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岁_西箫-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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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晚了,怎么还有人游荡在这偏僻的宫殿门前。我顿时起了戒心,摸着黑朝他看去。
他大约也是听见了响动,转过身来,一个狼狈万状的我便堪堪映入他的眼帘。
我自觉有些尴尬,衣袖还滴答滴答地向下淌着水,脸亦不由得红了起来,只好又向前走了几步,红着脸询问道:“这位小郎尉,不知可有伞能借与我一把?”
没想到,他却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我拎了起来。
他的眼神锐利,漆黑无光的眼眸昏沉不见底,隐隐收敛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我的心里“咯噔”一声。
甚是不妙,这不正是白天刚在我眼前轻飘飘弄死了个人的皇帝陛下吗?
入宫这么久,我也是第一次离皇帝陛下这么近。我心惊胆散,与他面面相觑,心里只冒出一个念头:这可真是求之不得的绝好的刺杀机会。
于是,我下意识地按了按口袋,方才想起来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我那把袖刀了,自然不可能带在身上。
若是被我的上级知道了,不知道他该怎样扼腕叹息我错失了如此绝佳的刺杀机会。
于是我哆哆嗦嗦地问:“做……做什么……”
他指了指我抱着的那本书:“哪儿来的?”
未及我回复,他却眉梢微微一扬,奚落尽显:“你也爱看这些?”
他这么一问,倒叫我有些瞠目结舌起来了。
堂堂一国君主居然!也喜欢看这些情情爱爱的小册子!
我低头一看,手里哪里还是那话本子,封皮上分明赫然写着三个大字:云雨录。
我的表情僵了僵。
“陛下莫非也痴迷天象气候?”
作者有话要说:
四国:昭国(原姜国,姜国已亡。),秦国,北国,燕国。
《秦国皇帝秘史》:四国畅销书。
《四国云雨录》:昭国禁owo书。
白泽:生活在秦国的异兽。
第3章 前尘2
事后我再回想那日的胡言乱语,实在免不了捶胸顿足恨自己的迟钝。
都怪我被那些胡说八道的话本子荼毒太深,以至忘了帝王是怎样的冷血无情。
万幸万幸,这位阴沉不定的皇帝并未直接将我拖出去砍了。大约是砍了我使他索然无味了,他的眉梢微微扬了起来,许久未作言语。
我见他这副阴沉的样子,委实是后悔极了。
莫不是他从未看过这卷书,我揭了他的短,故而恼怒了。
阿遥惨死的那一幕又浮现在我眼前。我被他拎在半空中,颈后一阵阵的发凉,却动弹不得,只好慌乱地闭上了眼睛,躲过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甚是骇人,使我煎熬得只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正当我搜肠刮肚准备再献上几句溢美之词将功补过之时,他却突然松了手将我扔在地上。
这一摔使我猝不及防,膝盖一软便重重跌坐在地上。我却顾不得疼痛,连忙抱紧了怀里那册书,生怕它溅上了零星泥泞。
不知这短短的一刻钟里,我是如何使他不满了,惹得他这般凶神恶煞的态度。
我心惊胆战地跪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半晌,眼皮下却伸过来他修长的五指,头顶传来他浸过冷水般慵倦的嗓音:
“拿来。”
于是,这本我不曾有机会读过的《云雨录》便这般被无情地没收了。
我的牙齿隐隐打着寒战,不知他是否已察觉了这书是东流殿所藏,更不知他是否下一刻便会翻脸砍了我。
没想他接过书,却笑了:“你这书怎么破破烂烂的?”
他指的“破破烂烂”,大概说的是封皮上那层已经炸了毛的羽绒。
大概刚才在泥泞里滚了一遭,令它们感到不快了,须得带回去细言安抚梳理一番才行。
我的脖颈不自觉地一凉,十分诚实地腹诽道:不巧这破破烂烂的书,其实正是你的。
幸好这羽绒什么都会,唯独不会说话。
谁知苏澜没收了我的书册,敛了笑意,又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我几下,突然说道:“寝殿适逢空缺,你明日就填进来吧。”
我的脸立刻拧成了一只苦瓜。
当着皇帝的面前,我自是只有连连谢恩的份,只可惜他看上去并不稀罕我的三叩九拜,只一转身便走了。
等他走远了,我才堪堪从地上爬起来,面上愁云惨淡。
今日委实倒霉了些。先是沐沐生了病,又碰到这大雨,还有深夜里游手好闲的秦君。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皇帝陛下竟还要我去寝殿填缺。
虽说这一番也算是死里逃生,没立刻被他拖出去杀了,但寝殿与苏澜近在咫尺,若是被我的上级知道了,我吃吃喝喝混日子的梦想定是要破灭了。
且不提我会怎样惨死在苏澜的耳目中,哪怕不被发现,我这颗脑袋在这位喜怒无常的皇帝手里也保不住几时。
想到这里,我心有余悸。这秦国的国君脾性如此诡秘莫测,我尚且避之不及,更别提日日侍奉左右了。
这般胡思乱想一番,我既是无奈又是疲乏不堪,只能先强提起精神,回卧房休息了。
昨夜雨势甚大,我冒雨回去,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
入宫的时候我只分到了两套衣服,昨日刚好借了一套给沐沐,除了身上这身湿衣服,我便再没有衣裳可换了。
如此,我只好勉强穿上那一叠湿哒哒的衣服,哆嗦着往寝仪司走去。
大宫女不在。我便不抱希望地向当值的女官询问道:“宫中可还有多余的衣物?”
女官见我如此狼狈之相,不由得笑出了声:“横竖这雨还要再下几日,就算给你套新的,不还是照样要湿透。”
我正欲回她,她却懒得再理会我,转身又进了库房。
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长宫里不少宫女都是随别国赠礼送来的,并非秦人,免不了要受些冷眼。我待得久了,便也习惯了。
这几日天气阴湿,只怕我这身衣服一时半会是干不了了。
我正低头寻思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抬起头,是大宫女回来了。
她看我的眼神倒也算和善,我行了个礼,她见我一身湿衣服,忍不住笑了:“怎么穿成这样?”
说着,她便转身召那女官:“青娴,快给她拿套衣物来。”
我连连行礼道谢,并向她道明来意:“掌事,不知寝殿那个空缺可否还在?”
她的眼神有一瞬的变换,接着便敛起了笑意:“你问这个做什么?莫不是连你也想着要去填缺?”
我喉中一哽,半晌说不出话来,只好轻声道:“陛下命我去的。”
那掌事的大宫女听了我的话,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可知编造这般由头是要交由善事房治罪的?”
我点点头,心想,既然她不信,倒也正好,便索性顺水推舟:“掌事所言极是,是我胡言乱语了,我这便去打扫了。”
说罢,我逃也似的匆匆离开了。
这与我预料之中的情景相差无几,我心中还是有几分释怀。
虽说调去寝殿便离东流殿近了,我离沐沐却更远了。
我与沐沐的友谊是这长宫里为数不多的,使我感觉珍贵的一件事。
这倒不仅仅是因为我在宫中的朋友屈指可数,而是我始终感到我们之间似乎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牵绊。
掌事不信我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我也不算是抗旨不遵了。
从寝仪司出来,离值夜还有几个时辰,我思来想去,决定先去探望沐沐。
远远地到了持正殿外,我便望见一片蒙蒙雾气中,依稀可辨孤零零一个绰约的人影。
散朝后,大殿又恢复了既往的清静,只剩下沐沐正拿着笤帚一点一点地仔细清扫着庭院。
看来她的身体已无大碍。
我的怀中还抱着刚领来的新衣服,想到她见到我这身湿衣服,怕是又要絮絮叨叨地说我一通,便先匆忙拎了件外衣披上了,才朝她走近。
沐沐见了我,停下手中的动作,嫣然一笑:“不去值夜么?”
我点点头:“还有几个时辰,我便想来看看你。”
我将遇到苏澜一事与她说了,又告诉她大宫女并未准我调去寝殿。她听了很是讶异,脸上又浮现出那份惯常的忧心忡忡:“陛下刚处置了阿遥,便命你顶替她的位置,我总觉得此事另有蹊跷。”
她沉思许久,方才回过神来,见我云里雾里地望着她,便又弯起眉眼笑了:“罢了,也可能是我多想了。若是日后真的调去了那里,务必要万事小心。注意身体,莫要着凉了。”
我点头答应了她的叮咛,又见她不轻不重地咳嗽几声,伸手摸了摸她的衣袖,始才发觉她竟也穿了一身未干透的湿衣服。
我惊愕道:“昨日我借你的那套衣物呢?”
她无奈地看着我:“这几日阴雨缠绵,早上替掌事送牌令的时候又淋湿了。”
我忙将手里的衣服递给她:“这是我刚刚替你领的,一会儿快回去换上吧。”
不及她推拒,我已将衣服塞入她怀中。她立刻红了脸,正欲开口,外面却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与她双双回头,便见一宫女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脸色通红,大喘着气。
我与沐沐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地看着她,竟是早些时候寝仪司的那名女官青娴。
“大宫女命你过去。”她的气息不匀,似是一路狂奔而来。
我愣了愣:“可我过会儿还要去值夜。”
她摇摇头:“不必值夜了。听闻陛下今日午休时寝殿侍奉不周,很是不豫,掌事命你现在便过去,怕是一会儿就要过去顶替了。”
我瞪圆了眼睛,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沐沐在我旁边追问道:“陛下是如何不豫的?”
青娴答道:“陛下命那名宫女替他念书,谁知那宫女却不识字。”
沐沐与我同时噤了声,委实想象不出苏澜恼怒的场面。
气氛骤然沉默下来。须臾后,我终于结结巴巴地问道:“那原来送去填缺的宫女呢?”
青娴方才转过头来,悠悠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霎时凉冷:“殁了。”
第4章 前尘3
伴君如伴虎。
我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吸引了苏澜。大约苏澜是觉着我这副稀里糊涂的样子很是有趣,总之,皇帝陛下金口玉言调我去了寝殿,尽管听到这个消息的掌事都纷纷惊掉了下巴,也只得从命。
这寝殿内外设防倒甚是严苛,入殿时我被里三层外三层搜了个遍,才终于被放了进去。
可见各国的刺客们倒着实是昼夜不息兢兢业业啊。
时间紧迫,我甚至来不及换身衣裳,而掌事更是略略提了几项寝殿细则,便将我送了过来。
这寝殿的侍女,说是伴虎,其实是份闲差。无非就是皇上要来了,把灯点上,亦或是皇上要吃点什么,替他端上,诸如此类的琐事。
虽说这份差事冒着极大的风险,便是一不小心即被拉到床榻上侍寝,但我坦然得很,想他一个身有隐疾的,也不能将我如何如何。
帷帘晃动,床榻上空无一人。我跪伏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心里忐忑不安。殿内点着清陵草制的清香,四下静得如闻针落。
纱帘骤然被掀起,随即传来一阵佩玉泠然声,鼻息间随风拂来冷冽的香气。我抬了眼帘,一双绣金龙纹的银黑软靴刚好停在我面前。
“你是昭国人?”
头顶传来苏澜清冷的声音,一如惯常的威压,带着些蔑然。
我伏在地上点点头,倒很想学着话本子上那般挖心挖肝地来一句:“既已入秦,便是秦人,定当为秦肝脑涂地。”
“抬起头来。”他冷冰冰道。
我打了个寒战,被迫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睫漫不经心地低垂,透着几分淡漠,漆深的眼眸里点着幽冷的光,薄唇微抿,脸颊隽秀而完美。
“叫什么名字?”苏澜问我。
我如实以告:“卫晞。”
他听了我的名字,眉心微微蹙起,神色漠然地无言须臾,才侧过脸睥睨着我:“知道来做什么的么?”
我镇定点头:“为陛下念书。”
他听了,却眉眼一挑:“还有呢?”
我沉默了半晌,片刻后,又镇定道:“为陛下掌灯。”
苏澜却仍不满意:“继续说。”
我已有些词穷,憋了一会儿,遂又答道:“伺候陛下用膳。”
他只幽幽地看着我,并不言语。
这使我终于哭丧着脸道:“陛下,我不会侍寝。”
虽说我自认容貌平平,并不能使苏澜看上我。但他若是真的打定主意要拉我陪他困觉,我也却是无可奈何的。
想必我这句肺腑之言定是使皇帝陛下受惊了。
他阴沉地凝视了我许久,终于递过来一卷书册。
正是那天被他没收的那卷《云雨录》。
谢天谢地,他还没有翻开。
书内页还印着他的藏书印,看来窃书一事还没有露馅。
我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结果不慎被苏澜察觉。见他狐疑地皱起眉,我一时心急如焚,稳稳地伸出手想要接过。
怕那书封上异味太重被他察觉,我早已将双手在偏室厨娘的熏香桶里翻来覆去浸了一夜。此时我的双手仿佛是那夜里的青楼红院,千里之外都能闻见生意兴隆的味道。
他大约是察觉到了,皱紧了眉头轻声骂我,媚俗。
我怕惹得他不豫,连忙道:“这是昭国的草药。”
苏澜依旧皱着眉,抽回了手里的书,手指将纱帘一挑即落,将我挡在帷幕外面,大有十分嫌弃之意。
我被他的力量推得连连后撤几步,尴尬地缩回手,杵在原地。隔着纱帘看不清他的样貌,我又只好僵硬地立着,听从发落。
过会儿他轻启薄唇,语调依旧淡淡:“往后替我念书。”
我自然连连答应,却没想他将那卷书从纱帘里扔出来,挑了挑眉,又道:“从这卷开始。”
我接住了,才老老实实回答道:“陛下,这册书我还没读过。”
苏澜只低笑了一声,一丝丝的低哑,听在我耳里,净是凛然的杀意:“那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一时语塞,委实摸不透他的用意,只好硬着头皮,用那点贫瘠的地理知识胡猜乱讲一通。
譬如北国阳光充沛,燕国常年冰雪封川,昭国人没什么文化,所以这部地理著作必定是地处阴湿的秦人所著。
显然,我这通合情合理的推测并未打动苏澜。他听罢冷笑一声,拂了衣袖转过身,只说乏了,便上床歇息了。
我悄悄隔着纱帘向内望去。晚风微凉,混合着陵草的清香,卷动着纱帘,隐约遮住床榻上苏澜卧着的修长的影子。
我这才总算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烛影轻晃。殿内又恢复了一片静谧。
夜已深,我亦有些困倦。遂将那册书放回到书案上,悄无声息地替他灭了灯,退下了。
后来几日我都没有再见过苏澜。
大约他处理国事,繁忙的很。
听闻先秦王处理政事废寝忘食,我巴不得苏澜也能有这般的勤奋,最好是日日宿在持正殿。
我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盼望,大抵还是有些惧他。
与他相遇时的那一幕在我脑海中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听闻先秦王是出了名的严苛暴戾,因此薨后百姓喜闻乐见,皆盼着下一任秦君。
没成想苏澜却将他父王的性子攀摹得淋漓尽致。而这一任秦君,也是个冷血无情的。
话虽如此,秦人倒很是爱戴他们的君主。以往但凡有别国遣来刺杀秦君的,若是在入宫前便被百姓揭穿了,大都没能落到个全尸。
然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不得不提,即便我调到了寝宫,枕头下的纸条居然又出现了。
这昭国细作的业务水平也未免过于精湛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