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岁_西箫-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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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叹了口气,低着眉,眉间似是抚不平的忧虑,接着突然又问我:“你还记得我送你的那本书么?”
我点点头,随口接道:“你要看么?改日我将它拿来给你便是。”
她的眉皱得更深,说了句“不必了”,便推了门匆匆离去了。
我呆站着,看着她奔门而出的背影,一头雾水地想道:
莫不是我还没睡醒?
苏澜几日后便要大婚。这番久候美人终得归的佳话自然一时在秦国传为了美谈,四处都洋溢着一份喜庆的气息。
而苏澜却似乎并没有那般兴奋,以我的体会来说,他还是如同往常一样,表情淡淡的,从不被旁人的议论所触动。
至于我,则是垂涎卫姜公主的美色已久了。
听闻卫姜公主歇息在瞬华殿,我便偷偷溜去看,隔着纱帐室内的情形看不清个大概,只得见一个婆娑的背影,正被宫女侍奉着对镜贴花黄。
我屏住呼吸,等待她转过头。
那女子等宫人细细替她描了眉,又梳拢了及腰的乌黑长发,便从镜台前站起身,被侍女搀扶着朝我的方向走来。
我终于见到她的容貌。
她的眉眼含笑,淡眉若云出,双眸澈如秋水,朱唇点樱,一颦一笑,风华绝代。
果然和画上的一模一样。
只是,她的双目却茫然无视,黯淡无神。
我傻眼了。
美人并未察觉我的存在,纤手拨开内室的珠帘,沐浴去了。我从惊愕中回过神,余光掠过近处的红檀桌。
上面躺了一封婚诏。
诏书上是苏澜的字迹,行云流水,潇洒隽永。
陈宴:
如卿所愿,五日后大婚。
愿与厮守。
苏澜
我抿紧了唇。
“你在这里做什么。”身后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我转过头,见苏澜皱起了眉看我,锐利的目光狐疑,声调冷厉。
“……玲珑病了,叫我替她当值。”
我的话微微哽住。
苏澜大概是刚下朝便过来了,只着了一身苍蓝的朝服,袖口缀着银龙,淡金云纹若隐若现,身形修长如松柏,腰间坠着一块雪白的玉佩。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些别扭,目光一触即回。
“不必了,随我回殿。”他冷冷道。
我应了,很快又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对大婚的事情只字未提。
我默默跟在他身后回殿,如同一只倒霉被捉到的猫獭。
苏澜唤我替他念书,我读着读着,便又开始胡思乱想。
书里讲到北国先帝大婚时的故事,我莫名的心烦意乱,匆匆翻过几页,没想到皇后就这样在我面前猝不及防地暴毙了。
我双目圆瞪,难以相信眼前这般的结局。
苏澜在一旁挑眉看我,仿佛在猜我读到了什么震撼内容。
方才他的眼神有些骇人,我惧了,一时不决地闭口不言。
他却很快察觉到我的犹豫,开口道:“晞儿,有什么问题便说。”
我踟蹰道:“书上说,北绥帝与皇后青梅竹马,情深意重。为何你却说他杀了自己的皇后?”
“北绥帝与什么情深意重搭不上边。”他的语气温柔了许多,“青梅竹马倒是实情。”
我脱口而出:“你与卫姜公主……也是如此么”
他却嗤笑,话语里带着全然的不屑:“儿女情长,不过是闲暇时的消遣罢了。为君者,当性凉如水,哪有什么青梅竹马。”
这样的回答倒是很叫我意外。
我低下脑袋,又问:“陈宴,是公主的名讳么?”
他直视着我,黑眸漆深,须臾,回复我:“是。”
“那陛下……”我的话说到一半,却突然被他打断了:
“苏澜是我的名讳。”他说。
我愣了愣。
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明澈深邃,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苏澜。”
我的声音很轻。
他从未让我唤他的名字。这是第一次。
我却忽然不再感到害怕。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穿过我的脑海,使我突然明白近日这份烦躁的起由。
糟了。
我想。
我爱上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糟了。
女主开窍了。
第15章 番外之宫宴(上)
宫宴(上)
元月虽是昭国人的传统节庆,却被不少异国宫女带到了秦国。按在往年,最多不过是给宫女们放半天假,但今年不同,苏澜一反常态,突然要在宫内举办宫宴。
得知这个消息,我自是十分欣喜。
秦国有许多昭国见不到的美食奇珍。借此机会,我大可饱餐一顿。
沐沐却忙忙碌碌,丝毫不见清闲。大宫女要她去看住宫里养着的那几只年兽,等到宫宴的时候再放出来助兴。可这年兽却顽皮得很,叫她十分头痛。
这年兽,我只在书上读到过,却从未亲眼见过。沐沐说,它们酒量不佳,却爱饮屠苏酒,一醉酒便要扯开嗓子唱歌,音色却是不堪入耳,不是常人可以忍受。
是以大宫女叫她看住了那些年兽,叫它们滴酒不能沾。
听到这里,我不禁起了好奇心,决定趁着夜色前去探望一番。
夜里刚敲了一更钟,我便整装待发。
“站住。”身后不合时宜地传来一个轻飘飘的声音。
我浑身一僵。
“去哪?”苏澜面不改色地坐在书案前,淡淡开口。他的双目依旧专注着手中的奏折,漫不经心地伸手拿过我殷勤做了一下午的岁熊饼干。
我立刻正色道:“去帮掌事准备明日宫宴上要用的琛饺。”
苏澜将奏折搁了,此时淡淡瞟我一眼,挑了眉:“不必去了,过来替我念书。”
我顿时面露难色。
他的唇角勾了一勾:“留你一更钟,如何?”
君无戏言。听到他这般承诺,我便放下心来,满口应承。
书已念完了两卷,可第二更钟却迟迟未曾到来。
我的脸上愁云密布,这更夫莫不是叫狼叼走了?怎么都快亥时了,还迟迟听不见更声。
而一旁的苏澜似是压根没察觉到我的焦急,不仅十分坦然地叫我将语速放慢些,还时不时地打断我的话,凝神沉思一会儿。
……还有他唇边挂着的笑意,甚是可恶!
于是我捡起一册书,一本正经道:“陛下,我来念一念这卷《金石论》。这卷首语写得甚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读完,我又念了念“君子千金一诺,大丈夫不可以言而无信”的道理。再到“立木为信”“烽火戏诸侯”。
苏澜将那碟岁熊饼干吃了个干净,遂瞟我一眼,慢条斯理地起身:“乏了。今夜你就睡外间。”
我涨红了脸:“陛下这……”
“哦?”苏澜似笑非笑,“方才说的是一更钟,既然没敲,自是不算食言。”
我欲哭无泪。
他背过身去,解开外袍,扔给我。末了,轻飘飘地又补上一句:
“明日宫宴,不可睡过头。今夜更夫被我准了假,后日才回得来。”
我:……!!!
次日,我决心重振旗鼓。
今夜便是宫宴,众人都忙碌得很,想必午后也无暇看守年兽。
只是,在我前往探望年兽的路上,却遇到了一桩麻烦。
临近元月,宫中时不时有岁熊出没。
远远地,我便见到一行岁熊朝我走来。
它们长得矮墩墩,行路慢吞吞,胸前抱着一些桃符,逢人见面,便极有礼貌地低头拜一拜,为你祈福。
说是祈福,其实不然。
此举更像是一场碰瓷。
凡是路上碰见岁熊,都需要打发它一点银钱。
否则,便像现在的我一样……
……
大事不妙。
我被守岁了。
那几只岁熊将我围起来,守成了一个圈。
若拿不到银钱,这些岁熊便会一直守在这里。偏生我选的又是条僻静的小道,罕有人至。
气氛僵持不下。我摸了摸口袋,里面空无一物。
眼见太阳快要下山了,它们依旧站在原地,不肯挪窝。我顿时又着急起来,绞尽脑汁搜遍全身,最终摸到两块昨日的岁熊饼干。
万幸,那几只岁熊收下了饼干,兴高采烈地走了。
到了看守年兽的地方,这里却是一片狼藉。
沐沐大概已去了宫宴的大殿布置,还有一个时辰才会赶回来。我皱着眉,望着地上四落的酒壶,已被喝了个精光。
桌上七倒八歪躺着几只肚皮朝天的小兽,此刻肚子皆是圆鼓鼓的,平摊在桌面上,酣然入眠,不知何时才会醒来。
糟糕。若是赶不上宫宴,沐沐定又要挨掌事的骂了。
我叹口气,此时想起书里记载过:民间也常碰到醉酒后噪音扰民的年兽。为将它们吓醒,百姓发明了放鞭炮的法子。若不幸被它们钻了空子,只需放串噼里啪啦的鞭炮,它们便能醒酒。
只是宫宴的时辰快到了,若我迟到,苏澜定又会不豫。
想到这里,我眉头一皱,只能先将它们带过去,再另寻良方了。
于是我提起那几只年兽,将它们往怀里一塞,便匆匆赶往了宫宴。
作者有话要说:
写了一点番外,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第16章 前尘14
我自是可以佯装无事的。
过往或许是我太过自作多情了些。
从一开始,我便知道苏澜对这位公主这般钟情不渝。只是要我说服我自己,眼下还未免有些难。
那些来询问我近况的人委实烦扰得很,只要我佯装无事,自然可以骗得过旁人,骗得过卫泱,长久之后,自然也就欺骗得了自己了。
何况卫姜公主是苏澜未来的皇后,这难道不是很久以前就天下皆知的么。
玲珑的病还未好,本是沐沐想要来服侍公主,却被苏寻强留下了。
我捧着宫人们新制的霓裳,站在屏风后,怔怔地看着公主描妆。
明日便是大婚了。
今夜她要当着一众朝臣的面在苏澜的宫宴上献舞。
天色将暗,大约宴会已在怜星阁布置起来了。听闻许多傅卿为了一睹公主倾国倾城的美貌,中午便早早地赶到了,翘首以盼着公主的出现。
这其中,还有不少人是冲着那两件秘宝来的——
苏澜与卫姜公主大婚,传说中的浮世珠、活人骨,作为二人的定情信物,届时定会呈现在世人面前。
我的思绪一断,面前的公主已梳妆毕,站起身,摸索着拿起托盘上的丝缎霓裳。
她的双目据说是逃亡路上被不慎熏瞎的,虽未完全失明,但视力却十分有限。
我低下视线:“宗统的人差我来问,明日大婚公主可有近亲到场?”
她思忖了片刻,随即笑着摇头:“曾经是有个哥哥,不过现下不知所踪。”
我有些讶异,见她满面羞红,又问我:“还有什么事么?”
我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有了。”半晌后,我摇头。
“也罢。”她点点头,“时候不早了,你也去换件衣裳吧。”
“是。”我轻轻应了句,退出了大殿。
天色将暗。
殿外等我的宫女又敲了一遍门,催促我快些出去,宴会要开始了。
我却死死盯着抽屉里的那本书,久久没有动作。
前几日沐沐提到这本书,今晚倒是正好可以拿给她。
只是……
我的目光移到翻开的那一页,上面记载着那首诗《雄雉》。
上回我读到这首诗,还不解其意。今日再读,我突然想到了梦里我曾询问伴读的那首诗。
思念友人,思念故乡。
我凝神看着面前的书页。
沐沐……难道便是我的伴读?
今夜宴会上侍奉的侍女皆是由寝仪司安排的,大多都是秦人,我不在其列,本以为和其他人一样照料那些不够级别入席的外宾,却没想被指派到了公主身边,帮她做些献舞的准备。
夜宴业已开始,我怀揣着书匆匆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经意看到宴席正上方苏澜的身影。
在他座下是笙歌曼舞,我不好贸然闯过去,便悄悄从一众宾客的身侧绕过,打算从侧面溜过去。
不想却被他发现了。
“晞儿,”他唤我,“过来。”
我一僵,转过头看他。
座上的一众宾客齐刷刷地转过头看我。
远远地,他皱了眉,似是不耐我的磨蹭。他的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依旧冷淡:“直接过来。”
众目睽睽,我哪敢不从,忙应了“是”,僵硬着,迤逦着,从大堂中央,一众舞女们的中间,所有朝臣们的注目礼下,笔直地走去。
艰难的百余步后,我妥善地将自己安置在了他身后。
他这才满意。又举起酒樽同座上的傅卿们谈笑。
也不知公主那边如何了。
我替他斟上酒,这才发现苏寻就坐在苏澜身旁。
整个宴会上他是唯一有资格与苏澜同桌的。
而沐沐,恰站在苏寻身后。
我的眼睛亮了亮,悄悄唤她,可不知为何,她却只是看着面前的酒觞,全然无视了我的存在。
我只好失望地闭了口,又转过头看向前方。
方才的舞女退下了,音乐戛然而止。可席上没有人说话,大家心知肚明,下一个上来的便是今晚的重头戏:
卫姜公主。
我低下视线,苏澜执着酒樽的手亦放下了,袖袍在空中微微荡了几下,静止下来。
我虽看不见他的表情,却突然生出几分畏怕。
他也像那些人一样,那般期待着公主的表演么?
正门开了。远处,那个身影袅袅而来。
不知不觉地,我向后退了几步。
苏澜仿佛离我越来越遥远。
灯火暗下来了。
我亦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再接着,面前的景象都变了。
姜国作为永夜之国,其中最大的好处便是——姜国人从不近视。
因为身处黑暗当中,只有盲的姜国人,和不盲的姜国人。
现下,我便是个盲的。
我伸出手,周遭漆黑一片,看不清五指。
一只手递了过来,骨节修长,准确地抓住了我的手,微凉。
我转过头,这才看清身旁坐着的人。原来是小郎君。
“别掉下去了。”他淡淡启唇,目光仍直视着前方。
我立刻欢喜起来。又低了低头,脚下是静谧如镜的池水,倒映着一轮皎洁的明月。
“你在钓什么?”我问道。
微风骤起,竹影深疏,在月光下沙沙作响。
“鲤鱼。”
我好奇道:“你喜欢糖醋鲤鱼?”
他挑起眉,瞄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话说回来,”我看着粼粼的水面,语调一时犹豫拉长,“怎么从没见过你爹娘?”
“死了。”他说。
我立刻表情严肃地闭了口。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重新飘进我耳朵:
“红烧比较好。”
我回过神来。
面前公主的表演刚刚结束。
我又看向苏澜,他未看公主,不知为何侧过脸,长眉微挑,无声地觑了我一眼。我循着他的目光向下,只见他的袖袍上深浅不一的渍痕。
我倒吸一口凉气。
他却递过来一方手帕,示意我擦掉眼泪。
我顿了顿,余光留意到沐沐,她亦正在看我。我转头对上她的目光,她却又极快地偏过了头,不再理我。
宴会散去,宾客们纷纷起身离席,一面肆意侃笑喧闹着,间或爆发阵阵大笑。苏寻拉着苏澜不知去了何处,我收拾了桌上残余的酒羹,便去外面找沐沐。
沐沐正准备回殿。她的脚步匆匆。
我追上她,气恼极了:“你为何躲着我?”
她终于停下脚步。
我看着她的眼睛。出乎我的意料,她的眸光里似有愤懑,又掺着许多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