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南枝-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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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若……”萧练才刚出声,话却被皇上打断。
皇上冷冷地问道:“你要如何查?”
王敬则一掀衣摆跪伏在地:“臣今日调了当日与竟陵王同去陆良的侍卫来,他们其中有不少人亲眼目睹了南郡王妃施妖法,御龙杀人一事。虽然臣知道侍卫身份卑微不可到这天坛上来,但为了能给万民一个交代,给列祖列宗一个交代,臣恳请皇上宣那些侍卫上前来,将此事在列祖列宗前问个明白。”
一句话里,将列祖列宗搬出来两次,皇上若是不允,那岂不是成了不孝之徒?
皇上冷冷地说道:“宣!”
不一会儿,约二十名侍卫被带上了祭坛。王敬则厉声问道:“你们是否都随竟陵王去过陆良?”
为首的那名侍卫恭敬地答道:“我们都是竟陵王府的府兵,王爷听闻南郡王去了陆良之后迟迟未归,带我等前去陆良相救。”
“你等可知罪?”
为首那名侍卫愕然抬头问道:“大人,小的不知道犯了何罪,还请大人明示。”
王敬则沉声道:“你等既为竟陵王府兵,理应舍身护主,为何让竟陵王受了伤,你们却完好无损?”
那侍卫慌张道:“大人,请大人明鉴。那日我等前去陆良原本是要救南郡王,却不知南郡王为何恩将仇报,竟然伤我等……”
“放肆!”王敬则厉声喝道:“南郡王何等尊贵,岂容你污蔑?”
侍卫慌慌张张地摆手道:“大人,小的说的是实情。”
“胡说!南郡王与竟陵王叔侄和睦,岂容你挑拨?难不成是要老夫用刑吗?”
“若是如此,南郡王为何要指使妖女来伤我们?”
“什么妖女?你若是再胡说,老夫可容不得你!”
侍卫磕头道:“大人,小的说的话千真万确。那日,也不是我们不愿舍命救主,而是那妖怪太过凶猛,我们好几十个兄弟都被那怪物吃掉了。”
“什么怪物如此凶猛?”
“小的不敢说。”
“说!”
“小的看见了,那是只龙。那妖女骑在龙身上,指挥着那怪物将我们一个个咬死。那龙好生凶猛,一出现就引得黄沙遮天蔽日,我等在黄沙中根本看清周围,很多弟兄就这样遭了毒手。好多兄弟都被那怪物咬掉了脑袋。我还看见站在我旁边的一个兄弟,一瞬间就没了脑袋。我们在黄沙中只能听得见声音,辨不清方向。小的当时虽然听到王爷声音但却离得远了,看不见王爷,故此,小的未能救下王爷,让王爷受了伤,小的罪该万死。”
如此一番话,说得是绘声绘色,由不得人不信。百官皆是骇然。妖怪、龙、一出现时便遮天蔽日,全了所有人对龙,对妖怪的想象。
“你可还记得那妖女的样子?”
“小的自然记得。”
“那你看看那个妖女在不在这里?”
侍卫抬起头来找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何婧英。他当即尖叫一声:“妖女!就是她!”
何婧英冷冷地笑道:“你眼力倒是好得很呐,黄沙之中看不清自家王爷的方向,倒是能看清我的样子?”
那侍卫指着何婧英道:“你那眼睛我记得!你原本是跟在南郡王身旁的,后来你用你的鲜血将怪物召唤了出来!”那侍卫向前爬了两步,状似很害怕地样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人!我想起来了!她的鲜血可以召唤出怪物!大人一定要小心啊!”
鸡血可以祭祀,有的人的血可以召唤邪祟,那么何婧英的血可以召唤邪祟,自然也没什么不妥。
王敬则回头看着萧练说道:“南郡王爷,老夫以为,此人若不是亲身经历断不会说得如此清楚。至于此人说是王爷指使,老夫倒以为未必,怕是王爷也受了妖女蒙蔽吧。”
王敬则这句话并不是对萧练示好,而是对皇上示好。大意可以理解为:“我没有想害你最爱的孙子,至于你孙子要自己作死的话,那便怪不得我了。”
萧练冷冷地一笑道:“王大人多虑了,她是我夫人,她做何事我都是知道的,何来的蒙蔽一说。何况本王倒想问问这位侍卫,你运气为何如此好?那怪物都把你旁边的人吃了,偏偏不吃你?”
那侍卫硬着脖子道:“小的怎么知道那怪物如何想的?”
王敬则见萧练此时还不愿舍弃何婧英,心中冷笑:“南郡王爷,你如此肯定你夫人做的事,你都知道?”
萧练冷冷地答道:“自然。”
“好,那老夫还有人证。请皇上容许老臣将人带到坛前来。”
皇上眉头拧在一起:“王敬则,你来祭祀,带的人倒是挺多的。”
王敬则假装听不懂皇上的弦外之音,仍旧说道:“皇上,老臣是为了大齐着想,也是为了南郡王着想。南郡王受妖女蒙蔽尚不自知,老臣此举也是为了还南郡王清白。”
皇上不耐烦道:“宣。”
第一百九十章 天坛祭祖3
随后一人被带上前来。何婧英见道此人,心中突地一跳,被带上来的竟然是杨珉之!杨珉之身后还跟了两人。一个人穿着麻布衣衫,模样十分陌生。另有一人是名女子竟是王宝明身旁的侍女,芸香。
王宝明见芸香走上前来,十分不解,疑惑道:“芸香,你怎么在这里?”
芸香跪在王宝明身侧,面向主坛:“娘娘,奴婢实在不忍您被南郡王妃蒙骗,今日奴婢就是来说个清楚。”
王宝明眉头微蹙:“芸香,你在说什么?”
“南郡王妃德行有失,不守妇道,奴婢看不下去了。”
王宝明怒道:“你在胡说什么!”
芸香指着杨珉之说道:“就是此人,娘娘你见过的。他根本不是王爷的小厮,芸香亲眼见到他进出王妃的卧室。”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这京城传说的才子佳人竟然私下里也是龌龊不堪,方才还夫妻情深的模样,现在倒要看他们怎么收场。
王宝明一着急眼中就蓄了泪来:“芸香,你再胡说,我便要掌你的嘴了!”
芸香急道:“娘娘,芸香说的都是实话。”
这出戏,演得精彩,但也不是人人都爱看。萧子卿拉了拉自己的衣领,这太阳当头晒得萧子卿心烦无比。萧子卿看着跪在一旁哭哭啼啼的芸香,心中更是烦闷,忍不住出口骂道:“你这丫鬟,你管别人家家务事。南郡王都没说什么呢,要你来操这份闲心?”
萧子卿是真心帮着萧练说话,不过他原本就是不会说话的。这句话一出倒是让不少人心中暗自好笑。萧子卿这是在说萧练心甘情愿带绿帽子么?
祭坛上皇上极为不悦地瞥了一眼萧子卿。萧子卿犹未察觉,仍然发泄怒气似地说道:“你要告发你给老子关着门跟大嫂说去啊,跑这祭坛前来说,明摆着让人难堪。满嘴里有没有实话还不知道,就算是事实,又有你一根鸡毛的事没有?你他娘的……”
“咳!”主坛西侧,站在何婧英后两个位置的女子咳嗽了一声。
何婧英回头一看咳嗽的人,正是庐陵王妃郗妍。郗妍皱着眉头一个眼光扫了过去,萧子卿立马乖觉地闭上了嘴,就连拉扯着衣领的手都乖乖地放了下来。
皇上也皱眉看着王敬则:“王敬则,你把此人带上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敬则恭敬道:“皇上,若此事只是南郡王家事,老夫自然不应干涉,只是,此事恐怕不只是家事这么简单。”王敬则指着杨珉之说道:“此人,可不是一般的小厮,他是一个会术法的巫师。”
“巫师?”众人心中一惊。巫师之流入得殿堂的自然受人尊敬,但如杨珉之这样暗藏在人后的,只会让人心惊害怕。而一个亲王府邸,私藏巫师,滥用巫术,那就是另外一个罪名了。
此时就连皇上的眼神也有些不善。
何婧英知道,王敬则此番前来是做足了功夫,前几日城中连唱歌谣的小孩都没了,一定是王敬则拿到了杨珉之,心中另有了计较。之前王敬则拿妖女说事,不过是拿着何婧英当炮灰,王府里用巫术的罪名可比出了一个妖女事大。
皇上沉声道:“可有证据?”
“此事老夫绝不敢胡说。”王敬则指了指跪在杨珉之身旁的人:“此人就是人证。”
王敬则回头看着那人厉声道:“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那人低头道:“是,王大人。小的是崇安陵来的。南郡王住在崇安陵的时候,小的每日都会采了地里的菜给南郡王送去。一日小的送菜的时候,看见这个,这个杨公子在对着南郡王作法。”
“什么?!”此言一出就连皇上都惊了。
那人被皇上这么一吼,身子颤了一下缩成一团。
皇上不悦道:“继续说!”
那人磕了个头,哆哆嗦嗦地说道:“我走过去的时候,看见王爷躺在雪地里,身下画着奇怪的图案,是用血画的。小的想上前看个仔细,还没走上前去就忽然之间就起了狂风,原本好好的太阳天,忽然就变成了黑夜。小的害怕,顾不上再看,就跑回去了。”
武将还好,最不屑于这些装神弄鬼的说辞,什么样的鬼神都不如自己手里一把刀厉害,心下皆是鄙夷。
但文臣却不同,文臣读书破万卷的人,恰巧那个时代的书籍并不科学,偏生这些人书里说什么自己除了全信之外,还会暗自多想象出几分。此时两人的证词加在一起,经过文臣丰富的想象力一加工,便想出了何婧英不守妇道与巫师有染,还与巫师一同用妖法对萧练施了咒的种种骇人听闻的故事。
皇上回头看着萧练问道:“法身,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萧练此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祭坛之下。
“这是怎么回事?”
“亲王府里怎么会有巫师?”
“难道这个巫师给南郡王施了法?”
“这可不好说,估计是那妖女和巫师串通一气,给南郡王下了咒了。”
萧芙琳忍无可忍地冲上前去,一脚将那人踹倒在地上:“好不要脸的狗奴才!狼心狗肺的东西!”
“芙琳,不可放肆。”范贵妃有些生气的提醒道。虽是提醒,但语气并不重,只是当着百官的面,这句话必须说而已。生气是因为范贵妃觉得萧芙琳这一脚踹得太轻了,应该直接捅死这个狗奴才。
萧芙琳气道:“母妃,崇安陵里之前根本就没什么人,崇安陵里的奴才都是法身在大哥祭典上救下的人。”萧芙琳怒气冲冲地走到侍卫身旁,一伸手就把侍卫腰际的刀给拔了出来:“狼心狗肺的狗奴才,当初萧法身瞎了眼了救了你这个狗杂种,当初没能生祭了你,本公主现在就砍了你!”
萧芙琳一气之下也丝毫顾不得自己身份了,什么样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听得范贵妃直翻白眼,虽然自己心里也是这么骂的,但不能当着百官这么直接骂出来啊。
眼见萧芙琳的刀就要落到那人的脖颈上,王敬则厉声道:“长城公主,现在要灭口,是否晚了些。”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天坛祭祖4
萧芙琳那砍出去一半的刀生生地收了回来。若这一刀下去了那不就说明自己真是要灭口了么?萧芙琳砍也不是,不砍又气不过,被王敬则这只老狐狸气得直跺脚。
“小姑姑不必动怒,这人说的确是实情。”
“什么?”萧芙琳抬头惊愕地看着萧练。
萧练面不改色地将自己衣袖捋起来,露出手臂上数道骇人的疤痕。“此人说的用血画的图案,正是用本王的血画的。”
这些疤痕当然是萧练从竹邑回来时为了戒神仙玉露丸自己割的。不过,许你张口胡诌,他萧练便说不得么?
皇上看萧练那一胳膊的伤痕,饶是见惯了战场杀戮,也是心惊肉跳。其实算起来那些疤痕自然比不得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致命伤。只事皇上素来心疼这个孙子,此时看到这些像是被虐待了一样的疤痕,自然心疼得很,也更加恼怒:“这是怎么回事?”
萧练冷冷地看着王敬则说道:“这名小厮的确是个巫师,也的确是本王的人。”
王敬则问道:“王爷,你豢养一名巫师是想要做什么?”
“我父王惨死,是由本王的小厮马澄所为。马澄跟随本王多年。本王未辨明其人,给了他刺杀我父王的可乘之机。我父王之死是本王一手造成。本王以自己的血肉祭奠父王,侍奉父王的英灵,这有什么问题?”
王敬则不曾想萧练竟然会这么说,争辩道:“南郡王,你分明是在施行邪术!祭奠先太子大可光明正大的祭奠,何必用这些伤害自己的歪门邪道?”
“何必?”萧练森然地看着王敬则:“本王身为臣子,若是父王生了病,需要本王割肉放血做药引本王也舍得,祭奠先父竟要计较起伤不伤身?难不成在王司空看来,尽孝道只用做做样子?若是如此,只怕此刻王司空还是不要站在这祭坛之上了,与你这样的人站在一起,本王愧对列祖列宗。”
王敬则被萧练说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强辩道:“南郡王,老夫只是怕你中了妖女的诡计,自己中了妖法却不自知。”
“妖法?”萧练冷冷一笑:“敢问何为妖法?本王可有伤害何人?再者你说这是邪术,可有证据?寻常祭奠仪程而已,却被王司空说成歪门邪道,说成是妖法。到底谁在作怪,谁是妖?”
“你!”王敬则手指颤抖地指着萧练,忽然想到一事又立马指着何婧英说道:“南郡王你被妖妃所惑,此事老夫不与你计较。但当着列祖列宗,老夫绝不能让这些妖邪再乱我大齐根本。”
萧子卿听王敬则说得义正严辞,只觉得自己喉咙痒得厉害,忍不住就发出一串咳嗽声。皇上皱眉侧首看了看萧子卿。萧子卿一愣大咧咧地一笑:“儿臣就是觉得王司空这份心让儿臣颇有些感动。”萧子卿抬手指了指祭坛:“这祭的不是我们萧家的祖宗么。王司空这孙子当得怪尽心的。”
萧子良呵斥道:“三弟,王司空乃我朝开国元老,你不得如此无礼!”
萧子卿反唇相讥:“怎么他能随意掰扯我们皇室宗亲,老子便说不得他两句了?”
“够了!”皇上沉声道。萧子良与萧子卿二人当即噤了声。
此事闹到现在,若是没有决断怕是不行了。皇上看何婧英的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可皇上却拿捏不准萧练。若是以前,皇上还有几分信心,以前的萧昭业性格乖张但却没有那么果断,不至于立马与他翻了脸。但现在……
皇上回头看了看萧练,摇了摇头,若是逼得急了,恐怕会来个玉石俱焚。
正在皇上左右为难之间,立于东祭坛上的萧子敬却开了口:“皇上,妖女一事,儿臣可听到些不同的说法。”
“说。”
“儿臣今日也带了些人来,都是随儿臣去过陆良的。儿臣刚刚回京就听说京城传闻南郡王妃是御龙的妖女。儿臣想着此事无论如何也是要与父皇说的。不过只有儿臣一张嘴,儿臣怕做不得数,所以带了这些人来将在陆良发生的事说个清楚。”
皇上言简意骇地说道:“宣。”
不一会儿二十名安西军兵卒就上得前来。
皇上沉声问道:“朕问你们,竟陵王在陆良是如何受伤的?”
为首的一名安西兵说道:“回禀皇上,竟陵王是被怪物所伤。”
众臣面面相觑,这样的说法有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