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是大佬[快穿]-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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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帮忙整理手稿,陆钦和之前一样,直接领着衡玉他们前往书房。
随意聊了一会儿,几个同窗都放松下来一些,身体没有像之前那么紧绷。
陆钦适时道:“你们有什么疑问尽管提出来。”
一一为众人解答问题。
衡玉就在旁边听,偶尔碰到一些感兴趣的话题,她也会接话。
为官三十余载,陆钦除了任京官外,其余时候都是在一些偏远疾苦地区当官员。在那些地方,他遇到过山洪暴发、遇到过蝗灾、遇到过灾后疫情爆发,甚至曾经被逮到土匪窝里,九死一生方才逃离土匪窝。
对于这段惊险的经历,陆钦只字不提其中的危险,笑着道:“其实进去一趟土匪窝,在里面被关了几天,我有不少收获,也充分理解了那些人落草为寇的心理。后来逃出来后,我花费一年半的时间,总算是使当地匪乱得到平息。”
在场众人不由肃然起敬。
难怪说疾风知劲草,陆大人在遇到生命危险时还反过来有收获,让这件危难的事情成为他治理匪乱的助力,拥有这样的官员,绝对是朝堂之幸。
容谦言他们又细细问下去,陆钦并无不耐,也没嫌他们的问题粗浅,或是直接点明,或是给他们介绍相关的书籍。
衡玉围观许久,默默得出一个结论——先生他似乎很喜欢教书育人。
她的判断的确没有出错。
陆钦性子宽厚温和,十分有耐心,而且他也是从容谦言他们这个阶段一步步走过来的,很清楚容谦言他们的问题所在,每一句指点都简练而有用。
一直到日过正午,用过午膳,陆钦把需要撰抄的部分告诉容谦言他们。
交代完后,陆钦要先去午休一会儿。
他离开前,问衡玉:“你要留在这里等你兄长他们,还是先回家午睡?”
衡玉说:“不睡午觉也没有关系,我今天比平时晚起了一个时辰,其实并不是很困。回家后也是无事可做,还不如留在先生这里翻阅书籍。”
陆钦笑:“你年纪小,该多睡些才能长身体。”
叫来唐宣,“收拾出一间客房,等会儿你领着衡玉过去午睡。”
这年头,不是亲近的人家,是不会允许对方留宿的。
陆钦允许衡玉留宿在府上,从这个细节就知道他待她极为亲厚。
衡玉眉眼笑弯,“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当作是在自己家就好。”
“先生待我这么亲厚,是把我当徒弟来看待了吗?”衡玉趁机得寸进尺。
陆钦失笑,“我不收徒。”
他的眼睛通透温和,里面好像还藏着一些难言的悲伤与苍凉,再次重复道:“衡玉,我不打算收徒。”
“不过你待在甘城时,如果遇到什么学业上的问题,我都可以为你解惑。如果你想要寻觅良师,我也可以为你写一封引荐信,定居江南的大儒并不少,你乃良才美玉,肯定会有人心动收下你为徒的。”
衡玉直觉一定发生过什么严重的事情,陆钦才会对收徒这件事如此抵触。
他身上那种难言的悲伤与苍凉,衡玉完全可以感受到。
她抿了抿唇,“可我看先生,对待教书育人一事颇为感兴趣。”
陆钦忍不住叹息出声。
他看着这个赤忱的孩子,微微弯下腰,骨节分明的手揉着衡玉的头发,忍不住吐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是的,我少时立志,曾想为生民立命,后来几度遭到贬谪。那段苦闷而无奈的时间里,我经常出入书院教导学生。从他们身上,我找回了坚持的初心。”
“我的确很喜欢教书育人。”
“但现在埋首书海,为四书五经作批注,不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吗?”
可是,这样的选择,更像是因为不得已才退而求其次。
衡玉没有再说下去。
她勾唇笑起来,神情肃穆而坚定,“先生,你先好好休息。”
一语双关。
——
撰抄一下午,容谦言颇有所获。
一回到住处就钻进书房,研墨将自己的感悟全部卸下来。等他停下笔,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少爷,世女刚刚派人过来,说如果你忙完了,就拜托你过去寻她一趟。”
听到书童的话,容谦言不急着用晚膳,打算先去看看衡玉找他有什么要紧事。
衡玉找容谦言,是想问他有关陆钦的事情。
“虽然知道有些冒昧,但我想和兄长打听一下,老师他以前是不是收下过亲传弟子,如果是,对方现在如何了?”
容谦言微愣,没想到她是想打听这件事。
他想了想,“这件事我不太清楚,不过我可以去为你打听一番。”
他过去找了几个同窗,半个时辰后匆匆折返,脸色有些难看,“听说陆大人曾经收下过两个亲传弟子,大弟子出身寒门,才华横溢,于殿试上被点为探花郎。二弟子出身于簪缨世家,同样是出众之辈。”
“但后来,在陆大人成为改革派领袖后,他的大弟子被弹劾失职下了牢狱,最后不堪屈辱……自尽了。二弟子与他断绝了来往,好像还做了些不利于陆大人的事情。”
衡玉心头微跳。
难怪在提及收徒一事时,陆钦身上带着淡淡的悲伤与苍凉之感。
容谦言忍不住冷哂,“朝堂上某些人,当真该杀!”他又看向衡玉,“知道了这件事,还想拜陆大人为师吗?”
衡玉眉梢微挑,“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件事而改变想法。”
“我身份贵重,朝堂上那些人难道已经嚣张到连我都敢动了?动了我之后,是不是连皇子,太子,甚至是皇帝舅舅都敢动了!”
谁敢动她?
又有谁能动她!
容谦言轻叹,“陆大人肯定也知道那些人不敢动你,但我猜想……”
——猜想他是有些累了,有些倦了,也有些顾虑了。
容谦言话中之意,衡玉全部都品得出来。
她缓缓笑起来,“我现在是越发确信,我与先生是命定的师徒了。”
她要求苛刻,只有陆钦一人符合。
陆钦引以为戒,本不会轻易收徒。然而她的身份,兴许可以成为那唯一的例外。
衡玉伸了个懒腰,“夜已经深了,兄长快些回去用晚膳吧。”
送走容谦言,衡玉前去书房,将之前那几本启蒙书籍都整理出来,还命春秋去将管事叫来,询问他,“镇国公府在甘城的产业里,有没有书肆?”
“回禀世女,并无。”
衡玉道:“这两日就辛苦你,去看看有没有哪家书肆要转手的,直接将哪家书肆买下来。对了,位置好一些,书肆的面积大一些,我要拿去当拜师之礼。”
——
容谦言他们在甘城停留将近十天功夫,一直到帮陆钦撰抄完《大学》的相关注解,这才启程离开甘城,前往下一个城镇游历。
容谦言他们离开没两天,傅岑也要回湘城。
离开之前,傅岑对衡玉道:“我看你这小崽子,对拜师一事成竹在胸。你的拜师之礼我已经都替你准备好了,等你拜师时就去找肖嬷嬷要这些礼物。”
衡玉笑道:“多谢祖父。”
“这有什么好谢的。”傅岑挥挥手,十分无语,“反正我走了你得乖些,别惹出什么麻烦事情来。”
衡玉的感动消退下来。
她在她祖父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第211章 为往圣继绝学14
送走傅岑没有两天,就入了十一月。
甘城气温下降不少,衡玉一觉睡醒,春秋连忙给她多加了一件衣服。
不多时,管事来求见衡玉,说已经挑到符合衡玉要求的书肆。
正好那家店的主人打算举家搬迁到外地,有意出手那家店,价格给得合适,管事当场拍板买了下来。
衡玉来了兴致,坐马车过去瞧了瞧。
这家书肆位于玄武街道,这是甘城主街之一,素来是热闹繁华地区。
而且书肆面积极大,分为上下两层,下面主要是卖些笔墨纸砚和话本书籍,上面那层楼摆放有不少名家字画在售卖,后院那里存放有刻书印刷的工具。
可以说,一应东西都很齐全。
书肆整体的装修也很古色古香,颇有一番韵味。
衡玉先进里面查看一番,再退回来瞧了瞧书店的名字——藏书阁。
藏书于阁楼之中。
她乐了,对管事道:“这家书店的名字取得不错。”
管事不敢怠慢她,连声应是,又问衡玉有哪里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衡玉真说出不少改进的地方来。
说完,衡玉问:“这样的要求,给你五天时间可以完成吗?”
“世女放心,五天时间够了。”
——
五天后,衡玉亲临陆府,邀请陆钦去看重新规划好的书肆。
陆钦自回到甘城后一直没出过门,听了衡玉的提议,陆钦也来了些兴致,问:“这是镇国公府在甘城的产业吗?”
“是的。先生整理出来的书籍也需要印刷推广,如果先生不介意,可以全权委托给我们书肆,镇国公府的产业遍布不少城镇,想要在各地推广开来是比较容易的事情。”
衡玉没马上提出要把这间书肆送给陆钦,无缘无故赠送一间书肆,陆钦肯定不会收下。
陆钦对这样妥善的安排没有意见。
两人坐上马车。
车厢桌子上,摆放着衡玉用的那一套启蒙书籍。
陆钦的目光落在书籍上,随后看向衡玉,笑问:“怎么把一套书籍都拿出来了?”
衡玉说:“这一套启蒙书籍是镇国公府花大价钱请不少人编纂的,我想着也一并把它们印刷推广开,让孩童启蒙这件事更容易简单些。”
她一本正经说着这番话,想到她现在也不过是启蒙的年纪,陆钦失笑。
翻修过的书肆从外面看,没什么太大变化。但里面变化不小,布局比之前的更加合理,让人一走进去,就发自内心升起一阵舒适感来。
书肆最僻静的西北角甚至摆放着几张凳子。
陆钦瞧过去,细想一番,很快就猜到这几张凳子的作用。
经常有很多家境贫寒的读书人过来书肆,却因为囊中羞涩,他们没办法买下书,只能厚着脸皮,站着翻阅完整本书再离开。
这几张凳子,一是可以提供一个坐的地方,另一个用意,更像是在暗示那些读书人——如果当真囊中羞涩,在这家书肆翻阅书籍却不购买,店家是允许的。
这样的暗示,温柔又贴心,更全了一些读书人的面子。
他盯着西北角落的时间有些长了,衡玉原本想领着陆钦去二楼参观,瞧见他没动静,顺着陆钦的视线看过去,瞬间明了陆钦为什么会停下脚步。
“先生看出用意了吗?”
陆钦收回视线,笑问:“看出来了。这是你的想法吗?”
衡玉微微颔首,“举手之劳。”
反正她设置这些凳子,家境富裕的人照样会直接掏钱买书回去,不影响店里做生意。既然这样,举手之劳不过是顺便罢了。
但这样的举手之劳,有多少人能够想到。
“已经很厉害了。”陆钦温热的手掌落到衡玉头顶,他说,“真的很厉害。”
这样的举措看着简单,但就连他也没有想到过。
良才美玉。
这孩子果然是个良才美玉。
必须得好好教导,不能让她以后走上什么弯路。
陆钦在脑海里思考着江南有什么大儒能够教导衡玉——这孩子性子跳脱,而且质性自然,不能挑选那些太过刻板的大儒;也不能挑选那些从未接触过官场倾轧的大儒,她身为镇国公世女,未来就算不会进入朝堂,一生也都会与朝堂息息相关……
这么一剔除,陆钦一时之间也没能想到什么合适的人选。
他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想着回府之后再派人去好好打听。
衡玉不清楚陆钦的想法,否则她肯定得觉得牙疼。
——符合这些条件的人选不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先生何必多此一举白费功夫呢?
——
那套启蒙书籍和陆钦批注过的《大学》都被送到书肆进行大批量印刷。
衡玉把这件事交代给管事,就没有再理会过了。
她在琢磨着什么时候再次提出拜师的想法。
很快,这个机会就来了。
因为这一次,在衡玉去陆府做客时,唐宣悄悄告诉她:“世女,我们家老爷近来正在详细打听江南大儒们的事迹。”
衡玉有些奇怪,“先生怎么突然好奇起这件事了?”
难道是他在甘城待得无聊,打算到时候去访友吗?
顿了顿,衡玉眉梢微挑,瞬间猜到真相,“先生该不会是在为我挑选老师吧?”
唐宣点头,心想:难怪老爷待世女如此上心,这么一个好苗子放在老爷面前,老爷肯定不希望她被人教坏。
衡玉有些哭笑不得。
唐宣把陆钦的挑选标准告诉衡玉。
衡玉抿唇,直接道了声谢,打算等一会儿再次提出拜师的请求,而且她已经想到能说服陆钦的理由了。
这时候已经不早,衡玉起身,提出告辞,并道:“先生可以送我离府吗?我有些事情想要告诉先生。”
陆钦笑了笑,道了声好。
这段时间天气越发转凉,陆钦体弱,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黑色披风。
衡玉披着红色披风,她比前段时间高了一些,脸上的婴儿肥也消退不少。
快要走到陆府门口时,衡玉停住脚步,转身看向陆钦,
“先生,不仅是老师择学生,优秀的学生也可以挑选心仪的老师。我希望自己能拜入先生门下。”
陆钦脚步微顿,语气平和而坚定,“我和你说过,我不会再收徒。”
“这么说有些冒昧,先生不再收徒的原因,我已经都知晓了。”
她这么说的时候,陆钦眼底划过一抹隐痛。
衡玉抿唇,她不是故意戳陆钦的伤疤,但有些事情不再提起,不代表它就过去了。
轻吸口气,衡玉说:“我乃镇国公世女,长公主之女,当今圣上之外甥女,太后之外孙女。朝堂倾轧再严重,都不可能祸及到我身上。先生在朝堂上树敌众多,政敌中身居高位者不在少数,可先生觉得,他们敢动我吗?敢谋划我的性命吗?”
陆钦唇峰微抿,清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等着她继续说下文。
“先生,你舍得自己的思想与抱负再后继无人吗?你甘心自己好不容易做出的一些成绩,在你离开朝堂之后就全部成了无用功吗?你乐意就此为止吗?”
“五次遭贬又凭着自己做出的政绩再次重回京城,三进三出内阁。你坚持了那么多回,为什么不愿意再给你、也给我一次机会?”
陆钦垂在身侧的手抖了抖,但依旧没作声。
“先生曾经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现在一切可为,为何要因为往事而顾虑重重。”
“你说道阻且长,但在我看来,行则将至。”
“如果凭先生一人走不到终点,那且允我传承先生的意志与追求,替先生走完这最后一程。”
寂静无声。
只有深秋的风呜呜穿堂而过,卷落枝头上寥寥无几的梧桐树叶,让它无枝可依,在空中来回飘荡旋转,最后慢慢落回到地上。
陆钦微微闭上眼。
他的眼前,似乎浮现过往的一幕幕景象。
那些动荡的、颠沛的又荡气回肠的岁月,全部在他眼前浮现。
再睁开眼睛时,陆钦忍不住抬起身侧的手。
这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布满皱纹,不像少年时那样白皙而有力。
掉头一去是风吹黑发,回首再来已雪满白头。
——这句话,实在是他再贴切不过的写照。
陆钦的视线落在衡玉身上。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