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往日重逢-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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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跟自己相亲的人居然是方哲,安然还着实震惊了一阵子,她没想到方哲这样在高中炙手可热的高冷男神也会进入相亲市场。
那时候她特别遗憾自己高中时没交一两个谈得来的闺蜜,否则她肯定第一时间打电话八卦:你猜我相亲遇到谁了?方哲,我居然跟方哲在相亲。如果那样,对方一定会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这将会是她们聚会时热聊的话题。
因为对方是方哲,安然初时并未对这个相亲报太大的期望,单纯就只是好奇。她和方哲说他们是高中同学,方哲倒是很诚实的坦白自己真的不记得她。她并没因此而失落,毕竟她的高中普通得乏善可陈。
她知道方哲在她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窗期,期间不停地被人介绍各种各样的女生,她也知道其实用不着别人介绍,方哲这样的少不了追求的人。她一直很想知道方哲为什么会选择她,但自尊心不允许她问得这么直白,她只是假装没心没肺地跟方哲聊她之前相亲的趣事时,问他之前认识的女生都什么样,旁敲侧击地问他为什么空窗那么久。他大多时候都答得敷衍,有时也会跟她玩笑,说是因为之前认识的女生都没她漂亮。
方哲不愿多谈,她也就渐渐少问了,只是这疑问一直藏在心底。
恋爱两年,结婚三年,方哲对她也算用心,他记得他们所有的纪念日;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与小怪癖;他会为了陪她而尝试不太喜欢的甜食;也会因照顾她的口味而减少吃辣的次数;她给他发信息,他总能第一时间回复;工作日的清晨,他会早起为她做早餐;每日睡前的最后一件事,一定是在她的床头柜上放好倒满温水的保温杯。
她觉得如果不是真的爱一个人,大约也做不到这些,是以便觉得那疑问或许也没那么重要,毕竟谁还没有个过去呢。况且时间长了,那些曾经的疑惑其实也真的淡了。
至少,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
可是安娜今天的话,又在她心里割开一个口子,那些旧事全都涌了出来。
方哲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他是在他姥姥身边长大的,她记得方哲第一次带她去见他姥姥,是他们刚刚确定关系不久,方哲姥姥才大病了一场,跟她说话时却一脸的笑容,中气十足,一点儿也不像才出院的病人。方哲母亲说这是因为看见她了,知道最疼的外孙子有了女朋友,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吃饭的时候,方哲姥姥不停地给她夹菜,一个劲儿地夸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说她长得好,是一脸的福相,将来一定多福多寿。
她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无所适从之下望向方哲求救,他却只管低头默不作声地夹菜,她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才明白那大概是他被那句“多福多寿”刺痛的反应。
她记得去年婆婆搬家,他们帮着收拾旧屋,她整理方哲卧室的写字台时,从柜子里发现了一个被旧课本压着的盒子,里面是一摞信,信封都是手作的,淡紫或鹅黄,画着藤蔓点缀,很是别致,一看就是女孩子的手笔。
她假作质问的口吻打趣:“不是都说好了要扔了所有前任的痕迹吗?你怎么还留着小姑娘给你写的情书。”
他怔了怔,说时间久远,他早就不记得有这些了。
后来,她从洗手间回来,在屋门口见他捧着那盒子发呆,回头见她进来,表情有些僵硬,她假装不在意转身去外面帮忙。
车子近了驶往方哲公司的环路出口,安然紧了紧方向盘,一番挣扎之后并没有转向,车子依旧在环路上跑着,漫无目的。
安然不记得这一晚上她开着车在环路上跑了多久,周遭的车辆从拥堵到稀少,手机微信和电话铃声响了无数次后,她才下了环路,靠边停了下来。
夜里1点18分,里面全是方哲、母亲还有闺蜜崔亚楠的未接电话和信息。
安然先拨通了母亲的电话,电话那头母亲担忧地问她去哪儿了,她说有朋友约她出去坐坐,理由很是蹩脚,但母亲却未追问。只说让她赶紧回家,又说晚上的事儿她没跟方哲提,让她也没再胡思乱想,回家千万别折腾。
安然安抚了母亲,又给崔亚楠回了电话。
崔亚楠一接电话,没等她开口呢,冲口就问:“你是跟方哲吵架了还是外头搞外遇去了?连我的电话你也不接?”
“电话调无声了,没听见。”
“不用跟我解释,知道你没事儿就行。”崔亚楠道,“你是和方哲闹什么别扭了?”
“没有,刚又跟我姐打架了,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待会儿。”
“唉,你就别跟你姐一般见识了,她爱说什么就让她说去,你当没听见就完了。”
“行了,我知道了……”
“你别骗我啊,真不是跟方哲吵架了?”崔亚楠和安然二十年的感情,只凭电话里安然的一个话音便能听出端倪。
安然没立时回答,崔亚楠便知猜对了,问道:“你要是不想回家,今儿上我这儿住来,我给方哲打电话告诉他,他刚刚是真的着急了,你再不回他没准儿就报警了。”
“不用,没什么大事儿,我这会儿已经没事儿了,这就准备回去呢。”
“真没事儿才好,那你赶紧回去啊,到家给我发个信息,明天中午找你吃饭去。”
放下电话,安然的心情有些许的好转,发动车子回家。大夜里的她一个人开车在路上转悠半宿不回家,除了想冷静冷静,也是想给自己找这么一个心理安慰,一个可以说服自己将这事儿放下的理由:方哲很担心她。
安然从电梯里出来,正从包里翻钥匙,便听见屋里方哲快步过来开门的声音。
“你去哪儿了?怎么不接我电话?!”方哲推开门见了安然,神情先是豁然一松,紧接着又有些恼火,“别告诉我你手机又调无声了。”
“晚上跟我姐打架了,心情不好,在外面转悠了会儿……”安然淡淡地道,“我还以为你今天又得忙一宿呢,没想到你能比我回来的早。”
方哲没接话,无声地看着安然脱外套换拖鞋。安然不用看也知他现在是什么样的难看脸色,显然是对她回答或是态度并不满意。
安然没理方哲,自己回屋去换衣裳,拿了浴巾去洗澡。
她回来这一路上一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她对自己说她今天之所以难受,心里之所以堵得慌,并不是因为安娜那些话让她真的怀疑起方哲对她的感情,她只是震惊之余气恼这些话是从安娜嘴里听到,而不是方哲自己告诉她;她气恼连安娜、母亲,或者还有父亲,甚至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唯独她不知道;她是气恼方哲让她成了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让她在家人面前尴尬出丑。
但是现在她发现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如果刚刚进门时,方哲能再多一些对她的关心,能上前对她体贴的嘘寒问暖,关心她和安娜到底发生什么事,说两句哪怕简单的劝慰,而不是一味生气她的晚归,她的心情绝不至于如此。
说到底她还是在意。
出于逃避心里也好,想要冷静一下也好,又或者只是受了委屈想要好好慰藉一下自己,安然洗了一个漫长的澡,护肤护发面膜,各种繁冗的洗护步骤,好几瓶双十一冲动消费买来的精油这次才首见了天日。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只有客厅的灯亮着,犹豫了片刻,安然走到走廊口望了一眼,方哲沉着脸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她觉得她洗澡的时候他大概一直这么坐着来着,是在生她的气。
说吧,总要面对的,好过这样不明就里的冷战。
安然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晚上我和安娜吵架时,她讽刺我说我是白痴,是笑话,说你当初选择跟我在一起,是因为姥姥病危。”
安然抬头看方哲,他依旧侧着脸不看她不言语,一幅生气的模样,他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这让她有些安心。他的沉默显出他的理直气壮:就因为这句话?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了?我们这些年的感情敌不过别人的一句话?
其实安然知道话说到这儿就行了,后面的话不该再问,可是有些事一旦开了口就不是理智能控制得住的。
“安娜还说,在我之前你之所以空窗那么久,是因为你走不出你前任去世的阴影。”
安然凝着方哲,他依旧没言语,但她仍捕捉到了他脸上瞬间掠过的一丝异色。
是真的。
“那现在呢,现在你走出来了吗?”
回答安然的是方哲一贯的沉默和始终未有从阴影中转过来的侧脸。
“我知道了……”
安然起身回卧室,离开客厅前回头望了一眼,方哲沉默的侧脸在她脑海里刻下了一个深深的烙印,很久很久都没有褪去。
后来很久的时间里,安然都会想,如果当时方哲能转头看她一眼,甚至不用说话,只是向她望过来,他们后来的事或许就大不一样了。
又或者命运之轮的转折并非始于今晚,给她们再多的时间去消化,也许也会有不一样的故事。
第3章 十七岁
“十二点了,早饭不吃,午饭也不吃了?!”
“你不是约了亚楠下午去理发吗,再不起可迟到了!”
安然迷迷糊糊地被母亲掀了被子,本想再赖一会儿床,听到要迟到了便蹭地一下坐了起来,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十一点五分,歪头又躺了回去。
“都起来还躺下,赶紧着!”
架不住母亲的催促,安然不情不愿地起床了。她母亲是老师,有寒暑假,好处就是放假的时候有人给做饭,坏处就是少了些睡懒觉的自由。
安然其实有很多年没有睡过懒觉了,虽然她那个事业单位不用打卡签到,甚至偶尔迟到,也没人真的计较在意。可她的生物钟已经调好了,即便是在周末,最晚八点多也起了。
与她相比,方哲就好像一直是个高中生,不上班的日子能一直睡到中午。她叫他懒猪,他就睡眼惺忪地笑着调侃她是年纪大了觉少。她每每反驳说她这叫自律,是良好的生活习惯。如今她不得承认方哲的话好像很有道理,现在的她十七岁,这觉睡多久都觉不够,好像昨天,她妈有事出去,没人叫她,她一直睡到了中午一点才起,年轻是真好。
安然洗漱完毕,看了看洗手台上并排放着的郁美净儿童霜和一套水乳套装,随手拿起了前者,一分钟内完成了她的清晨护肤。
是的,她十七了,属于她的护肤品还是儿童面霜。她以前总为这个和她妈抱怨,她妈说你一个小孩子抹那么多化学的东西干什么,她每每回嘴我姐才比我大两岁,怎么她就不一样。她妈总会回一句“你姐挣钱了,自己爱买什么买什么,等你挣钱了,往脸上抹金子我都不管。”
大概是基于青春期未能得到的满足,后来她工作挣钱了,自己变着花样的替换各种护肤品,她妈也没少了唠叨,直到和方哲结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庭,耳根子才清净。
三十一岁的安然看着镜子中十七岁的自己,终于体会到了母亲那句话的意思。曾经她每每刷各种视频推荐时,看到十八九、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自称“老阿姨”在推荐某种护肤品有多么神奇的抗皱去纹功能时,都忍不住吐槽:十九岁,你就是往脸上抹自来水也是一样效果。
就像现在的她,什么贵妇护肤品都不用,甚至不用化妆,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就跟会自然发光一样。
“干嘛呢!”
才下了夜班回来的安娜突然出现在卫生间门口,看了看对着镜子兀自陶醉的安然,“你是不是又偷用我面霜了。”
安然没答,扬了扬手里的郁美净,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是时候,听到安娜拧面霜瓶盖的声音,似乎真的对她不放心。整个青春期她和安娜时不常都会为她是否又偷抹她的面霜而吵架,但安娜的护肤品却从未因此被她拿回自己的房间,她很奇怪为什么当年的自己从未想过这是姐姐对她留的一点善意。
母女三人一起吃午饭,话题无非是安娜的工作和安然的学习。
“别就顾着睡觉,眼瞅着就开学了,你也看看书……别以为文理分班了,你就轻松了,下学期好几门会考呢……我跟你说,这一年多的功夫转眼就过,眼瞅着就高三了,你就狠狠心能怎么着!脑子里别就想着那些唱歌跳舞选秀的,等你上了大学,爱玩儿爱睡爱追星,你怎么着都行……”
安然应知道,母亲又说:“别光说,得往脑子里进,你就说你这些日子看书了没有?”
安然撂下碗筷道:“我知道,我今儿不是约了亚楠去理发吗,完了事儿就想去书店买几本儿参考书看看,您给点儿钱呗。”
“别瞎花啊。”母亲显然不太相信她的话,但还是给她掏了钱。
“知道。”安然接了钱,冲母亲一笑。
“您还真信她去买书啊?”安娜插嘴,“今儿是情人节,她朝您要钱指不定是干嘛去呢。”
未等安然反驳,母亲便啧了一声:“瞎说什么呢。”
见安娜一脸讳莫如深的笑容加剧了母亲的担忧,安然忙信誓旦旦地保证:“您放心,我保证高中期间绝不谈恋爱,高考一辈子就一次,我一定把握机会。”
安然这话说得虽看似敷衍,但她的确是真心的。从小她的学习成绩一直不错,高二开始,学习成绩却因为各种原因迅速下滑,高考没有考上A大新闻专业,勉强考了一个二本,以至于未能从事自己理想的新闻领域,而是进了一个事业单位,淹没于各种枯燥的文山会海。安然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自己当年能考上A大新闻专业,或许自己会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如今,命运给了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牢牢抓住。
2005年,陈旧的老电影院还没有翻建成文化馆;已该被改为街心公园的地方还矗立着妇幼保健院那三栋在安然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旧楼;在2019年已被新起的购物中心挤兑得门庭冷落的老商场还是附近最繁华的所在;裕兴街的春天美容美发中心,仍是附近年轻人心中美发店的潮流标杆。
没出正月,店里的客人不多。崔亚楠坐在安然旁边的椅子,再一次好奇地确认:“都留了一学期了,你还真舍得剪了啊。”
“还是短头发适合我。”安然道。
“你还没留起来呢怎么知道长头发不适合?”
安然笑了笑,没答。像所有女人一样,她这么多年没少折腾自己的头发,长了、短了、烫了、染了,到最后,还是发现短发最适合自己。
崔亚楠没明白安然笑容的意思,一脸戏谑地玩笑:“你这是要为马皓剪去三千烦恼丝吗?”
安然怔了怔,她有很多年没听过马皓这个名字了。
马皓其实全名叫马皓川,与她和崔亚楠是初中同学,马皓川坐她后桌,两人所住的小区又在一条街上,放学时常一起走,情窦初开的年纪,难免暗生情愫。
高中崔亚楠考了二中本校,她和马皓川都去了一中,她记得初三暑假回学校看老师,知道两人进了同一所高中,马皓川一脸藏不住的欢喜,揉着她的头发说她逃不出他的“魔掌”,搅得她内心一阵小鹿乱撞。
她以为高中会是他二人故事的开始,没想到却是结束。上了高中的马皓川对她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来面对她的笑容被一脸的冷淡所取代,或许说冷淡也不准确,是眼睛里根本就没有她。最夸张的一次是刚开学不久,她在楼道里迎面见他走过来,笑着脸迎上去,他却一歪头假装和同学说话,就那么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