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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如岁_西箫-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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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满脸惊愕。
  然而,说完这话他便转过身,匆匆离开了。
  只留下我错愕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第30章 前尘27
  夜里突然传来喧嚣,外面回荡着郎尉们整齐的疾跑声,嘈杂不已。
  我捂着耳朵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又听得似乎有人在窗外点兵布将。
  以我的经验来看,这多半是有人闯进了长宫。
  窗外的声音小了。尉官们似乎已经离去,我从床上倏地坐起,正欲翻身下床,余光却冷不丁瞥见一个人影。
  我吓得一哆嗦,那人才从阴影中走出来,原来是卫泱。
  “三日已到。”他眯了眯眼睛。
  我惊讶地望向窗外,又转过头看他:“那些人都是来抓你的?”
  他冷冷一笑:“就凭他们,奈何不了我。”
  说罢,他微抬下巴,挑眉看我:“你的毒如何了?想必是解了。”
  我点点头:“那日我做了个梦……”
  “梦见你的魂魄四处游荡?”他打断了我。
  我满脸惊愕:“你怎么知道?”
  卫泱看着我,缓缓道:“那是离魂草的副作用。你服下它后,魂魄便会被迫离开躯体几个时辰。”
  说到这里,他明显地一顿。
  我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魂魄亦有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此时我才后知后觉它的凶险之处,不由惊出一身冷汗。但如卫泱所说,要根除我的毒,这是唯一的方法。
  我摸了摸手腕,似乎还残存着那日苏澜留下的触感,弥久不散。
  难道他真的看见我的魂魄了?
  我尚在沉思之中,卫泱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姜国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苏澜已经率兵攻破了淮都,我得到消息几日后他要亲自赴往酆城。这也是为什么今夜我来见你。”
  “若你想逃,这是最后的机会。”
  卫泱问:“你的决定呢?”
  最终我还是摇了摇头。
  于他们而言,“卫姜公主”只是姜国的一枚弃子。
  而我已不想再卷入争斗了。
  他的目光像是早已了然于心,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道:“不要后悔。”
  我有一瞬的怔神,不自觉地开口:“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你么?”
  卫泱缄口不语,暗眸直视着我,许久,缓缓点了点头。
  须臾的沉默。
  这时我突然问道:“若我跟你走,而你得以以我之名带领旧臣复国。到那时……你会不会杀了我?”
  我是期盼着他能够亲口否认的。
  纵然我知道,他设计这一场局,千辛万苦隐瞒我的身份,定然是有所图。
  他暗红的墨眼一闪一烁,点点星光在其中浮沉。
  “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是回答。
  “你只须知道,从今日起,我不再是你的死士。”
  卫泱走后,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我坐在殿里读读书,或是散步去夜清池喂鱼,外面的一切纷争再与我无瓜葛,而我只是住在长宫的一个普通人。
  前几日苏澜曾叫人又送了一些书到我殿里来,都是极罕见的孤本。我摸着书页上的藏书印,鲜红的印痕,是他近日新盖的。
  旁边还有他亲手题的字:
  “千秋同梦”。
  我摩挲着那道红色的笔痕,闭了眼睛,许久,合上手里的书,站起身。
  天已蒙蒙亮。今日不知为何,宫中清静得很,似乎人少了许多。
  我等了半天,也未等到来送早饭的侍女,便推门出去,却见院子里空无一人。
  我这才生出由衷的疑惑。
  于是我披了件外袍,穿过宫门,却见两个女官站在不远处轻声絮语地说着话。
  宫里安静,因此我将她们的话听得格外清楚。
  “陛下这次去,怕是凶险,兴许数月都回不来了。”
  “唉。姜国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定然要以命相搏……何况陛下的伤还没大好……他也未曾有个子嗣,若是身故了,秦国当如何自处?”
  我的脸色煞白,大脑一片空白,呆立在远处动弹不得。
  那两个女官这时终于留意到我,先是一惊,随即躬身行礼。
  礼毕,那女官打量着我,惊讶道:“公主,陛下出征,你不送他一程么?”
  我控制住颤抖的话音,努力平复情绪:“……何时的事?”
  “咦?你竟不知道?”她扭头望向长宫正门的方向:“喏,现在便已启程了,兴许还赶得上。”
  她的话音未落,我已慌慌张张地奔向外门。
  黑压压的秦军集中在长宫外。
  我一眼望过去,便见最高处骑在马上的那人,一袭华贵青衣,清俊冷峭,身姿挺拔如松,如利剑出鞘,气势风光夺目。
  大军已经出发。
  我奋不顾身地向那个身影奔去,周围的士兵惊诧地注视着我,纷纷驻足,大约是认出了我,默默为我让出一条道路。
  “苏澜!”
  我拼尽一切力气,朝着他的背影追去。
  苏澜骑在马上,走在最前方,始终没有回头。
  “苏澜!”
  我的脚磨破了,再也跑不动了,跌倒在地上,声音里几乎是带了哭腔。
  “等等我……”
  等等我。哪怕是一句道别的话也好。
  我从地上爬起来,又向前跑去,没跑几步,被石头狠狠绊了一跤,向前扑倒在地。
  终于,苏澜像是听到了我的声音,侧过脸,目光冷淡,向我的方向看来。
  他的目光只在我身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
  他居高临下地睨视着我,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一瞬过去,他便收回视线,转过头走了。
  我伏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
  大军又开始前行。
  我的脸贴着地面,鼻间满是泥土的气味,手里只抓到一把混合着泥沙的枯草。掌心被割破了,滴答滴答淌着血。
  下巴被粗糙的石砾压得生疼,嘴里好像进了沙子,嚼碎、嚼烂了,也分辨不出一点味道。
  马蹄声渐渐地远了。
  我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看着身后恢弘的宫殿。
  有趣的是,我突然意识到,这仿佛不是我第一次见到过这样的场景了。
  上一次是昭国军队兵临城下,将姜国王宫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在等。
  等我的父君从王宫中出来,屈辱投降,再将他枭首,示以天下人。
  他们将我父君的头颅高悬在城墙之上。
  昭军离开后,我伏在城墙下,望着他的遗容,号啕痛哭。
  父君在时,常对我说,他想在酒乡快意人生。
  我常想,不知如今他的魂魄是否找到了那方归处?
  我已然累极,沉沉睡了过去。


第31章 前尘28
  再睁开眼时,我已被宫女抱进了殿里,躺在床榻上。
  听那名宫女说,她是苏澜派来照看我的。
  我问:“苏澜在哪?”
  她低着头,小声答道:“陛下数月都不会回来了。”
  我不再说话。
  苏澜不在,宫中冷清了不少。
  更有许多宫女趁着这个时节休假,去永安城中省亲的。
  我见那来照料我的宫女日日魂不守舍,知道她定是也想出宫探亲。
  反正苏澜也不在,我已在长宫居住多年,没有什么不便,于是悄悄准了她一日的假。
  她再三感激,向我允诺明日傍晚便会回来。
  我连连点头应是。
  只不过,我多半是不会再见她了。
  今夜我便要离开这里。
  酆城是姜国最后一座城池。
  卫泱来见我时,也曾提过,秦军与姜国的最后一役,正是在那里。只要我能逃到那里,便能彻底脱离秦的桎梏。
  这几日,我也从宫女那里隐约听到一些几日来的变故:
  酆城主将不肯降,秦军连日攻城不下,前线传来急报,苏澜便决定率兵出征。
  北国的军队便是在这时流窜进了秦国的。
  只是秦军早已等候着他们的到来,只等北军一入关便将其歼灭。而经此一役,北国元气大伤,再不能同秦抗衡。
  苏澜不在,长宫内的侍卫防备亦松懈不少,今夜绝大部分兵力都安插在了永安城外。
  我摸黑绕过重重守备,望着偌大的长宫,灯火迷离,一派盛景,心中有些感慨。
  那情形像极了我第一次来到秦国时,沐沐指着那宏伟的宫殿,对我说:远近山河净,逶迤城阙重。
  如今,却只剩下我一人了。
  苏澜也走了,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了。
  我握紧怀中的手帕,上面绣着一只青桑鸟,是沐沐留给我的。
  苏澜将我扔在这里,卫泱只拿我当枚弃子。
  但我还有机会,带着沐沐一起,再看看故土。
  在我前方不远处便是正门。
  我急急向前跑几步,忽见拐角处有亮光,几名宫女大抵是刚下值归去,有说有笑地朝我的方向走来。我一个闪身躲进瞬华殿,谨慎地停下脚步,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几个宫女的声音渐渐地远了。
  外面许久没再传来声响,我小小地松了口气,随即环顾四周,在黑暗里稍作休息。
  瞬华殿是过去静仪公主曾居住的地方。
  如今这里空无一人。
  殿中央摆着一张宽阔恢弘的书案。我的目光落在书案后的墙上,记得上次进来时,那里原本挂着一幅万里江山图。
  如今却被人撤掉了,重新换了一幅画。
  这幅画我曾见过。
  我愣愣地伫立在悬挂起来的画纸面前。
  面前绘的是永安雪景。
  漫天大雪纷飞而下。
  整座寂静的皇城此刻静默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中。
  画上的小姑娘在雪地里紧紧握着他的手,红扑扑的脸颊回过头望着他,嫣然而笑。雪落了满头,像要一同走到白首。
  右下角一两墨痕:
  永安二年冬,与晞游。
  如岁。
  黑云压城,空荡荡的酆城已成了一片焦土。阴黑沉郁的天穹低垂,裹挟着化不开的杀气。
  不知过去几天几夜。
  我跌跌撞撞地走在宽阔的主城街道上,鼻间嗅到一种深深的腐朽的气息,潮湿的空气将我的脚步声也浸润湿透。
  城中已然空无一人,凋敝残垣,原本平整的大道被炮火轰得瓦砾残破。
  大路两侧的商铺皆残破不堪,半扇窗子歪歪斜斜地挂在所剩无几的墙木上。牌匾砸落在地。
  道路两侧潦草插着数支横乱无章的箭簇,燃烧的残火冒着浓重的黑烟。
  所见一片苍凉。
  我茫然驻足。耳边风声哀号呼啸,视线最远处,昏黑的城墙上,一面血红的旌旗在烽火狼烟中飘动。
  旗上遒劲的篆书写着:秦。
  姜国的最后一座城池亡了。
  日后这寸土地便是秦。
  为时已太晚。
  我又无处可归了。
  我的眼帘闭着,却只觉得视野所及皆是血红。
  双腿失去知觉。我再也走不动了。
  我阖着眼皮,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沐沐的身影。她站在我面前,嫣然而笑,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糖兔子。
  “阿宴。”她的笑意盈盈。
  她说:“该回家了。”
  我慌忙向前虚踩了一步,想要抓住她的胳膊。
  “不要死。”我的声音含糊不清,夹杂着低低的哭腔。
  “不要死。”我的手指死死地扣入她的皮肉。
  而她的眼神温柔而无奈,声音里尚有那我再熟悉不过的宠溺。
  “别怕。”沐沐告诉我。
  她说的是:“别怕”。
  不是,“我不会离开你”。亦不是,“我答应你”。
  眼泪霎时淹没了我的视线。我再也无法看清她的模样。
  一支羽箭破风穿云而来,穿过她的影子。她的身影便如水中的倒影,霎时消散了。
  我恍恍惚惚抬起头,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在我面前,是秦国的军队。
  三面皆是密不透风的城墙,将这方寸之地围得水泄不通。
  城墙上密密麻麻站着铁甲森严秦军守卫,皆拉弓上弦,朝我的方向瞄准看来。
  我已走上绝路。
  城墙上站着长羡。
  她搭上弓,站在最高处,向我的方向拉弓。
  离弓之弦,迅疾划破天空,再搭上下一支,射得又准又稳。
  起初只是稀疏的几支,我踉跄着脚步,草草躲过。箭矢擦破我的衣袖,划出细长凌厉的口子,渗出血。
  一枚流箭扎中我的背。
  我痛得几乎要惊叫出声。
  迎接我的却是更汹涌的箭雨。
  万千箭雨。
  我能感觉到箭矢。它们一枚又一枚扎在我的背上,结结实实地钉透了我的皮骨。
  而我的身体单薄得像个草人,无异于活靶子。
  我向来是知道苏澜的手段狠厉的。
  不知我这般死不瞑目的惨烈,是否符合他的心意。
  我的眼中蓄满了泪水。
  “我累了。放开我,让我回家。”
  身体沉沉的。
  眼前一片黑暗。
  我跌倒在地面。
  有什么从体内流了出来,似乎是胃粘到了地上。
  我低头去摸,却只摸到一把滑腻腻的鲜血。
  身体被剧痛淹没。我有气无力地挣扎几下,心想:
  再也吃不了梅子糕了。
  喉咙呜咽着,发出破碎的音节。这声音便如风雨之中微弱的烛光,颤动一下,终于熄灭了。
  血沫从我的口角缓缓地,静默地流淌出来,我闭着眼睛,寒冷自五官蔓延。
  浑浑噩噩的,我似乎问道:
  “可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没有人回答。
  我闷哼一声,又吐出大股鲜血。也许是等待着谁的哀怜,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哽咽了:
  “好痛。”
  如同过去千百次的问题,我总期盼着他的回应。
  可我等不到答案。
  我多想告诉苏澜,那些念过的五花八门的书,让他不胜其烦的问题,我从来都是知道答案的。
  我只是太寂寞了。
  过去我读了很多很多书,知晓了不计其数的奇闻异事,却从没有一个人与我分享这个寻常壮阔的人世间。
  如今问题也不再有。
  长夜漫漫。
  梦里又是我起身,提着那一盏游鲤灯,穿过无尽的朱红长廊,循着重重灯影走向更深处。
  灯影琳琅,重重红绡纱帐,映燃归去的路。
  茕茕如岁。
  一如来时。
  【前尘,完。】


第32章 庄周梦1
  北地热闹如往,纵然换了个天下,梁都照旧车马喧闹,往来不绝。
  如今是永安四年,昭国亡国已有两年。
  一年前,北政王向苏澜上降书,幼帝被废。至此北国亡国,四国统一,闻名遐迩的秦国皇帝终于得以君临天下。
  而苏澜格外开恩,竟叫人传了信来,保留北国各诸侯王的身份,准允他们留在封地自治,并指派一人代为处理北地朝政。
  自我这残缺不全的尸首被卫泱从土里挖出来后,他便带我一路至此。
  一路上我都昏昏沉沉的,不知走了几天几夜。去往北国的路上,我总是在做梦。
  梦中常有苏澜的声音。
  我虽已不记得他是谁了,但卫泱告诉我,生前我曾是很喜欢他的,想必这也是为何梦里常听到他的声音。
  这一觉睡得有些久,直至半个时辰前,我是忽然被一阵芬芳馥郁的桃花香唤醒的。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眼前的景色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漫无边际的桃花林在我面前铺陈开来,无穷无尽蔓延数十里,中无杂树,映目皆是醉人的粉红。微风拂过绿茵茵的草地,桃林沙沙摇动,落英缤纷,淡粉的花瓣如雨飘扬。
  卫泱指着远处,对我道:“越过这片桃林,便是北国了。”
  我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走出这一片繁盛的桃林,又穿过一道极狭窄的峡谷,梁都便终于声势浩荡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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