可能在别处见过。
  此时的人还笃信君权神授、死者有灵。何况太皇太后一个女子掌控朝堂,虽说是无奈之举,也着实有失正统。虽然楚朝没有立过“后宫不得干政”的石碑,但对外戚的忌惮却是历朝历代一脉相承,牝鸡司晨,也往往为朝臣所忌讳。
  如今有太…祖托梦示警,正是承认张太后腹中皇子乃是楚朝正统之意,也算间接地为她这位临朝称制的太皇太后正名。
  所以她在看到这幅画之后,几乎没有犹豫,便命黄修派人去政事堂将几位宰执都请了过来。
  事情到了这一步,既然上面的人已经表态,那么朝臣们不管信不信,都只能信了。不过他们也提出,举行一次祭祀没有问题,但下诏让全城百姓都出城,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楚朝承平已久,京城的人口也越来越多,甚至城市范围都往外扩张过好几次,如今聚居在城中的百姓有近百万之巨。且不提很多人根本不会遵循圣旨的要求,就算他们会,那么多人也根本无处安置。
  所以几位重臣的意见很统一,“此事过于扰民,恐会引发混乱,不如免去。”
  “不可!”张太后是真正的知情人,闻言立刻出声反对,“太…祖皇帝既然在梦中示警,此事必然十分紧要。倘若因为心不诚而招来祸患,又当如何?”
  这是张太后第一次站出来,在朝臣面前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但当此之时,不论是上首的太皇太后,还是站在下面的几位重臣,都并未在意。毕竟梦是张太后做的,而且做了不止一次,她自然会关注。而既然要照着做,只做一半的确难以交代。
  “太后娘娘言之有理,只是此事实在非同小可。”薛知道开口道,“须知京城近百万官民,要养活这么多人,必然有无数的作坊和店铺日夜开工。叫他们出城容易,这一日的损失该怎么算?”
  其他人也纷纷出声附和,又举了别的例子来说明,这件事实在是难办。
  这不是让所有人出城的问题,而是要让这座全国中心的大都市彻底瘫痪一整天,什么事都不做的问题。
  它所带来的,将会是非常恐怖的连锁反应。
  张太后听着几位重臣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也逐渐意识到,要叫百姓们尽数出城,排除过程中的千难万阻不提,就算真的做到了,其损失恐怕也并不会比一场地震少几分。
  她和贺卿毕竟都是深宫女子,在这种大局上,难免会有所疏忽。
  但这个时候,又不可能回头去找贺卿商量。张太后心中为难,便低下头去不再说话。太皇太后见状,便道,“此事一时半刻,难以决断。诸卿回去之后,都拟了折子递上来吧,明日再议。”
  ……
  第二天开的是个扩大会议。除了几位政事堂的宰执之外,六部尚书也被叫了过来,此外,翰林院掌院学士顾铮也在列,显然是太皇太后额外垂青的结果。
  当然最重要的是,贺卿自己也在场。
  先祖托梦的事,暂时没有传出去,但太皇太后却没有对贺卿隐瞒。
  而贺卿在听说朝臣们的顾虑之后,也明白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她思来想去,觉得老话说一人计短两人计长,这件事她自己不能直接处理,一味隐瞒并没有好处,便索性对太皇太后道,“什么灾祸偏要叫全城百姓都躲出去?我听着倒像是地龙翻身。”
  太皇太后被她一提醒,也觉得很有可能就是这么一回事。
  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灾祸,自然比语焉不详的托梦要强出许多,至少可以针对性的寻找对策,而不是一头雾水到处乱撞。
  因为觉得贺卿说不定也能够给出一些有用的建议,所以太皇太后索性让她也过来听一听。只不过她的位置安排在张太后身边,并不引人注目,如非必要,也不能开口发言。
  由于多了一些人,所以张太后又将自己做过的梦说了一遍,太皇太后也命内侍出示了那张太…祖自画像。
  而听完了这些前情之后,第一个站出来开口的人是顾铮,“既然要求全程百姓避开,臣斗胆猜测,这所谓的灾祸,或许便是地动。”
  这话一说,不知情的人固然被他吸引住看过去,知情者如太皇太后、皇太后和贺卿,也忍不住心声惊异,朝他看过去。尤其是贺卿,几乎无法掩饰自己脸上惊讶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正式见面了。


第13章 公布出去
  本来贺卿头一回出席这样的场合,还有些紧张,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说话。听到这番推论,才抬起头来,往下看去。
  官场上最是讲究资历,能够参加这次会议的高官们,大都年纪在五六十开外。在这一干至少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中间,年轻俊秀的顾铮,自然就十分显眼了。
  贺卿一眼瞧见,先是一愣,很快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如今太皇太后正要用顾铮,这样的场合,将他也召集过来,是应有之义。
  贺卿之前单知道顾铮年轻,却没想到会这么年轻,难怪太皇太后不放心了。不过贺卿注意到,他嘴边一圈青色的胡茬,并未刮去。这显然并不是因为来得匆忙未及整理仪容,而是他要留须的征兆。
  有一部胡须在,整个人看上去就会成熟许多。
  很显然,这位顾学士对自己如今的处境十分了解,也在积极的寻找解决之法。留胡须是一种表现,这样的场合语出惊人,占据主动则是另一种表现。
  本来贺卿对顾铮的印象,仅限于“朝堂上的一位臣子,将来的成就很高,或可力挽狂澜,拯救大楚于危难之间,值得扶持”。
  后来在脑子里看多了小说,就只剩下了“他俊眉修目、长身玉立、风姿卓然”“他邪魅一笑”“他强硬的搂住她的腰,将她扣入怀中”“香囊暗解,罗带轻分”之类乱七八糟的描写。
  到底是个年轻女孩,贺卿心下自然也对他有几分好奇。毕竟能够名传后世,并被那么多人追捧,可不是容易的事。
  如今真正见了面,贺卿脑海中那些念头却都尽数消散。顾铮固然生得风流倜傥,引人注目,但只要看到他这个人,第一眼注意到的,一定不会是他的容貌,而是通身气度。
  那是属于一位军国重臣的威势,丝毫不输于他身边那些宦海沉浮多年的老臣们。
  难怪接下来的二三十年间,他像一颗高悬于空的明亮星辰,令其他人尽皆黯淡无光,只能仰望他、追随他。这样一个人,有野心、有能力、有目标,又怎么会被小说里那些所谓儿女私情所牵累呢?
  但也正是因为看到了顾铮的为人,贺卿对他的印象反而更好。
  他如今还是大楚的臣子,只要能够用好这个人,就一定能够挽回颓势,改变楚朝覆亡的那个结局。除此之外,其他的反倒都不重要了。
  这样想着,贺卿收回了视线,微微低头,安静地坐好,又变成了平平无奇,绝不会惹人注意的存在。
  但她没有发现,就在她收回视线的瞬间,顾铮抬头朝她这里扫了一眼。同样是立刻就认出了坐在张太后身后的人是谁,顾铮心下的惊异,其实并不比贺卿少。
  这样的场合,太皇太后与张太后在场,是因为如今她们代行皇权,而贺卿不管是大长公主还是无上慧如真师的身份,显然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顾铮继续道,“臣尝翻阅典籍,发现天下各州并非处处都有地动,而凡有地动者,则绝不会只有一次记载。正所谓天行有常,臣猜想地动也必然有其规律。因此于翰林院中便览历朝记载,将所有发生地动之处记录下来,绘制成地图,而后便有了一个十分惊人的发现。”
  他说着一拱手,“臣已经将此图携带过来,请太皇太后、皇太后允许臣上呈。”
  “准。”太皇太后毫不犹豫的点头。她的心里显然十分振奋,本来贺卿一个人的推测,她还不敢十分相信,生怕中途出了什么问题,如今有了顾铮的话,甚至还拿出了别的佐证,可见这个推论的可能性最大。
  朝见时是有程序的,未经允许的东西都会留在外头。太皇太后一开口,立刻就有内侍过去将东西取来。
  太皇太后虽然手掌大权,但毕竟时日尚短,在朝臣面前底气并不很足。而且她也担心自己见识太少,看不懂这张地图,因此并没有让人呈上来,而是命内侍抬来一张方桌,将地图在上面展开,方便所有人查看。
  等布置好,她便站起身,从丹陛上走了下来。
  贺卿见状,立刻扶着张太后跟了上去。而等她看清楚那张地图上绘制的内容之后,不由吃惊得瞪大了眼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顾铮能猜到是地震,贺卿虽然惊讶,但想想他是顾铮,也就不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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