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南枝-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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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忆中,只有一个人会有这样的神色,仿佛随时都带着对这世间的敌意,周围的人和物会随时惹得他厌烦不快。
越是清醒的认识,心中越是凄凉。
她认出身边人,因为眉宇间的冷漠。而她曾经,是那么害怕着一抹冷漠。
何婧英低垂了眼眸,不愿再去想。
为什么不与她相认?
为什么骗她?
这些问题就是一个又一个系了死结的铃铛,轻轻动一动都会吵得人头疼。
空中烟火尚未散尽,朱雀大街上万人齐声恭贺:“祝皇上万寿无疆!祝皇上万寿无疆!祝皇上万寿无疆!”
这惊天动地的呼喊,才将何婧英从万千思绪中拉了回来。
“好!”皇上手紧紧地握住栏杆。这是皇上今晚说的最简短的一句话,但微微湿润的眼眶,与紧握着栏杆微微颤抖的手,都能说明皇上此刻激动的心情。
连同站在皇上身侧的朱寿,都因为过于激动而红了眼眶。
皇上回头看着萧练问道:“好,你想让朕怎么赏你?”
萧练恭敬道:“孙儿臣不敢讨赏。”
皇上眉毛抬了抬:“讨个赏有什么不敢?”
萧练:“这个贺礼,孙儿臣也算是借花献佛,所以孙儿臣不敢讨赏。”
皇上左右看了看:“借花献佛?这难道是别人的主意。”
萧练:“这是孙儿臣的主意不假。但是这是以皇上的江山为礼,以太平盛世为礼。这是借了皇爷爷的花,献给了皇爷爷您这尊佛。所以孙儿臣不敢讨赏。”
一席话说得皇上龙颜大悦。
皇上幼年跟随太祖南征北战打下江山。江山初定,但社稷未稳,前朝余孽未清,北边魏国虎视眈眈,偏偏在此时太祖仙逝了。皇上临危受命,担起重任。最初的大齐都是在战乱中度过,在战火中安生立命。是皇上兢兢业业十年,才换来了这太平盛世。
若问这年迈的皇上还有什么心愿,那就是希望着太平盛世可以长久不衰。
皇上捻着胡子,连说了三声“好”。
皇上回头看着萧练,面色还有方才因为激动而留下的些许红润,但表情已经沉静了下来,透出王者的威严:“好!江山为礼,太平盛世为礼。那朕便以江山赏你,以太平盛世赏你!朕就立你为皇太孙,明日就住到东宫来。”
霎时,城楼上一片安静。朱雀大街上的喧嚣格外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萧子敬面色如常,但萧子良的面色冷得能滴出水来。
皇上扫视了群臣一眼,脸上浮现出了今夜的第一抹不悦。
朱寿跪在地上,高声道:“恭喜皇上!恭喜皇太孙!”
百官此时像是回过神来一样,纷纷跪下,高声齐喝:“恭喜皇上!恭喜皇太孙!”
第两百零八章 柴房里的人
立皇太子的口谕一出,宫宴祥和热闹的气氛下,就多了一股涌动的暗流。向萧练示好的人很多,但假意试探的人更多。
一场宫宴倒是让萧练与何婧英二人,像脱了一层皮那样。二人绷着有些笑僵的脸,瘫坐在马车里。
突如其来的惊喜,真是惊大于喜。
萧练从宫中离开后,便有些愁眉不展。
何婧英:“当太孙的人是这幅表情,你恐怕是头一个。”
萧练眉头微蹙:“你不觉得太突然了吗?”
何婧英:“是有一点。但是最近萧云英与萧云端接连失利,萧云昌被软禁江州,这么一看倒也不算奇怪。”
萧练摇摇头:“还是太着急了。以往立太子都着么随意的吗?”
何婧英想了想说道:“确实是要经过百官上表,内阁议定。”
萧练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但这不安究竟源自于何处,自己却是想不明白。
也许是忽然之间就当了太孙,有些不怎么适应吧。
正是思索间,马车已经回到了南郡王府。杨珉之掀开帘子,又将凳子放在马车下。
萧练跳下马车便看见杨珉之恹恹的表情,有些奇怪:“祖宗,你怎么了?吹风吹感冒了?”
杨珉之眉头微微蹙了蹙:“感冒?”
萧练:“哦,风寒。”
杨珉之摇摇头:“只是有些累了。”
萧练:“那你要好好休息休息。”
杨珉之点点头:“那我先去休息了。”
萧练看着杨珉之离去的背影问何婧英道:“媳妇儿,你觉不觉得我祖宗怪怪的?”
何婧英无奈地笑笑:“谁知道呢?”
在萧练面前,萧昭业不爱说话的毛病越发的显眼了。
何婧英心中叹口气,心想大家好歹都重活了一世,坏毛病是不是也应当适当的改改。
也许是被萧练传染了,何婧英觉得用“坏毛病”这几个字来解释萧昭业现在的状态,似乎自己就不那么难过了,这算是自己对自己的心里安慰?
何婧英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脸对萧练挥了挥手:“太孙殿下,我回房去了。”
萧练:“好,太孙妃。”
何婧英愣了愣,这样的称呼,还挺新鲜的。
萧练的笑容有些促狭:“还是我媳妇儿。”
这样的说法,真的有些无赖。颇有种,我赖着你不走的意味。
她抬起头来看着萧练。萧练还是离她有两步的距离。从那天夜里,何婧英抽回手后,萧练就一直这样。离她有两步的距离。
你不愿意,我便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这是一份默契,更多的是一种回护。
萧练那因真心而露的笑容,让他的眼里落满了星辰。他用着无赖地语气说出那句话时,他一步也未动。
但何婧英心却动了一下。
仿佛这世间,对于萧练而言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他是王爷的时候,她是王妃。他是皇太孙,她便是太孙妃。无论什么身份,无论什么称谓,这些都不重要。他只认她是自己的“媳妇儿”。
尽管“媳妇儿”也不过是个称谓。可他还是不在意。他只是静静站在那,守着他的眼前人。仿佛这样他便满意了。
一个人是怎么可以做到这般纯粹的呢?
“咚”地一声闷响远远地传来。
何婧英沉在自己的思绪中,竟然被这个声音惊了一惊。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萧练看了许久了。
久到萧练抹了抹自己的脸,确定自己脸上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萧练抬头望向柴房那边:“好像是那边传来的声音?”
何婧英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脖子:“差点忘了,那里还关了一个不老实的。”
何婧英回头问萧练道:“我要去趟梅院,你去么?”
梅院?萧练想了一阵方才想起,这府里还有一个自己的“小妾”和“儿子”。忽然之间他觉得自己头顶有一道绿光闪过,十分抵触。但一想到何婧英既然是去梅院砸场子的,自己这个坐“夫君”的,说什么也要支持一下吧。
萧练:“我陪你过去,但我不进去,我在门口等你。”
何婧英点了点头:“也行。”
正往柴房走出两步,忽然想起,徐婉瑜再不济也算是萧昭业明媒做保赢进府的。这个媒人还是皇上他老人家,是不是应该跟萧昭业说一下?
忽然又想起萧昭业顶着杨珉之那张皮都还是那张冷脸便又不想去找他了。
何况这事还没戳穿呢,自己权当不知道吧。
何婧英走到柴房门口,又听见“咚”地一声闷响。何婧英打开柴房门来,看见里面那人绑在一根椅子上,脸朝地摔在了地上。
心想徐龙驹还挺客气的,柴房里那么多柱子不用,还抬了跟椅子。
不过说起来,也怪不得徐龙驹。毕竟这个女人,曾经也算徐龙驹半个主子。
不等何婧英动手,萧练就已经走了上去,拎着那女人的领子,连人带椅子提了起来。
那女人一见是萧练,眼神立刻变得哀怨起来。
萧练皱眉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谁啊?”
这女人就是在崇安陵爬了他床的霍成碧。如今听萧练问出这一句,眼睛都瞪圆了,几欲喷出火来。堵着不的嘴一直“呜呜呜”地乱叫。
萧练一手拎着霍成碧,一手将霍成碧嘴里的抹布取了出来。
刚一取下抹布,霍成碧张嘴就骂了一句:“你不是个男人!”
萧练随手又将抹布塞了回去,回头问何婧英道:“我招惹过她?”
萧练问的这句“我”不仅代之他自己,还代指了萧昭业。这个女人既然他不认识,那说不定萧昭业认识呢?
何婧英觉得有些好笑,说道:“你曾经把人和大白菜装在一起。”
萧练仿若失忆了一般:“我?”
何婧英又解释道:“他是先太子的那个小妾,差点被生祭了的那个。”
“哦。”萧练恍然大悟:“那天被生祭的人那么多,我怎么能记得?但是她为什么骂我?”
何婧英看着间歇性失忆的萧练,嘴角有些抽搐。换位思考一下,若是现在霍成碧拔出刀来捅上萧练一刀,她也是能理解的。
第两百零九章 血染梅院
何婧英没有打算给霍成碧叙旧的时间,直接拎着霍成碧踹开了梅院的大门。
当然拎霍成碧的是萧练,踹门的也是萧练。
只要在这王府里,萧练的地位就有些一言难尽。
徐婉瑜一脸惊慌地从卧室里跑了出来。没有了绿萼做爪牙,也没人能扶住她娇弱得像是风一吹就要倒的身子。所以她只能自己捏紧了外袍在卧室们外自己站稳了。
但当她看见摔在地上这人的时候,还真是眼前一黑差点倒了下去,不过很快不甘的情绪就将这一抹眩晕给掩盖了过去。
她有些嫌恶地看着摔在地上的霍成碧,心里默默地啐了一口:“废物。”
当她看到将人拎进来的是萧练的时候,脸上更是划过一抹讥讽的冷笑。
萧练抬头将徐婉瑜的表情收进眼里看了个清楚,眉头不禁微微一蹙。
女人一旦阴狠起来,再好看的脸也显得狰狞。真是倒胃口。
萧练转身就要走出梅院,刚要跨出院门却听里面传来一阵婴儿啼哭。他又收回脚走了回去。
徐婉瑜不明萧练要做什么,眼睁睁看萧练朝自己走来,还有一丝惊慌。
萧练看也不看她,径直走进了里屋。
当婴儿的啼哭再次传来时,徐婉瑜才反应过来萧练要做什么,当即惊慌失措地扑了过去:“你要干什么!”
萧练抱着瑞儿冷冷地看着徐婉瑜:“你不是说这是本王的孩子吗?”
徐婉瑜:“你……”
你明知道这么不是。
萧练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瑞儿就让母妃养着吧。”
徐婉瑜慌了神:“你不能这样!你知道瑞儿身子不好!”
萧练一句话都不想与徐婉瑜多说,抱着瑞儿径直走了出去。经过何婧英时说了句:“我在门外等你。”
何婧英踹开梅院大门的时候,徐龙驹就赶紧赶来过了。
徐龙驹从萧练手中接过瑞儿,瑞儿一双手使劲地挥着,哭得小脸都红了。
徐婉瑜听得心中滴血:“瑞儿身子弱,你不能这么哭。”
何婧英有些好笑:“平日你出门去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瑞儿会在梅院里哭?”
徐婉瑜眼中闪过一丝阴郁:“你都知道?”
何婧英:“我到底是大意了,还以为你真的病了,还以为你有了瑞儿能安分些。”何婧英抬起尖尖的下巴望了望霍成碧:“你今日把她找来是想做什么?在皇上的寿宴上当着百官的面,毁了王爷的名声?”
徐婉瑜冷冷地看着何婧英,眼神像是一把刀,想要剖开何婧英。徐婉瑜冷冷地说道:“你会遭报应的。”
何婧英抬起下巴,露出了自己如天鹅般雪白修长的脖颈,孤傲地看着徐婉瑜:“我的报应我不知道多久来,但是你的报应就要来了。”
徐婉瑜:“怎么难道你还想杀我?我可是尚书右仆射之女。你杀了我是要南郡王府与我徐家为敌么?”
徐婉瑜笑笑:“哦,不对。你不能杀我。太子妃心慈,怎么能忍受自己的孙子没了母亲?”
何婧英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徐婉瑜看着何婧英的表情更加开心了:“要不你去昭告天下,瑞儿不是南郡王的儿子,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种。让大家看看南郡王的笑话。别人会怎么说呢?不知道太子妃会怎么想呢?哦对了,你曾经还答应过太子妃呢,无论如何也要给我留点脸面。”
何婧英冷笑道:“杀不得,总打得。”
何婧英扫了一眼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霍成碧:“先打这个吧。”
不等何婧英吩咐,徐龙驹立马找了两个家奴来,指着霍成碧道:“给我打,狠狠地打。”
板子高高地扬起,“啪”地一声落下,霍成碧的双腿就见了血。斑斑血迹隔着宫女粉红的衣衫渗了出来。
霍成碧的嘴吧还被抹布堵着,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何婧英也不叫人把抹布拿下来,反正被打的人前面几句都是咒骂她的,她懒得听。
徐婉瑜疯疯癫癫地看着何婧英竟然笑了:“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手段?何婧英你真是个没用的。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何婧英:“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徐婉瑜更是觉得好笑了:“何婧英,你骗得了别人,你骗不了我。你不敢杀我,不仅因为太子妃,还因为我是皇上指给萧法身的。你杀了我,我徐家也不会让你好过!只要我死在这个梅院里,我徐家就会上奏说你逼死重臣之女。”
徐婉瑜侧目看着何婧英阴狠地说道:“何婧英,我早就活得没意思了,要不你跟我一起?”
何婧英:“还不着急,我还有一个事情没弄明白。我一直好奇,瑞儿的生父是谁。”
徐婉瑜的脸色变了变:“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何婧英:“我也没说要问你。”
何婧英回头看了看霍成碧,对徐龙驹使了个眼色。徐龙驹当即会意,将霍成碧嘴里的抹布取了下来。
霍成碧被打了几棍子,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地发着抖。霍成碧抬头看着徐婉瑜颤抖着说道:“救我,救我。”
徐婉瑜脸色闪过一抹嫌恶,将自己的外袍又拢了拢。
何婧英低头看着霍成碧问道:“她到底许了你什么好?你要为她做事?”
霍成碧轻轻摇着头咕哝道:“我不想在崇安陵住一辈子。”
何婧英:“她答应你,能放你出崇安陵?你便信了?”
霍成碧没有说话。
何婧英:“你好好看看这个地方,这是我府里的院子,明日她便再也别想出这个院子了。她怎么帮你?”
霍成碧依旧没有说话。
徐龙驹上前笑着说道:“霍小娘,你有什么话最好现在说了。免得后面又吃什么苦头。何必呢?”
霍成碧转过头看着徐龙驹,眼睛红得可怕:“我还能信谁?谁又会来帮我?若不是我还有些利用价值,那个人会来找我?”
霍成碧既然用了“那个人”,那么她口中说的人,就不是徐婉瑜了。
何婧英笑了笑:“让我猜猜。是晋安王的人吧?”
第两百一十章 血染梅院2
霍成碧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
何婧英嘴角浮起一抹笑,自己猜对了。何婧英又说道:“你怕是被人骗了。晋安王如今被软禁江州,哦,说错了,是软禁江州为他特质的监牢,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