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南枝-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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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李凡眼神空洞地看着崖壁:“但又有什么用呢?”
少年毫不意外李凡的回答:“现在你信这是个人吃人的世界了?”
李凡回头看了看少年,笑得有些无奈:“可是我还是吃不下去。”
少年笑了,难得的眼神里没有阴鸷,看上去竟然有些天真。少年愉悦的说道:“我果然没有选错人。”
少年说又问道:“你会医术?”
李凡摇摇头:“只是略通药理。”
“那就够了。”少年说道:“要知道我们这里懂杀人的人很多,懂药的却不多。你跟我走吧。我带你上去。”
李凡没有反对任由少年带着上去了。
从此之后李凡变成了又一个鬼面郎君。他要活就要带上那张鬼面具,由人在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这是老爷的主意,他要让每一个鬼面郎君记住自己的身份,但却忘了自己原来的名字。
他与那个少年一样,脸上有一模一样的疤,带着一模一样的面具,穿着一模一样的紫衣,但却接着不一样的任务。
李凡还记得他第一次见老爷那天。
少年将李凡从洞里带上来厚,带李凡去见了一个人——竹邑传说中的老爷。
“这便是你说的人?”老爷声音有些冷。
“是。”少年答道。
“院子里有不少人,你怎么偏偏选了他?”老爷似乎并不喜欢李凡。
“那些人只会杀人,论杀人没人能胜过我,但他会救人。”
老爷笑了:“会救人?你需要人救人?”
少年毫无畏惧地抬头看着老爷:“我要世人看不懂鬼面郎君,鬼面郎君越神秘,就能做越多的事。”
少年说的这番话老爷倒似觉得十分有趣:“双城记?有意思。”
李凡心里蓦地一惊。双城记?
他强行压下自己惊讶。现在可不是“认亲”的时候。如果把他抓到竹邑来的正是这个老爷,让他们自相残杀的也是这个人,那么比起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他更危险,更可怕。
这样的人是会对自己惺惺相惜还是忌惮?李凡不敢赌。
但事实证明李凡的选择是正确的。
李凡的谨小慎微为他换来了好几年的安生。他因会做神仙玉露丸得到了老爷的青睐。
李凡在竹邑里看着新的鬼面郎君候选人被不断的送进竹邑,更多的鬼面郎君被挑出来,派出去做任务。
有的鬼面郎君出了竹邑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有的则被冰冷的送回来,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首。
那个少年一直是佼佼者。
直到一日,鬼面郎君收到了任务,不是竹邑给他的,而是那个少年。
雏鸟日渐长大,便要离巢了。
少年在信中提到了一个可以召唤的阴兵的传说。虽然只是一个传说而已,但少年想去试。唯有掌握足够的力量才可以真正的获得自由,才可以真正的活命。
李凡去了一趟乱葬岗,他没能拿到扶桑佩反而差点被人埋在乱葬岗里。没想到这一次失误却救了他的命。
他因没有得手而躲在京城暗中跟着萧练与何婧英,倒是让他发现了京城里找扶桑佩的人不仅仅是他,对这个阴兵传说感兴趣的人也不仅仅是他和那个少年。
如此倒是奇怪了,京城的动静并不小,为何萧道赐没有让人去取反而是少年写密信给他?
况且一个流传已久的传说,一瞬间在京城流传开来,不是很奇怪吗?这幕后的推手李凡不知道是谁,但他知道此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他正欲找少年说此事,却传来少年与南郡王前往陆良寻找鬼兰的消息。
他往陆良追去,却终是晚了一步。最后等到的是少年死在陆良让他接任少年去皇上身边的指令。
他守在皇上身边十五天,也用了十五天的时间想好了自己的后路。
所以他在皇上睁眼的时候,取下了自己的面具。
托庇于这个时代站在权力顶峰的人才是他唯一的出路。他没有少年的野心,他只想活命,他将有关于竹邑的事、有关于神仙玉露丸的事和盘托出。
当然他也给自己留了后路。皇上早已被少年喂下过神仙玉露丸,如果皇上除掉竹邑他就是这个世上唯一会做神仙玉露丸的人。
他毫无悬念地赌赢了。没有一个君王可以忍受别人染指自己的王座。
他成了天师留在宫里为皇上制药。
他在丹房外布下迷烟,自己便安安心心地躲在丹房里。
他一度满足于在宫里的生活,也一度忘了自己的名字。
番外 鬼面郎君5
三颗针、天青地白、九龙藤、铁筷子、见血飞、五香血藤……
李凡一样一样细细数过来,他试了无数种中草药才替换掉了原本神仙玉露丸的配方。皇上清楚自己服用的是什么东西,也清楚自己早已依赖这个药物。但他还是保留了一丝清醒,让李凡给他配置解药。
可是神仙玉露丸哪里来的解药呢?只能寻找中药替代,一点一点的降低药性。
他若是能在回到自己的时代,可以去考个中医的学位了吧?
不过李凡想了想自己那糊满血的驾驶舱摇了摇头,还是安安心心地待在这里吧。
不过……
李凡摸了摸脖颈,上面还有一条细细的伤痕。
这个世界怎么就有人不按常理出牌呢?!
前几天那个差点把自己活埋在乱葬岗的太子妃提着剑就冲了进来。李凡想不明白一个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女人怎么就能壮得跟头牛一样?这满丹房外的迷烟对她一点作用都没有。冲进来就给自己一个过肩摔,卸了自己胳膊。
真是见了鬼了,这个女人不是穿越来的就是蒙古来的。
李凡揉了揉自己还有点痛的胳膊。
想起何婧英还差点灌了自己一嘴的毒药,背脊都凉了,杵药的手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
谁说古代女人都贤良淑德的?不见得啊!
很快他就发现打破他宁静生活的不止有何婧英,还有个叫萧练的人。
不过这人没有何婧英那么好的体质,硬生生地倒在了自己丹房前的院子里。
“天师天师!有人闯了丹房了!”
“又有人闯丹房?”李凡压根不想回去看是怎么回事。
“是个和尚,倒在丹房院子里了。”
“和尚??”
李凡回到丹房蹲在地上对着这个所谓的和尚看了半晌。
圆寸,没有戒疤。如果不是一个还了俗的和尚,可能又遇到“老乡”了。
李凡不动声色地将萧练抬进了天师阁。
萧练醒来之后扔给李凡一个方子。
李凡看了一眼,那方子上写着人参、黄芪、杜仲、大黄、郁金、远志、甘草、洋金花、延胡索。
“这什么?”李凡问道。
萧练声音有些沙哑:“戒毒的方子。不过不知道每一种药的剂量,得试。”
“你要这个做什么?”
萧练看着李凡:“鬼面郎君,你制了毒药,难道不应该也制出解药吗?”
“神仙玉露丸不是毒药。”
“可终究会让人上瘾,伤害根本,你就不怕报应在自己身上?”
“报应?”李凡笑了:“我只想活命而已。报应也要死了才能有不是。倒是你,一个和尚操这些心干什么?”
“我要救人。”
呵,林则徐啊?还救人呢?李凡无声地笑笑。
萧练叹道:“活一辈子,总得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吧?”
李凡这时候却笑不出来了。
一个为了自保而拼上性命的人,有什么资格谈理想?李凡叹道:“我姑且试试吧。”
萧练正要告辞,李凡却顿了一顿。直觉告诉李凡,这个人是跟萧道赐完全不同的人。
有那么一瞬,李凡想问问萧练,是不是与他一样来自同一个地方?但他最后还是犹豫了。
在这个世界,他只能相信自己,无法相信任何人。
番外 杏花雨1
“小姐,这京城就是比不得我们琅琊,感觉这南郡王府也小得很,还没有我们王家宅子大呢。”
王韶明皱了皱眉:“张嬷嬷说话要小心些,王府里规矩多。”
张嬷嬷撅了撅嘴:“王府又怎么样?以后小姐你就是王妃……”
王韶明听得心烦,索性也就不再听张嬷嬷说话,一边耳朵进一边耳朵出。
她奉父亲之名来南郡王府,说是来京城做客修养,实际上他爹存的什么心思,大家都心照不宣。
她王韶明虽说不上惊才绝艳,但也算一个大家闺秀,却非要做这样一个龌龊之人。
更令自己心惊的是在来京城的路上自己做那一个梦。梦中她穿着了皇后的凤袍,被皇上抱在怀里。那个穿着明黄衣衫的少年紧紧的抱着她,脸上还沾满了血。他说:“韶明,你别走,我什么都没有了,你别走。”
她醒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泪珠。
梦里那个少年她从来没见过。
张嬷嬷推开芳菲馆的大门,一直喋喋不休地抱怨总算是停止了:“这个院子还算不错吧,等到过了五月,满院子花开了,奴婢给小姐移几株月季来,保准漂漂亮亮的。”
只不过这满园子的春色也没能让王韶明心里轻松半分。那南郡王明明与王妃伉俪情深,对自己是半分也没入眼。
虽然自己也恨自己的身份,但看到南郡王丝毫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心里也是委屈得很。
张嬷嬷见王韶明眼里蓄着泪,赶紧说道:“小姐,怎么好好地就哭了?以后日子还长呢,可断不能像今日一样,让人欺负了去。”
见张嬷嬷又要开始唠叨,王韶明捂着的耳朵走进自己房里,往桌上一趴,把整个脑袋埋进了臂弯里。
晚上太子妃王宝明设宴。按道理王韶明应当叫王宝明一声姑姑,两个人的名字也就一字之差。但实际上王韶明对王宝明也没什么记忆,只是知道王家有这个么太子妃而已。
王韶明从箱子里拿出一件普通的水蓝色的纱衣正准备换上,张嬷嬷就大惊小怪地冲了进来:“小姐,你怎么能穿这么普通的衣服呢?可不能让人把我们王家小瞧了去。”
张嬷嬷是王韶明的乳母,对王韶明可谓是尽心尽力,比自己的娘亲还亲。张嬷嬷这个人也没什么坏心,就是嘴碎了些,王韶明对张嬷嬷总是诸多容忍。
这会儿看张嬷嬷兴致勃勃地拿了一件胭脂红的淑女并蒂莲束腰长裙来,她还是穿上了。
“我们家小姐就是顶漂亮的美人。都说这京里美人多,我看都没我家小姐漂亮。”
王韶明苦笑了一下,她觉得这件胭脂红的长裙很难看,让自己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但是又什么关系呢?她只想在这南郡王府里住到差不多的时间就回琅琊去。
王韶明跟着张嬷嬷走到太子府去。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太子府,漂亮是漂亮,可是她总觉得冷冰冰的。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她更喜欢自己在琅琊的那一方小小的院子。
要是不能嫁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就宁愿在自己的小小院子里孤独终老了。虽然她的父亲一定不会允许她这样做。
王韶明叹了口气,转过垂花门就看见了南郡王和南郡王妃。
南郡王穿了一身月白长袍,王妃穿了一身鹅黄衣衫,连头上的配饰都很少。但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就像是那谪仙般的人儿。是从那天宫之中落到人间的一对神仙眷侣。
王韶明越看越觉得自己龌龊不堪,脏污至极,心里越发的难过。
还没来得及向王爷王妃问安,王宝明就走了过来:“韶明,你怎么脸色不好,可是路上累到了?”
王韶明赶紧答道:“民女多谢太子妃关心,民女下午歇了歇已经好多了。”
王宝明温和地笑笑:“你不用跟我客气,叫我姑姑就可以。你小的时候我还将你抱在怀里玩过呢,没想到一转眼就出落成这么亭亭玉立的大美人了。你初到京城钥匙又什么不便的。一定同我讲,不要客气。”
王宝明看了看王韶明身后问道:“你就只带了这么一个仆妇来?可要再多给你拨两个丫鬟来?”
王韶明赶紧摇头道:“太子妃不必客气了,芳菲馆里光是扫洒的丫鬟就有许多个,我平日的饮食起居向来都是由张嬷嬷一个人照料的,够了。”
王韶明心里叹道,张嬷嬷的性子能跟谁相处啊?估计要把人得罪完了。何况王府里人多口杂,张嬷嬷说话没个边的,被人听了去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呢。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心里有着这许多事,再好的佳肴放在王韶明嘴里都味同嚼蜡。
正是百无聊赖之间厅外一人风风火火地跑了来。
人还没看见就先听见了声音:“母妃,你怎么生病啦?”
王韶明抬起头来,望着厅外,逆着光有些看不清闯进门来的人样子。只看见那人长身玉立穿着一身湛蓝衣衫,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待那人走进厅来,王韶明看清那人的样子,心里蓦地漏跳了一拍。
那少年的模样和梦里少年的模样重合了。
“皇上,我们不降。”
“皇上,下辈子我还来找你好不好?”
“皇上,这辈子过得也不差了。”
“皇上,我好想睡觉啊。”
“季尚,我冷。”
“季尚……”
王韶明觉得心似被紧紧拧了起来,眼泪不自觉地就从眼眶中落了下来。
“季尚……”
待王韶明回过神来,萧昭文已经奇怪地看着了自己。
王韶明耳根子一红,赶紧将自己的眼泪擦干净。
一桌子人都看着王韶明,连张嬷嬷也有些不知所措。
王韶明低垂着头小声说道:“汤汁溅到眼睛里,让大家见笑了。”
王宝明赶紧让人拿清水来。
王韶明吸吸鼻子。为什么自己就那么难过呢?明明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但是就是觉得好难过啊,好像是一个失而复得的人,一个她等了好久好久的人。
番外 杏花雨2
春日,河岸两旁开满了杏花,粉色的杏花在两岸边落了满地。远远看去,像绵软的粉色的云落到了地上。
河里飘着画舫,歌女坐在船头弹着琵琶。那边河岸上一个踩高跷的艺人头上顶着好几个陶碗。三三两两的人在杏花树下坐下,手里拿着酒壶饮酒作诗。女子不似平日那般矜持,也敢隔着河岸与对面的男子唱起歌来。这大概就是春日里最美好的景色了吧。
萧昭文站在船头,一袭湛蓝的衣衫在脖颈处微微收紧。随着他脖颈线条向上看去,下颚线明朗坚毅,但笑起来时又总让人觉得他还带着几分孩子气。
萧昭文对王韶明伸出手:“王姑娘,这里有些滑,你可要小心些。”
王韶明轻轻搭上萧昭文修长的手掌。萧昭文指节间的薄茧有些粗糙,但却透着一股暖意。王韶明握着萧昭文的手抬头看着少年纯澈的双眸一时间竟然忘了脚下的船舷。
王韶明脚下一绊,身子一晃,眼见就要摔到河里去。王韶明手臂一紧,被萧昭文一用力拉了起来。王韶明整个人落到了萧昭文温热的怀里。
隔着衣衫,王韶明的脸贴在萧昭文结实的胸膛上。
萧昭文胸膛传来的有力的心跳声让王韶明一直莫名慌乱的心安定了下来。
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在说:“你还活着,真好。”
萧昭文放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怀中的人儿像只小兔子一般依偎在自己怀里,萧昭文头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